戰爭時期的愛情

　　　　──艾森豪威爾將軍與凱瑟琳﹒薩默斯比在二戰中的羅曼史

　　　　　　　　　　　　　　作者：長江　　　　　　　　　　　　　　　


　　半個多世紀前，爆發了一場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現代化戰爭──第二次世
界大戰。在這次戰爭中，美國將軍艾森豪威爾脫穎而出，由一名普通的軍事參謀
成長為統帥百萬雄師的盟軍總司令官，統帥美英盟軍百萬雄獅，以摧枯拉朽之勢，
橫掃德意法西斯軍隊，贏得了戰爭的勝利，成為將帥星空中最為耀目的一顆將星。

　　然而，歷史人物也有著和常人一樣的感情世界，五星上將艾森豪威爾和他的
女司機凱瑟琳﹒薩默斯比朝夕相處，在劍與火的搏殺中，經過鐵與火的洗禮，迸
發出感情的火花。當事人獻身人類正義事業的崇高追求和高貴品格，使這段扑朔
迷離的愛情故事超凡脫俗，呈現出美麗迷人的曲線……


　　　　　　　　　　　　　　　　　一
----------------------------------------------------------------------
　　戰爭期間的異國他鄉，艾森豪威爾與凱邂逅相遇，從此改寫了凱的生活軌跡，
使她得以追隨美英盟軍最高統帥度過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那段最精彩難忘的歲月。
凱最初認識艾森豪威爾時卻并沒有把他放在眼里，她認為：一個二星將軍是不可
能指揮重大戰役的。
----------------------------------------------------------------------

　　一九四二年的春天，英倫三島的上空飛鳥明顯少于往年，印著納粹軍徽的德
軍戰斗機群象烏鴉籠罩著倫敦上空，對市區狂轟濫炸，企圖扑滅英國人民抗擊納
粹的火焰，從而對希特勒俯首稱臣，成為第二個維希政府。

　　在那些日子里，炮火硝煙彌漫著春和景明的萬里晴空，法西斯德國每天出動
逾千架次的飛機轟炸英國首府，投下大量的燃燒彈，使這個繁花似錦的城市淪為
人間地獄。

　　在炮火硝煙之中，一名身著英軍志愿兵軍服的年輕女司機勇敢地開著一輛救
護車在滿目瘡痍的倫敦市區穿行，她就是凱瑟琳﹒薩默斯比。

　　凱出生在愛爾蘭的科克郡，自幼受過良好的教育，她儀態萬方，溫柔漂亮，
性情開朗，戰前她是英國芭麗沃絲服裝公司的一名時裝模特。英國對德宣戰后，
年輕漂亮的凱志愿加入了英國志愿兵女子汽車運輸隊，被分配在駐守在倫敦碼頭
的第一運輸隊。

　　雖然倫敦市民喜歡稱她們是“把戰爭當兒戲的嬌小姐”，但她們在戰爭中產
生的作用還是顯而易見的。每當德軍的轟炸停下來時，凱就和她的同事們駕車沖
進廢墟，開始緊張的救護工作。她們對這種惡劣的環境已經習以為常。

　　戰爭盡管恐怖，生活還在繼續。繁忙的工作之余，凱和同事們也經常參加一
些舞會。在一次舞會上，她認識了美軍上尉理查德﹒阿諾德，相識不久就墮入愛
河，從此山盟海誓，訂下終身。

　　在德軍狂暴的轟炸中，英國唐寧街１０號首相官邸，丘吉爾穿著肥大的睡衣，
叨著一支粗大的雪茄在屋里焦急地踱步。自英法聯軍敦克爾刻大撤退后，納粹德
軍將戰火燃上了英倫三島，英國倫敦進而成為德國空軍的主要轟炸目標，希特勒
試圖一舉征服歐洲。臨危受命、接替主和派張伯倫出任戰時內閣首相的丘吉爾承
受著巨大的思想壓力。

　　几經沉思，丘吉爾撥通了通往美國白宮的熱線電話，要求美國出兵英國，與
英軍組成美英聯軍聯手御敵。

　　美國總統羅斯福一口答應并責成美國陸軍總參謀部派出一個觀察團前往英國
倫敦考察戰備情況，與英國軍方共商御敵大計。在這個觀察團成員中，最不引人
注目的二星上將艾森豪威爾肩負重任，他要通過在英國的調查，拿出一份歐洲戰
場作戰計划。艾森豪威爾是美國陸軍總參謀部的作戰處長，他面帶微笑，和藹可
親，智謀過人，頗得馬歇爾器重。

　　英國積極准備著這次接待。

　　英國汽車運輸隊女司機凱瑟琳﹒薩默斯比和同事們接到上級指示：挑選几名
熟悉道路且駕駛技朮好的司機，准備給即將來訪的一批美國將軍開車。因為美國
司機不熟悉倫敦的道路，不能適應倫敦燈火管制的戰時工作環境。

　　安排車輛那天，凱穿上整潔的軍裝，又到理發店理了發，回來時負責分配的
英軍軍官抱歉地對她說：“凱，真對不起，因為你回來得晚，這位二星少將艾森
豪威爾是僅剩的了。”

　　凱做了一個鬼臉，無可奈何地說：“好吧。”

　　正是這種陰差陽錯改寫了她半生的生活軌跡，使她此后的三年里，得以追隨
美英盟軍最高統帥度過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那段最精彩難忘的歲月。

　　世界上很多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偶然中悄悄發生著，因為一件事、一個人，決
定和改變了另一個人的生命軌跡，這是屢見不鮮的，象是上帝用他仁慈的手專門
安排一樣，而置身其中的當事人在當時并不感到多么的令人驚奇，只是時過境遷
之后才領悟到：那一刻對他或她的一生是多么重要。凱和艾森豪威爾將軍初次相
遇時就是如此。

　　五月二十五日，美國將軍從蘇格蘭轉乘火車來到倫敦。

　　那天，凱和同事們連早飯也沒吃就早早來到格羅斯文諾爾廣場等待，准備迎
接即將到來的美國將軍。

　　正趕上火車誤點，時過中午，將軍們還沒有蹤影，活潑好動的凱耐不住長時
間無聊的等待，加之飢腸漉漉，便偷偷溜出去吃了一個三明治。凱在街上慢悠悠
地閑逛了一圈，邁著悠閑的細步走回格羅斯文諾爾廣場時，她一下子呆住了：同
來的車輛都開走了，只有她開的那輛軍用帕卡德轎車還孤零零地停在那兒，兩個
美國軍官正站在車旁東張西望。

　　凱慌慌張張地跑過去，敬了一個軍禮，氣喘噓噓地問：“哪位是艾森豪威爾
將軍？”

　　那位個頭不高、面色和善的軍官答道：“我就是！”

　　“我是你的司機，將軍，請上車吧！”凱打開后車門，將艾森豪威爾和他的
隨從軍官讓進車內。

　　“我們去克拉里奇旅館，請開車吧！”艾森豪威爾客氣地說。

　　“哦，天哪，克拉里奇旅館離這里只隔兩條馬路。”凱失聲叫了起來，轉念
一想：這也難怪，他們是美國人，不認得路。

　　晚間舉行歡迎宴會，凱忙里偷閑，溜出來和未婚夫美軍上尉理查德﹒阿諾德
約會。凱說到她正在給一位艾森豪威爾將軍開車，理查德問她：“你覺得艾克怎
么樣？”

　　“誰是艾克？”

　　“就是艾森豪威爾將軍，他為人隨和，不拘小節，我們都親切地稱他艾克。
傳說他即將擔任駐英美軍總司令呢。”

　　凱聳聳肩膀：“哦，迪克（理查德昵稱），我剛認識他几個小時，我怎么會
知道他怎么樣？不過，我倒是覺得：他只不過是個小角色而已，對于這場戰爭無
足輕重，──一個兩星少將是指揮不了重大戰役的！”

　　迪克聳了聳肩膀，開口說：“天曉得！戰爭在改變著每一個人，也許他和我
們一樣，只不過是整個戰場上的一個小棋子而已。”

　　此后的几天里，凱總是早晨去克拉里奇旅館接艾森豪威爾，深夜再把他送回
旅館，每天要工作１６個小時以上。

　　山雨欲來風滿樓。美國觀察團的成員整天忙忙碌碌，和英國軍方在磋商著什
么。凱憑直覺感到：他們顯然在制定著一項龐大的軍事計划，一場大規模的戰爭
即將展開！


　　　　　　　　　　　　　　　　　二

----------------------------------------------------------------------
　　在倫敦的日子里，凱恪盡職守，使艾森豪威爾度過一段輕松愉快的時光。艾
森豪威爾和凱彼此留下美好印象。艾森豪威爾說：“謝謝你為我開車，如果我還
能回來，你是否愿意再來為我開車？”凱一口答應：“我愿意。”
----------------------------------------------------------------------

　　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凱將艾森豪威爾少將送到倫敦郊外的肯特，觀看
英國將軍伯納特﹒蒙哥馬利指揮的野戰演習。

　　回來時的車上，艾森豪威爾和隨從軍官談論那天的軍事演習，艾森豪威爾罵
蒙哥馬利“狗娘養的”，口氣甚為不平，凱大吃一驚。

　　事后，凱從別人嘴里得知：那天蒙哥馬利做演習講解時，煙癮甚大的艾森豪
威爾很自然地點起一支煙，剛吸了兩口，蒙哥馬利便突然停止講評，厲聲發問：
“誰在抽煙?”

　　“我。”艾森豪威爾平靜地回答。

　　“我不允許在我的辦公室里抽煙！”蒙哥馬利板著臉說。

　　艾森豪威爾只得忍讓，他默默地把煙掐滅……

　　凱從那天回來的路上看出，雖然艾森豪威爾當時不露聲色，其實怒火中燒。

　　在凱眼里，艾森豪威爾衣著整潔，為人隨和，不拘禮節。雖然他對蒙哥馬利
將軍忿忿不平，但對英國人民卻十分寬容。

　　一次，他們到外地參觀，凱不記得來路，她向路邊的群眾問：“我車上坐著
克拉克將軍和艾森豪威爾將軍，你們能告訴我這條路該如何走嗎？”

　　“不知道！”他們說。

　　沒有人愿意給他們指路。

　　克拉克大怒：“真沒禮貌，該死的英國佬！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

　　艾森豪威爾卻微笑著說：“他們的保密觀念很強，這很好。不要責備他們！”

　　一天，凱載著艾森豪威爾去多佛海岸視察抗德工事，艾森豪威爾眺望英吉利
海峽對面的歐洲大陸，深情地說：“一九二八年，我記得我也是站在這里看海邊
的白懸崖的，轉眼十多年過去了，這里還是這樣美麗，如果沒有這場該死的戰爭，
這里是多么好的度假勝地呵！”

　　凱幽默地說：“將軍，你就把這場戰爭當成一次度假好了。”

　　艾森豪威爾為凱的豁達的情緒所感染，附和著說：“是呵，在這樣美麗的地
方，有美麗的姑娘陪著，夠浪漫的。如果沒有隆隆的炮聲，倒也真象一次度假。”

　　在返回倫敦的路上，凱說：“將軍，這段從倫敦至多佛的公路，從戰爭開始
以來，德國佬頻頻轟炸，一度被稱為‘吃炸彈胡同’呢。”

　　艾森豪威爾溫和地問：“凱，在你給我開車之前，你在干什么？”

　　凱說：“我？哦，將軍，我在開救護車，救援受傷人員。”

　　“你不怕德國人的飛機么?”

　　“開始有點怕，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不過，我們會收拾它的，你說是嗎？
將軍。”

　　艾森豪威爾開心地笑了。

　　觀察團在倫敦的活動安排很緊，他們要到很多軍事基地去視察。將軍們每到
一處視察，基地總招待他們吃白菜湯或煮白菜，沒有辦法，這是戰爭時期，物資
高度緊缺。慢慢地，艾森豪威爾和凱熟悉起來，有一天他悄悄問：“凱，我想知
道，哪里能找到不光吃煮白菜的地方。我對吃白菜真是厭煩透了。”

　　凱說：“那么，將軍，你去康諾特飯店吧，在那里一定可以吃到一頓美餐。”

　　艾森豪威爾說：“好，就去康諾特。”

　　車到芒特街，艾森豪威爾邀請凱共進午餐，凱愉快地接受了邀請。由于軍階
差別，一個將軍是從來不和司機共同進餐的，所以連門役也驚訝地看著他們。

　　當然，那次午餐丰盛又歡快，給凱留下了深刻的記憶。

　　几天后，美國軍官在倫敦的活動即將結束，凱的最后任務是送艾森豪威爾去
機場。碰巧那天是個壞天氣，飛機不能起飛，行期只得拖延一天。

　　凱感覺和艾森豪威爾相處的几天非常好，一時沖動，便給艾森豪威爾打了一
個電話：“將軍，我是凱，我想你們今天走不了了，是否愿意我給你們帶路去觀
光？”

　　艾森豪威爾順水推舟，高興地說：“哦，凱，太好了，我們也正考慮這件事。”

　　他們參觀了倫敦古堡等一些古跡，當凱興致勃勃地指出溫莎公爵追求的辛普
森夫人住過的布萊恩斯頓庭院時，艾森豪威爾說：“去年溫莎公爵訪問美國時我
曾見過他，他置國家大業和民族責任于不顧，為一個女人放棄了國王的位置，這
樣的人我不喜歡。”

　　凱說：“英國人也有同感，不過，他不愛江山愛美人，為了愛情敢于放棄一
切的作法，還是很討英國女人的歡心。”

　　艾森豪威爾沉吟良久沒有說話。

　　回來的路上，為打破難堪的沉默，凱講起自己在戰爭中的經歷。當她發現自
己這樣滔滔不絕地講話非常失態時，凱難為情地向艾森豪威爾道歉：“哦，將軍，
對不起，我說得太多了！”

　　看到凱的窘境，艾森豪威爾寬容地說：“哦，沒什么，可憐的凱！”又說：
“你很勇敢！”

　　第二天早晨，凱把艾森豪威爾將軍送到機場，艾森豪威爾親切地和凱握手，
并送給她一個盒子，說：“凱，謝謝你為我們開車，這是送給你的。”

　　凱打開盒子一看，原來是一些奶油巧克力，在物資奇缺的戰時英國，這是相
當高貴的奢侈品。

　　“謝謝你，將軍！”凱高興地笑了。

　　艾森豪威爾說：“如果我還回到這里來，你是否愿意再來為我開車？”

　　凱一口答應：“我愿意，將軍。”

　　話雖這樣說，凱并沒想到：不久，這位面色和善的艾克將軍會作為盟軍總指
揮官再次來到倫敦，而且，一直坐著她的車馳到二次世界大戰戰爭勝利日。


　　　　　　　　　　　　　　　　　三

----------------------------------------------------------------------
　　艾森豪威爾與凱再度相逢，已是駐英美軍總司令，凱任他的司機。車子馳過
廣場，將旗迎風飄揚，銀星熠熠生輝，但沉緬在燈紅酒綠的美國大兵竟無動于衷。
艾森豪威爾怒不可遏，他要在英國建設一支“美國曾投入戰場的最優秀的精銳之
師”。
----------------------------------------------------------------------

　　六月三日，艾森豪威爾回到華盛頓家中，興致勃勃地對妻子瑪咪講起在倫敦
度過的那些美好時光，當然，不知不覺中也談起那個英國女司機凱瑟琳﹒薩默斯
比：“親愛的瑪咪，戰爭是多么的殘酷和不可思議，這次給我開車的凱戰前曾是
一位時裝模特，戰爭使她穿上了軍裝，成為一名勇敢的戰士！”

　　“她漂亮嗎?”瑪咪有些嫉妒地問。

　　“哦，是的，她很漂亮。”艾森豪威爾有些發窘。

　　看到丈夫以和中年人不相稱的熱情談論另一位英國女人，瑪咪心里自然十分
不快，但轉念又想：好在這僅僅是一次萍水相逢，不會有結果的。

　　按照馬歇爾的安排，艾森豪威爾要拿出一套駐英美軍作戰方案，為此他伏案
工作了好几天，經常夜闌時分還不能休息。

　　艾森豪威爾祖籍德國，但他對法西斯暴行切齒痛恨，他斯待著自己有一天能
統帥百萬雄師踏平納粹德國。

　　望著窗外茫茫的夜空，艾森豪威爾不由想起自己的生活歷程：一九二五年他
以優異成績從美國西點軍校畢業后，在預備役的民軍里當了一名不上戰場的營長，
一度甚為失意。后來他在《步兵雜志》上發表的一篇關于坦克作戰的文章引起了
老將軍康納的注意，在康納的推荐下，几經波折，他被任命為美國陸軍第１５步
兵團副團長，從此進入正規軍序列。

　　艾森豪威爾在士兵中間有著很好的口碑。不久，他在本寧堡的第２裝甲旅任
旅長的西點軍校同學巴頓寫信告訴他，很快要成立兩個裝甲師，他希望他的老同
學能到他的部隊里擔任一名團長或他的參謀長，以充分發揮他西點軍校高才生的
才能。

　　未等艾森豪威爾回復，駐在劉易斯堡的美軍第三師師長湯普森已經得到巴頓
看中艾森豪威爾的消息，搶先一步打報告給美國陸軍總參謀部，將他要過來但任
了他的參謀長。

　　美軍第９軍軍長凱尼恩﹒喬伊斯大為驚奇：一名小小的中校為什么巴頓和湯
普森同時看中？時隔不久，他就把艾森豪威爾要到身邊擔任軍參謀長，并晉升為
上校。

　　三個月后，沃爾特﹒克魯勃將軍寫信給美國陸軍總參謀長馬歇爾，說他的第
３集團軍需要一位“高瞻遠矚，思想進步，對掌握一個部隊有深刻理解的，同時
又是積極主動、足智多謀的人”，擔任集團軍參謀長，并說他知道誰適合這一工
作，這個人就是德懷特﹒艾森豪威爾！

　　黑云壓城城欲摧。戰爭雖然還未降臨到美國本土，但美國軍方的高級將領們
當時誰也不懷疑這一天遲早會到來。陸軍總參謀部不斷組織戰役演習。

　　一九四一年秋天，在路易斯安那州舉行的演習中，克魯勃的第３集團軍里按
照艾森豪威爾制訂的作戰計划，成功地包抄了利爾將軍指揮的第２集團軍，迫使
其撤出戰斗。《紐約時報》記者漢森﹒鮑德溫報道說：“如果這是真的戰爭，利
爾的部隊就被消滅了！”

　　這次演習是美軍進入戰爭之前所舉行的規模最大的一次演習，艾森豪威爾在
這次演習中所表現出的突出才干通過新聞媒介廣為人知，同時也受到馬歇爾的賞
識，演習之后，他被授予陸軍准將。

　　珍珠港事件爆發后，美國陸軍總參謀長馬歇爾急召艾森豪威爾到總參謀部任
職。艾森豪威爾在陸軍總參謀部夜以繼日勤奮工作，甚至連他的父親戴維﹒艾森
豪威爾去世，他也僅拿出半個小時的時間，在日記中記下這樣一段話：

　　“我愛我的父親，他為人誠實，自強不息，為孩子們做出了楷模……，我以
他是我的父親而感到光榮……。戰爭并不是溫情脈脈的，我甚至沒有時間沉溺于
那種最深沉、最聖潔的感情之中……。我為自己不能讓他知道我愛他有多深感到
遺憾！”

　　艾森豪威爾的工作不久便得到報償，他被任命為美國陸軍總參作戰處處長，
授予少將軍銜。馬歇爾在給總統的推荐信中說：他并非只是一名參謀人員，而是
我手下的一名指揮官。

　　從英國考察回來，艾森豪威爾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他雖然覺得自己只是一個
二星少將，在整個戰爭中所起到的作用有限，但馬歇爾對他有知遇之恩，他不敢
怠慢，因此，從英國考察回來，他就處心積慮地思考駐英美軍的作戰方略。

　　艾森豪威爾把駐英美軍的作戰區域命名為“歐洲戰區（ＥＴＯ）”，極力主
張歐戰區司令應實施絕對統一的指揮，他建議：派往英國的美軍應是具備陸海空
立體作戰能力的精銳部隊，戰區司令在不違背總戰略意圖的前提下，應享有高度
的自主指揮權。

　　六月八日，艾森豪威爾將這份詳細的歐洲戰區作戰報告呈交馬歇爾審閱，同
時應馬歇爾之約，草擬了《歐洲戰區指揮官作戰指令》。馬歇爾看后很滿意，微
笑著說：“親愛的艾森豪威爾，我准備任命你為這個文件的執行人，你什么時候
能夠動身？”

　　艾森豪威爾聽后大吃一驚，歐洲戰區在二次世界大戰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理應由一名資深將軍擔任戰區司令，從心邊上他根本沒有想到這份重任會落到自
己肩上，于是匆忙回答：“將軍，我馬上就可以動身。”

　　三天后，艾森豪威爾被任命為歐洲戰區司令官，授予臨時三星中將銜。從此，
一直擔任參謀角色的艾森豪威爾開始了他作為軍事主官統帥雄師征戰歐洲的軍事
生涯。當時美國的戰略重點是歐洲第一，亞洲第二，歐洲戰區司令手下的陸海空
軍將領越聚越多，成為美國甚至世界上統兵最多、裝備最先進的戰區。

　　接到任命后，艾森豪威爾翌日便奔赴英國倫敦，以實施陸軍總參謀長授予他
的對駐英美軍作戰指揮權。在飛往倫敦的飛機上，他想起了凱，那個非常健談的
女司機，他對她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象，也許，這次又可以和她見面了。

　　艾森豪威爾回國后，凱又被分配給美國第八航空隊司令官卡爾﹒斯帕茨開車。
她雖然也很尊敬斯帕茨將軍，但同時也覺得他不如艾森豪威爾將軍隨和、和藹可
親。

　　一天黃昏，斯帕茨急匆匆地跳上車，說：“去機場。開快些！”

　　凱想：看他慌慌張張的樣子，一定有什么大人物來了。

　　在機場，凱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走下舷梯的竟是前不久剛剛認識的那
位艾森豪威爾將軍，他肩上的將星已增至三顆。

　　艾森豪威爾向卡爾﹒斯帕茨還禮后，徑直向他身后的凱瑟琳﹒薩默斯比走來，
象見了老朋友似的和她打招呼：“嗨，凱，是你嗎？你到哪里去了？”又轉向斯
帕茨，“圖伊（斯帕茨的昵稱），原來你把她藏在航空隊里。怎么樣，還是讓凱
回來給我開車吧。”

　　斯帕茨自然無法拒絕。就這樣，兩天后，凱又回到艾森豪威爾身邊開車。

　　由于駐英美軍司令部擔負著指揮歐洲戰區作戰的重要職責，作為司令官的艾
森豪威爾一夜之間就成為世界性的新聞人物，雖然此時美國在英國投入的部隊并
不多，但這一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登上了左右世界戰局的聖壇，他的每一個
措施、決定甚至他談論的每句話、每個行動，都受到新聞媒介的密切注意。

　　艾森豪威爾根據工作需要，盡力展開外交活動，擴大美軍的影響，他廣泛地
同英國各界人士聯絡感情，爭取他們對美軍的支持。

　　他經常出席各種新聞發布會，接受記者采訪。

　　艾森豪威爾衣著整潔，看上去就是一個標准軍人：他站得筆直，頭抬得高高
的，雙肩后仰，談話坦率直接，鼓舞人心，既談必須正視的困難，又有解決問題
的態度和方法﹔談到納粹時他滿臉怒火，談到世界反法西斯陣線的力量時紅光滿
面，在他身上恰到好處地表現了他將承擔的歷史責任。

　　他的風度和人格魅力感染了大眾，也給公眾和士兵們留下深刻印象，大家都
親昵地稱他“艾克”。多情的英國女人們也都很喜歡他，親切地稱呼他“我親愛
的將軍”。英國上流社會的一些知名人士也有意討好他，經常為他舉行各種招待
會，并邀請一些美人淑女參加這些社交活動，以至于他經常向下屬抱怨：“天哪，
真讓人受不了。他們應該知道我是來打仗的，而不是來尋歡做樂的！”

　　盡管當時美國派往英國的駐軍只有５５３９０人，且軍容不整、軍紀渙散，
看上去他們更象到英國旅游的度假團，而不象大戰在即的軍隊，艾森豪威爾上任
伊始，就決心將這支軍隊改造成一支英勇善戰的鐵軍，成為擔負起歐洲戰區的主
要生力軍。

　　一天，艾森豪威爾對凱說：“准備車，把將旗挂上，我們去溜一下。”

　　平常出門，艾森豪威爾不愿引人注目，總把通行牌上的三顆紅星用帆布套上，
這次他一反常態，凱不免有些驚異。

　　他們慢慢馳過奧德利街，經過軍官俱樂部和士兵小賣部時，車上的將旗迎風
飄揚，將旗上的三顆銀星在霓虹燈的映照下熠熠生輝。艾森豪威爾靜靜地坐在車
上觀察美國士兵。

　　轉了一圈，沉緬在燈紅酒綠的美國大兵竟無動于衷。

　　艾森豪威爾命令凱再轉一圈，然后環繞格羅斯文諾爾廣場巡行一周再回總部。
在廣場巡視的２０分鐘里，雖然這里有几百名官兵在廣場上游逛，但對將軍的到
來卻熟視無睹，只有一個人向他的車子舉手行禮，而且還是個英國軍官。

　　回到總部，艾森豪威爾怒不可遏：“我怎么能指望這樣渙散的軍隊去打勝仗
？！”他口授命令，發給各級指揮官，要求負起責來，嚴明紀律，整頓軍容。他
要手下的指揮官明白：他將在英國建設一支“美國曾投入戰場的最優秀的精銳之
師”。

　　看到艾森豪威爾發怒的樣子，凱也大吃一驚：真難以想象這個平時溫和得象
一只綿羊的將軍，發起怒來竟象一頭雄獅。凱這時才真正相信他會成為一名統帥
千軍萬馬的主帥了。


　　　　　　　　　　　　　　　　　四

----------------------------------------------------------------------
　　艾森豪威爾組建“戰時之家”，凱成為主要成員之一。艾森豪威爾送給凱一
支“貝雷塔”牌小手槍，嚴肅地說：“凱，我寧愿看著你死去，也不愿看你成為
德國人的俘虜！”艾森豪威爾與凱是很好的一對橋牌搭檔，他們總能十分默契地
配合。
----------------------------------------------------------------------

　　為實施對法屬北非德軍的戰略行動，英美兩國首腦決定成立英美盟軍。一九
四二年八月十四日，美英參謀長聯席會議經過反復磋商，最后發布命令：茲任命
艾森豪威爾為盟軍最高統帥，全權指揮麾下美英等盟國遠征軍對德意法西斯作戰，
以解放被納粹德國占領的歐洲，繼而以進攻德國腹地、殲滅其武裝部隊為目標。
該員可相機利用有利時機機動作戰，以保障對德作戰的連續性，作戰計划俟戰事
明朗時隨時報美英參謀長聯席會議備案。近期應以指揮美英兩國全部陸、海、空
三軍力量，實施參謀長聯席會議確定的“火炬”行動，盟軍總部（ＡＦＨＯ）暫
設在英國倫敦格羅斯文諾爾廣場的諾福克大樓里。

　　隨著戰爭的需要，越來越多的盟軍麇集在英倫三島，盟軍總部也迅速擴大，
在諾福克大樓和艾森豪威爾一起共事的將領有：他的副手馬克﹒克拉克將軍，海
軍司令坎寧安上將，英國第一集團軍司令肯尼思爵士，美軍第二軍司令弗雷登達
爾少將，他甚至把馬歇爾總參謀長的秘書沃爾特﹒比德爾﹒史密斯准將弄來擔任
他的參謀長，他還要求由巴頓擔任正在美國本土組建的美軍后續部隊的總指揮官。
在諸兵種混合的將官中，美國人和英國人矛盾不斷，艾森豪威爾雖然竭力做好協
調工作，但摩擦還是不斷發生。

　　艾森豪威爾將這些情況報告了美國總參謀部，馬歇爾上將勉勵他說：“親愛
的艾克，摩擦總是難免的，就象一對新婚的男女，總有一個適應的過程。不要焦
急，我會盡力幫助你解決的。”

　　各種高級會議頻頻在盟軍總部作戰室、唐寧街１０號、諾福克大樓里召開，
身為盟軍統帥司機的凱也得以見到叱吒世界左右政局的許多風云人物。當然，來
得最多的自然是英國首相丘吉爾。

　　一次，艾森豪威爾把凱介紹給首相說：“首相，這就是我的司機凱瑟琳﹒薩
默斯比小姐，她是你的臣民。”

　　首相看了看凱，笑著調侃說：“哦，你很漂亮！”接著表情又嚴肅起來，“
艾克向我提起過你，說你車開得棒極了。我要你照顧好將軍，我們需要他！”

　　艾森豪威爾把凱介紹給他的同僚和許多重要人物，對此他向凱解釋說：“我
想讓你多認識一些人，這樣對你的工作更方便些。”

　　凱把全部精力用在工作上，即使是和未婚夫迪克難得一見的約會中，談到的
也是和那些左右戰爭命運的大人物在一起的各種活動。

　　迪克感到很嫉妒，他有些不滿地抱怨說：“我的上帝，你認識的全是將軍，
這些將軍的名字我們這些下層軍官只是聽說過，甚至連英國首相和盟軍統帥都昵
稱你‘凱’，凱、凱、凱……，見你的鬼去吧！”說著忿忿離去。

　　凱在他身后喊著：“迪克，回來，這和我的工作有關系，而和我本人沒什么
關系。”

　　兩人不歡而散。

　　“火炬”行動旨在解放被德軍占領的法屬北非領土，包括摩洛哥、阿爾及里
亞和突尼斯等廣大地區。

　　身為盟軍總指揮官，艾森豪威爾重任在肩，十分忙碌，為更好地安排他的生
活，馬歇爾建議他建立一個“戰時之家”，以適應繁忙緊張的工作節奏。

　　到英國的這段時間，艾森豪威爾每周都要同丘吉爾首相共進午餐或晚餐，除
此之處，各種五光十色的宴會、舞會、酒會也頻頻向他發出邀請。盡管他工作忙
碌，生活單調，但還是拒絕了大量的社交應酬活動。

　　解決工作和生活矛盾的最好辦法，就是象馬歇爾建議的那樣：建立一個“戰
時之家”。

　　在他的親自過問下，一個充滿溫暖、歡笑和富有人情味的“戰時之家”很快
拼湊起來。成員包括哈里﹒布奇、歐內斯特﹒李（即特克斯）、邁克爾﹒麥基奧
（即米基）和凱瑟琳﹒薩默斯比，此外還有一條名叫“泰利克”的純種蘇格蘭小
狗。

　　布奇才華橫溢，是艾克多年的好友，兩家關系密切，艾森豪威爾夫人和布克
夫人在華盛頓同住一套公寓。布奇談笑風生，富有魅力，長得也十分標致，朋友
遍布各地，戰前他是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副經理，為艾森豪威爾掌管公共關系事
務。他好像將軍的弟弟，輕松，愉快，可信，艾森豪威爾很喜歡布奇，說“他從
不讓我干蠢事，這就是我喜歡他的原因”。

　　特克斯﹒李上校是艾森豪威爾的副官，來自得克薩斯州。他負責辦公室工作，
工作效率極高，平時冷漠寡言，真難想象，戰前他曾是一名推銷員。

　　米基是艾森豪威爾的勤務兵，他給將軍刷鞋，擦銅紐扣，換刮臉刀片，整理
行裝，把香煙和巧克力放在將軍桌上，每周還要給艾森豪威爾夫人寫一封信，匯
報將軍生活和身體健康情況。他總是主動找事做，并以為將軍服好務為他的快樂
和榮幸。

　　年輕漂亮的凱不但是將軍的司機，還幫助將軍接電話、處理信件、安排活動
日程，她實際上是艾森豪威爾的司機兼私人秘書。

　　艾森豪威爾很愛惜這個“家庭”，對“家庭”成員采取嚴格的保護措施。他
不止一次要求，這些“家庭”成員是他的工作班子，只聽命于他，任何人不得安
排他們干其他事情。

　　艾森豪威爾辦公桌上有一個電鈴，他和“家庭”成員約定：一聲是找秘書，
兩聲是找特克斯，三聲是找布奇，四聲是找凱。

　　艾森豪威爾和這些“家庭”成員相處融洽，在公共場合，凱和其他人叫艾森
豪威爾“將軍”，而在“家庭”內部，都叫他“艾克”。

　　一次，艾森豪威爾聽凱說她的母親也在倫敦，便邀請凱的母親到康諾特飯店
吃飯。凱的母親和艾森豪威爾非常談得來，她對凱說：“將軍溫文爾雅，很有才
華，我喜歡他，凱瑟琳。”日后凱回憶說：“那真是一個美好的、令人難忘的夜
晚！”

　　小狗“泰利克”成為這個“家庭”的特殊成員是稍后的事。

　　艾森豪威爾初到英國時，下榻在豪華的克拉里奇旅館，但他不喜歡那里的喧
鬧，他需要安靜。尤其是擔任盟軍總指揮官之后，繁忙的工作經常攪得他焦頭爛
額。一天，他對布奇說：“親愛的布奇，這繁華的鬧市令人討厭，我們該找個僻
靜的地方休息和工作。”

　　布奇說：“是的，將軍，你太累了，讓我去看看，哪里有合適的地方。”

　　几經尋找，布奇看中了泰利別墅。這座都鐸王朝時的建筑位于倫敦效外鮮花
盛開的灌木叢中，擁有１０英畝的樹林和草坪，環境優雅，空氣清新。更重要的
是，這里雖遠離鬧市，交通卻十分方便，距格羅斯文諾爾廣場的盟軍總部不足半
小時路程，離美國陸軍航空兵總部所在地──布歇公園僅几分鐘路程。

　　布奇將泰利別墅的情況向艾森豪威爾將軍作了匯報。將軍說：“很好。我們
就搬往泰利別墅。”

　　八月初，他們搬進了泰利別墅。當然，除了少數高級將領、政治家和“家庭”
成員外，很少有人知道艾森豪威爾住在這里，這對外是絕對保密的。

　　“戰時之家”的主要娛樂活動是打橋牌、打高爾夫球和射擊比賽。

　　有一天，艾森豪威爾對凱說：“凱，你覺得嗎？我們的生活缺乏色彩。怎樣
才能使我們枯躁的生活更快樂些？”

　　凱快活地說：“將軍，我知道怎樣找到樂趣，你不是非常喜歡打橋牌嗎，我
們可以打橋牌。”艾森豪威爾欣然同意。

　　從此，打橋牌成了他們夜生活中很重要的組成部份。除“戰時之家”的成員
外，經常到泰利別墅打橋牌的牌友有：馬克﹒克拉克將軍、Ｔ﹒Ｊ﹒戴維斯將軍、
格侖瑟將軍、哈里﹒霍普金斯大使。凱一直和艾森豪威爾打聯手，他們的配合總
是十分默契，簡直達到心領神會的地步。

　　為了增加游戲的樂趣，他們每次打牌總要下注，一般是獲１００分可嬴３便
士，艾森豪威爾一貫堅持立即付帳，如果他輸了，口袋里又沒錢，便會大聲叫：
“米基，錢！”于是，米基就跑上樓，從他的臥室里拿出一把叮叮咚咚的硬幣。

　　別墅后面的高爾夫球場十分幽靜，艾森豪威爾也經常到那里打打高爾夫球，
盡管他的球藝不怎么好。

　　更多時候是進行手槍射擊比賽。每當這時，米基便撿來金屬罐頭盒放在木樁
上，將軍、布奇和凱輪流射擊，看誰能把罐頭盒打倒在地。

　　艾森豪威爾知道凱沒有槍，便把她叫到辦公室里，從抽屜里拿出一支“貝雷
塔”牌小手槍送給她，并嚴肅地說：“凱，這支槍歸你所有，我寧愿看著你死去，
也不愿看你成為德國人的俘虜！”

　　到了十月，“戰時之家”的成員們正准備著慶祝艾森豪威爾５２歲生日，艾
森豪威爾于一八九零年十月十四日出生于美國得克薩斯州。

　　陽光明媚的一天，凱載著將軍從切爾特南回來，汽車行駛在科茨沃爾的青山
翠谷間，村庄和農舍在金黃色的田野上星羅棋布，艾森豪威爾和凱聊起田園風光，
沉緬在如詩如畫的景色中。凱談起她以前養過一只蘇格蘭狗，非常可愛。

　　艾森豪威爾忽然說：“凱，你想要一只狗嗎？”

　　“當然，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凱吃驚將軍有這樣的念頭。

　　艾森豪威爾咧咧嘴笑道：“你如果想要，我們就要一只。”

　　“哦！那太好，將軍，如果有一條狗真是太好了。”凱興奮地說。

　　第二天，布奇問凱：“真是奇怪，凱，你聽到過長官過生日要一條狗的事嗎？”

　　凱也大吃一驚，前几天和艾森豪威爾將軍關于小狗的談話她不過是隨便說說，
真想不到將軍竟記在心上……

　　艾森豪威爾選定了一只純黑色的蘇格蘭種小狗。

　　凱說：“它真好。我喜歡它！”

　　艾克對凱眨眨眼，笑著說：“你明白，我是為你要的小狗，如果傳出去，說
我為我的司機要了一只小狗，人們會怎么想？你要為我保密喲。”

　　凱對他充滿感激，緋紅著臉說：“我明白，將軍，謝謝你！”

　　“那就好，我來為它起個名字吧。”“那么，取個什么名字？”

　　“就叫它泰利克，泰利別墅和凱的意思。這是我生日快樂的兩個主要原因。”
艾森豪威爾又說，“凱，謝謝你，給我的生活帶來這么多樂趣！”

　　凱深受感動，她僅僅是做了一點應該做的服務工作，沒想到艾森豪威爾將軍
竟給予她這樣高的評價。

　　事實上，凱漂亮白皙的面龐，苗條頎長的身姿，多情善感的性格，聰明活潑
的性情已經深深印在艾森豪威爾的腦海中，凱象一個柔美的精靈在誘惑著他。

　　大概是愛屋及烏的緣故吧，艾森豪威爾對泰利克很寵愛，經常帶著它出席宴
會。一次，英國皇家海軍Ｊ．坎寧安上將來訪，看到艾森豪威爾竟然在飯桌上喂
小狗，皺起眉頭說：“將軍，你把它寵壞了。”

　　艾森豪威爾得意地說：“親愛的坎寧安，習慣已經養成了，養成了。”


　　　　　　　　　　　　　　　　　五

----------------------------------------------------------------------
　　在奔赴北非的海上凱幸免于難。艾森豪威爾說：“當‘施特拉賽勒號’被擊
沉的消息傳來，我一晚上都沒睡好覺！”人們傳言說艾森豪威爾和凱睡在了一起。
凱的未婚夫不幸觸雷身亡，凱忽然發現：這個她哀悼的人她其實并不真正了解。
----------------------------------------------------------------------

　　為指揮“火炬”行動，盟軍總部將遷往北非，艾森豪威爾特意囑咐“戰時之
家”的所有成員，絕對不能透出一點蛛絲馬跡。

　　由于大批的軍隊集結和調動，記者們紛紛向“戰時之家”的成員打探艾森豪
威爾的行軍動向，爭取能搶到有價值的新聞線索。“戰時之家”的成員們則想盡
各種辦法迷惑他們。

　　凱在街上買了一冊《芬蘭指南》反復研究﹔布奇則在辦公室里挂了一幅挪威
大地圖。當記者們遲疑地望著挪威地圖發呆時，布奇抽著雪茄煙悠然地說：“挪
威，偉大的國家，毗臨北極，冰天雪地，不過，它是世界上最大的漁業國。”

　　記者們被他們的舉動所迷惑，一時不知道艾森豪威爾將軍的真實作戰意圖。
實際上，美陸軍第１師等精銳部隊正在蘇格蘭集結，即將開赴北非。艾森豪威爾
和盟軍總部將取道直布羅陀前往北非。

　　為了行動保密起見，盟軍總部將分散趕到北非，艾森豪威爾將軍及少數隨從
乘專列趕到伯恩默斯辦些事情，然后乘Ｂ─１７專機飛往直布羅陀﹔而凱和其他
盟軍總部人員則乘船直驅阿爾及爾。

　　臨行前，艾森豪威爾把凱叫來，說：“這次要到戰爭最前線去，也許要一段
時間。你知道，那很危險。我想你是應該留下，還是隨我前去……”

　　不等艾森豪威爾說完，凱就叫嚷起來：“將軍，我不怕危險，我是你的司機，
你不可以把我丟下！”

　　“那末，那就說定了！”艾森豪威爾溫和地笑了。

　　“謝謝你，長官。我不會給你丟臉的！”凱向艾森豪威爾敬了個禮，轉身欲
退下。

　　“哦，等一等，還有一件事。”艾森豪威爾把凱叫住。

　　凱轉過臉來，笑著說：“敬請吩咐，長官。”

　　艾森豪威爾有些遲疑，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話說了出來，“凱，在陸軍
中，你的敬禮也許是最不規范的了。”

　　“但是，將軍，你忘了我是個老百姓。一個志愿救護兵是沒有機會受到嚴格
的敬禮訓練的，你得原諒我。是嗎？”凱調皮地眨眨眼睛，又說，“不過，我會
盡快學會敬禮的！”

　　凱乘坐的“施特拉塞勒”號由兩艘軍艦護航，在驚濤駭浪的大西洋里艱難行
駛。連續几天的巔簸，凱累得几乎要死。

　　終于有一天夜里風平波靜，她們都跑到甲板上去呼吸新鮮空氣，有人告訴她
船已到了地中海。

　　凱走到甲板上，呼吸著濕潤而又清新的海洋空氣，心里感嘆：地中海真是一
個美麗的地方。

　　“施特拉塞勒”號在海上緩緩航行。晚上，沿岸萬家燈火，一片璀磔，遠遠
望去，宛如一串串五艷六色的寶石，泛著明亮的光輝﹔拂曉時分，旭日東升，放
射出明媚的光芒，蔚蘭的大海和天空令人陶醉。凱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樣靜謐的環
境里生活了，倫敦隆隆的炮聲令人感覺遲鈍，所以到了這里，宛若置身仙界。

　　然而，情況卻并非想象的那樣美妙，戰火已經蔓延到了這塊海域。據告：德
軍潛艇經常在這一帶水域活動。果然，這天夜里，“施特拉賽勒”號遭到德軍潛
艇魚雷襲擊，凱跳上一只救生艇，在月光下漂泊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美
軍驅逐艦搭救，登上奧蘭海岸。

　　在奧蘭，凱與未婚夫迪克邂逅相遇，此時，迪克已晉升為陸軍中校。他們商
量，將于六月份舉行婚禮。

　　當天下午，艾森豪威爾聽到凱幸免于難的消息，派他的專機專程飛來，把凱
接到了阿爾及爾盟軍總部。

　　見到艾森豪威爾，凱羞愧地說：“對不起，將軍，你送我的那只貝雷塔小手
槍在輪船沉沒時掉進了大海，我感到很慚愧！”

　　艾森豪威爾愛憐地看著凱，笑著說：“這沒什么，我可以再送你一支。”又
說，“當‘施特拉賽勒’號被擊沉的消息傳來，我一晚上都沒睡好覺！你沒有傷
著吧？”

　　“將軍，我很好。”凱低聲說。

　　“哦，忘掉這次可惡的旅行吧。今天是聖誕節，瞧，大伙准備了什么好吃的
……”

　　盟軍總部設在北非最古老、最豪華的聖﹒喬治飯店，將軍的生活節奏和倫敦
沒有多大變化，不同的是，阿爾及爾整日陰雨連綿，天氣十分寒冷，艾克不久便
患了嚴重感冒，凱無事可做，每日守在他身邊。

　　凱到達北非之后第一次上前線是開車送艾森豪威爾去卡塞林山口陣地視察。
那天艾森豪威爾的病情好轉，讓凱准備車輛。凱穿上大皮靴、肥大的衣服，頭上
扣著一只鋼盔，汽車后座上放著一支卡賓槍。艾森豪威爾風趣地說：“凱想做巴
頓將軍第二。”

　　汽車冒著德軍的炮火，在泥濘不堪的道路上艱難前進，艾森豪威爾悠然地在
車上打著瞌睡──他們花了２６小時才到達陣地。

　　在陣地上，艾森豪威爾親臨前線巡察，和士兵親切交談，凱則在一張行軍床
上和衣而臥。艾森豪威爾回來后，看到凱疲憊不堪，沒有叫醒她，而是取了一條
睡袋睡在另一張床上。

　　他們從前線歸來，人們已經在傳言說艾克和凱睡在了一起。直到凱宣稱她將
要同未婚夫迪克結婚，流言蜚語才有所收斂。雖然實際情況并不像人們所說的那
樣，但前線之行的患難與共，使艾克和凱在心靈上更加貼近了。

　　戰役進展也并不順利，美軍吃了不少敗仗，英國人甚至埋怨美國大兵是“一
堆爛蘋果”。艾克經常站在地圖前沉思，憂郁地自言自語：“我們對陰雨和泥濘
缺乏准備。”

　　更糟的是，美英首腦將在卡薩布蘭卡召開會議，艾森豪威爾將向會議作戰役
匯報。

　　一九四三年一月十四日至二十四日，美英首腦在卡薩布蘭卡聚會，討論一九
四三年的戰略，并擬對盟軍指揮權問題做出適當調整和安排。

　　隨著戰役的發展，投入“火炬”行動的美英部隊和繼續進入戰斗的各部隊、
軍種源源涌來，戰役進程賦于盟軍總部更加艱巨的任務，加之近期艾森豪威爾進
軍北非有失策之誤，他能否繼續擔此重任，面臨嚴重挑戰。輿論界几乎一致認為：
艾森豪威爾必在調整之列。

　　凱將這些傳言告訴了艾森豪威爾，艾森豪威爾十分沉默，他知道，近來美軍
在北非的戰略行動屢屢受挫，這多少會波及他的指揮權問題，但天公不佑，一慣
養尊處優的美國大兵不能適應北非惡劣的環境，又有什么辦法？

　　果然，會上就艾森豪威爾的指揮權問題，英美首腦進行了磋商。好在英國首
相丘吉爾認為：臨陣易帥，兵家之大忌也，建議繼續觀察一段時間﹔美國陸軍總
參謀長馬歇爾也向美國總統羅斯福極力保荐艾森豪威爾。最后決定：艾森豪威爾
繼續擔任盟軍統帥，并且賦予他更大的戰略指揮權：不僅指揮正在進行“火炬”
行動的美國部隊，而且英國第８集團軍開抵突尼斯邊境后，也隸屬艾森豪威爾指
揮！

　　此時的盟軍總部已有３００余名美英軍官麇集艾森豪威爾手下，許多將軍的
軍銜都比他高。這次會議上，盟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任命英國陸軍上將亞歷山大為
負責指揮地面部隊的副總司令，英國海軍上將坎寧安為負責指揮海軍的副司令，
英國空軍元帥阿瑟﹒特德為負責指揮空軍的副司令，而身為盟軍總司令的艾森豪
威爾僅是臨時三星中將，甚不利于開展工作。

　　陸軍總參謀長馬歇爾向美國總統羅斯福提議，頒布命令晉升艾森豪威爾為四
星上將。羅斯福堅持認為：軍銜只應授予那些在戰爭中建立卓著勛勞的將領。馬
歇爾笑著說：“如果授銜的獎勵更有助于一位居于重要位置的將軍去立新的戰功，
您不認為更應該優先考慮嗎？總統先生。”

　　不久，廣播里傳來晉升艾森豪威爾為四星上將的消息。四星上將的軍階是當
時美軍中最高的，在一九四三年里，美國只有兩個四星上將，那就是馬歇爾和艾
森豪威爾。僅僅是在兩年前，艾森豪威爾還僅是一名臨時任命的上校而已。

　　卡薩布蘭卡會議之后，春天的來臨改變了盟軍的命運。艾森豪威爾將軍有效
地協調蒙哥馬利、亞歷山大和布雷德利率領的英美軍隊，對德寇發起強烈的進攻。
美英盟軍和以德軍為主的軸心國軍隊犬牙交錯，在卡塞林山口、北海岸等多個戰
場上展開拉鋸戰，直到五月十三日，軸心國在突尼斯的殘余軍隊全部投降，艾森
豪威爾臉上才又綻現出久違的微笑。

　　此時的盟軍總部有１０００多名軍官和５０００多名士兵及工作人員，這里
的一切情況被大量報道，足以引進許多流言蜚語。傳揚最多的自然是艾森豪威爾
和凱的消息，他們一起參加各種活動的照片連篇累牘地登在各種報紙上，在這些
照片中，凱不是緊靠在將軍身邊，就是站立在他的身后，這自然引起艾森豪威爾
的妻子瑪咪的不安。她在給丈夫的信中流露出為丈夫受到年青漂亮的未婚婦女的
包圍而憂心忡忡……

　　艾森豪威爾不得不親自回信解釋說，“這里的女兵很多，但你不要為她們傷
腦筋。你必須了解，生活中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有人竟會無聊和愚蠢
地認為我這個老家伙和女司機有什么非同一般的關系，你不為此感到荒謬可笑嗎？”

　　但瑪咪又來信說，她在《生活》雜志上讀到了丈夫和凱在一起的報道，他們
在阿爾及爾形影不離。她埋怨艾森豪威爾再也不是她自己的“私人財產”了。

　　艾森豪威爾趕緊向她解釋：“凱到阿爾及爾是與她的未婚夫相會的，她和一
位年青的美軍上校理查德﹒阿諾德熱戀，而且將于六月份結婚……，《生活》雜
志沒有提到這些嗎？”

　　事實上，艾森豪威爾的確很難擺脫對凱的喜愛，作為一個壯年男人，他不可
能對凱的溫柔、美麗、迷人無動于衷，盡管他比她要大二十歲。在艾森豪威爾周
圍盡是些身居高位的將軍、部長、首相和政府首腦，他也同樣需要溫情，需要微
笑，需要輕松，籍此擺脫對戰爭和殘廢的壓力，而和他形影不離的年青漂亮的女
司機凱正可以做到這些，或許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令他賞心悅目的凱后，在潛意
識中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

　　凱自然也非常喜歡自己的將軍，他們一起去前線，一起散步、騎馬、打牌，
和“戰時之家”的所有成員一起過著團結、緊張而又充滿家庭氣氛的生活，他們
的感情與日俱增。用凱的話說，和艾克在一起，“正如一個人在寒冷陰濕的冬夜，
孤寂地爬上床去，卻突然發現有人已經在被子里放了兩個暖水袋一樣，給人以出
其不意的溫暖，使人立刻感到輕松愉快。”

　　他們雖然相互喜愛，但嚴酷的戰爭和理智使他們克制住感情的泛濫，一時還
沒有做出特別出格的事。

　　在艾森豪威爾心目中，他和凱的關系是完全正常的，是光明正大的，盡管他
們之間經常開些玩笑，但那些流言蜚語是完全沒有根據的。他對此非常生氣，卻
沒有辦法。

　　在知道凱即將和她的未婚夫成婚時，艾森豪威爾長吁了一口氣，以為這樣一
來就可以堵住那些無聊的散布流言者的嘴了。但誰料想，前線忽然傳來阿諾德上
校觸雷身亡的消息。

　　艾森豪威爾是個喜歡聊天的人，那天他得到消息后，長時間沉默不語，回到
駐地時，他步履艱難地走出汽車。

　　他把凱叫進辦公室，給她倒了一杯香檳酒，沉痛地對她說：“凱，告訴你一
個不幸的消息，迪克死了！我感到非常遺憾。”

　　電報是那天上午到達的，艾森豪威爾怕凱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一直封鎖著
這個消息。

　　凱悲痛萬分，她和迪克關于六月結婚的玫瑰色夢想化為泡影。

　　看到凱萎靡不振的樣子，艾森豪威爾特意准許她休假几天。

　　凱將自己關在屋里，細細回味著她和迪克相識的一幕一幕。她和迪克是在倫
敦認識的，他們相識于硝煙之中，嚴酷的戰爭使他們迅速進入熱戀狀態，他們渴
望成立一個浪漫蒂克的戰時家庭，但緊張的工作使他們缺乏了解，彼此的家庭和
生活習慣知之甚少，凱甚至不能說出迪克的生活嗜好。這時凱才發現：這個她哀
悼的人她其實并不真正了解，也許，和迪克結婚并不是她最好的選擇！但不管怎
樣，現在迪克帶著對她盲目的熱愛死去了，戰爭奪去了他的生命。凱憂傷地想：
以后了解迪克的機會永遠不會再有了！


　　　　　　　　　　　　　　　　　六

----------------------------------------------------------------------
　　艾森豪威爾與凱心心相印，相知已久。正當凱心跳臉紅地想入非非時，看見
艾森豪威爾正微笑著看著她，雙目發光，脈脈含情。艾森豪威爾對凱說：“你應
該知道我多么想念你，你對我很重要，沒有你，我不知道怎樣生活！”
----------------------------------------------------------------------

　　在空寂無人的大漠里，在風雪漫天的行軍中，經過劍與火的洗禮，經過鐵與
血的征戰，艾森豪威爾與凱朝夕相處，慢慢地滋生出一種特別的溫情，象一簇紅
紅的火苗，溫暖著彼此的情懷。

　　起初，凱失去了未婚夫，艾森豪威爾很為她擔心，小心翼翼地和她相處，生
怕引起凱的傷心。凱心里想：這是一個考慮得很周到的男人。

　　經過時間的沖刷，凱認真地檢查了自己的感情，她發覺：自己從前的愛情其
實是幼稚可笑的，她畢竟并不真正了解迪克，那個即將與自己結婚又不幸遇難的
男人，在她心中造成的痛苦很快就淡忘了。

　　凱突然發現：這個比她大二十歲的成熟男人，其實一直和她心心相印，相知
已久，他們的關系已遠遠超出上下級之間的相互關心，他們是心靈之交，她在默
默地愛著他，雖然一直不敢承認。凱發現自己在深深地愛著艾森豪威爾時，為自
己的感情感到吃驚，這種感情已經超出了上下級之間的互相關照和體貼，進入一
種男女相悅難以割舍的境界了！

　　繁忙的戰事使艾森豪威爾心煩意亂，有一天他對“戰時之家”的成員們說：
“我真懷念泰利別墅，在那里我度過了一段十分愉快的時光！”

　　布奇建議：“將軍，何不在這里再尋找一個泰利別墅。”

　　几天后，布奇在距阿爾及爾１０英里的城外，找到了一所紅屋白牆的農家小
院，附近有一個網球場和馬廄，瀕臨大海，風景媚人。海軍上將坎寧安稱它為“
水手樂園”。

　　艾克在這里的主要娛樂活動是騎馬，他經常和凱一塊騎馬沿海岸奔馳。艾克
經常騎一匹白色的阿拉伯馬﹔凱則騎一匹栗色的小公馬。

　　他們是奇特的一對：艾克衣冠楚楚，軍容整潔﹔凱衣著隨便，經常穿一件美
國馬褲和一件軍用襯衫。他們通常要騎三個小時的馬，然后淋浴，吃飯，偶而也
象在泰利別墅一樣，玩些橋牌和打靶的游戲。

　　戰時的生活比平時顯得親切得多。“戰時之家”的成員們在戰火烽煙中朝夕
相處，在那無數個風雨飄搖的日子里，他們用溫情相互溫暖，更真切地體會到“
家”的幸福。

　　真正促使艾克和凱關系發生變化，是一次偶然的機遇。

　　那天，艾克看到凱的軍服已經磨白了，就對凱說：“我正要去做新的軍服，
我已經告訴裁縫，也給你做兩套，你也該換新裝了。”

　　“做新軍服，而且是兩套。”凱吃驚地看著艾克。

　　“你不知道我多么愿意為你做點事！”艾克說話時，聲音里有一種令人難以
捉摸的意味，他緊咬嘴唇的神情更令人不知所措。

　　凱愣住了。

　　兩人沉默不語，屋子里一點響聲也沒有。

　　突然，艾克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凱面前，把手放到凱的手上，輕輕地握著：
“你與別人不同，真的，凱，你對我很重要！”

　　凱突然明白了，艾克也在愛著她。

　　一年多來，他們一起工作，一起打牌，一起騎馬，一起分擔煩惱和快樂，感
情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著變化，艱苦的環境使他們相濡以沫，萌生出特別的感情，
彼此的依戀已漸漸成為他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愛情的火花在一瞬間照亮
了兩顆心靈。凱想起艾克對她母親的坦率和慈善，想起他把泰利克交給她時象頑
童一樣的神情，想到他不知不覺碰到她的手時又迅速拿開的窘境，也想到自己初
見艾克時的種種失態，想到聽別人說她和艾克閑話時頎喜不安又矢口否認的情景，
想到每當艾克高興時她總向他投去會心的一瞥……

　　凱臉紅了，她的生活圍著他轉，也許已經愛上他好几個月，也許從一見面就
愛上了他……

　　正當凱心跳臉紅地想入非非時，猛抬頭，看見艾克正微笑著看著她，雙目發
光，脈脈含情，眼神中有一種令人震顫的力量。

　　突然發生了，象一次大爆炸，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艾克用雙手捧住凱的臉頰，大滴的眼淚從凱臉上止不住地掉下來。那是幸福
的淚水！

　　從那之后，凱渴望和艾克幽會，雖然他們每天在一起，卻很少有機會互訴衷
腸。更多的時候，他們無言地握手，親切地擁抱。縱然這樣，還是有一次被突然
推門而進的特克斯撞上了，艾克臉上的口紅還未來得及擦去。

　　一九四三年的北非戰場，接待西方大人物成了艾森豪威爾的一項重要工作，
很多人都在關心著戰局的發展變化。頭等重要的人物自然是丘吉爾首相，連艾森
豪威爾本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來，有時他的來訪是事先安排的，有時卻象個
任性的孩子說來就來。

　　丘吉爾具有一種洞察秋毫的能力，他似乎看出了艾森豪威爾和凱的特殊感情，
每次艾森豪威爾為他舉行宴會，他總是彬彬有禮地說：“艾克，把凱叫來，我要
見她。”

　　艾森豪威爾正中下懷，按了四下鈴，對應聲而來的凱說：“凱，請你參加宴
會，首相要見你！”

　　凱知道，他們在真誠地相知相愛，而不是逢場作戲！艾克也和她有著同樣的
心情，但艾克是一個極有自制力的人，他不得不對凱說：“為了歐洲戰場的勝利，
我不能經常和你在一起。”

　　凱答應了他。艾森豪威爾是一個生活作風相當嚴謹的人，在軍隊里有著良好
的口碑，為了保持他的榮譽，不讓他受到別人的指責，凱決心犧牲一切，壓抑住
自己的感情，默默忍受心靈的折磨！

　　雖然他們的關系不便公開化，但艾克還是尋找種種機會，用特殊的方式表達
著他對凱的深深愛意。一次他收到家人寄來的一張貼著四片葉子的三葉草賀卡，
據說它象征好運，他悄悄地塞進凱的口袋，上面寫著：“祝凱好運。Ｄ．Ｅ于非
洲”。凱一直將它珍藏在身邊。

　　一天晚上，艾克興高彩烈地對大家說：“我得到一張好唱片。不知你們是否
喜歡。”他把唱片放進唱機，優美的曲子響起，原來是那支《我將再次見到你》，
遠征北非之前，凱曾無意中告訴艾克她最喜歡的一首歌。那首歌的歌詞是：

　　每次我們在一起，我總流下愚蠢的眼淚，
　　那些美妙的好時光，是那樣令人難以忘記。

　　當春天再次來臨，我將再次見到你。
　　為什么我的眼淚，總在止不住地淌。

　　那逝去的歲月難以忘記，多年后仍留在我心底，
　　也許生命會結束，也許我們永不再相聚，
　　但我生命中有你，就永遠不會嘆息！

　　凱聽著這支優美的曲子，淚水止不住流下來，令她感動的不僅是這首歌，更
重要的是，她讀懂了艾克的心，領受到那份真摯的情義！

　　九月九日，克拉克率領的美國第５集團軍成功登上羅馬的土地，隨著戰果不
斷擴大，意大利降為盟軍次要戰場。

　　十一月二十一日，開羅會議召開，羅斯福、丘吉爾和蔣介石在那里將就一九
四四年的作戰進行為期三天的討論。馬歇爾派專機接艾森豪威爾前去參加，艾森
豪威爾興奮地對凱說：“這是個短暫的休假機會，愿不愿意和我同去。”

　　凱說：“我很想去，但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否合適？”

　　艾森豪威爾笑著說：“沒關系，我讓總部的其他隨員也去。”

　　飛機在黑朦朦的夜幕中航行，總部的其他人都已進入了夢鄉。而艾森豪威爾
卻和凱悄悄挽著手，輕聲細語地說著些什么。

　　飛機到達開羅的當天夜里，艾森豪威爾一行被安置在牧羊人賓館。深夜時分，
米基敲開凱的房門，對她說：“將軍問你是否能在睡覺前陪他喝一杯酒。”

　　凱隨米基走到大廳，艾森豪威爾正在大廳里來回走動。

　　“米基說你叫我來喝酒，是嗎？”凱煞有其事地問。

　　“對，凱，我想我有些失眠了。我想讓你陪我喝一杯解解乏。”

　　“好的，長官。”凱高興地說。

　　走到艾森豪威爾的房間，雖然賓館里的人們都已進入夢鄉，凱還是審慎地鎖
上門。

　　艾森豪威爾輕輕將凱擁在懷里，他的面頰摩挲著她的長發。

　　“這才是我想要的。這樣真好，凱！”他們雖然熱烈擁吻，卻沒有一點響動，
戰時特殊的工作環境，他們雖然常在一起，但這樣放縱的機會卻不多。現在遠離
了盟軍總部，遠離了各種傳播流言蜚語的新聞媒介，自然顯得彌足珍貴。

　　會議間隙，他們還參觀了金字塔。那天晚上，眾人在清涼的月光下散步，時
聚時散，參觀頹廢的廟宇，參觀法老的巨型塑像和獅面人身像，宛若沉浸在夢境
之中。

　　在眾人不注意之時，艾森豪威爾悄悄拉住凱的手說：“我必須讓你知道我同
你來看這個古跡的意義，我要讓你記住我們在一起的時刻，讓我們的感情像金字
塔一樣牢不可破！”

　　開羅會議確定：盟軍將于一九四四年春天實施“霸王”行動，跨越英吉利海
峽，重返歐洲大陸，把戰爭引向一九四零年敦克爾刻大撤退之后被納粹占領的法
國領土，進而進攻德國本土。這次行動將由艾森豪威爾指揮，因為“霸王”行動
和“火炬”行動一樣，將是一次聯合登陸，在指揮美英部隊聯合作戰方面，沒有
別的將軍比艾森豪威爾更有經驗。

　　在權力重新得到穩固之后，艾森豪威爾開始著手組織挑選參加“霸王”行動
的主要將領人選。在他挑選的將軍中，很多是他在西點軍校的同學，有的還是正
規軍中最出類拔萃的將領。他挑選布雷德利出任美軍第一集團軍司令﹔挑選亞歷
山大任英軍地面部隊司令，只是在丘吉爾堅持讓亞歷山大留在意大利時，他才不
得不同意由蒙哥馬利擔任這一要職﹔他讓史密斯繼續擔任他的參謀長﹔任命特德
為“霸王”行動的副總司令。

　　在組織旨在進行“霸王”行動的盟軍總統帥部的組成人員時，艾森豪威爾堅
持把地中海司令部的重要成員特德、斯帕茨和盟軍總部中的全部英國軍官帶走，
他的“戰時之家”自然也在組成之列。甚至連馬歇爾也埋怨他把盟軍總部的人都
抽光了。

　　艾森豪威爾認為師是作為一個獨立的作戰單位，指揮官可以施加其影響的最
大的建制單位，在他看來，這個位置的指揮官比軍或集團軍指揮官負有更大更直
接的責任，“只要了解一個師長，你就可以了解這個師的戰斗力和作戰特點、作
戰風格”，他用了很多時間挑選師級指揮官。他和布雷德利、史密斯一起討論人
選。一般情況下，這三位將軍中總有一位非常了解候選人，有時他們三人對某個
候選人有著一致的看法。后來，他們選出了５０名師級指揮官。

　　艾森豪威爾還堅持挑選了几名他了解的將軍擔任參加“霸王”行動的軍長。
一個是杰羅，他的好朋友，艾森豪威爾認為他堪此重任﹔另一個是素有“閃電喬”
美稱的勞頓﹒柯林斯少將﹔他還挑選了另一位老朋友特羅伊﹒米德爾頓作為首批
后續部隊一個軍的軍長，有人以健康原因反對這項任命時，艾森豪威爾不以為然
地說：“我寧可要一個膝蓋有風濕病的人，也不要一個頭腦有風濕病的人。我才
不管他的膝蓋呢，我要的是他的頭腦和心計，如果有必要，我將帶著他躺在擔架
上參加戰斗。”

　　艾森豪威爾甚至還挑選了當時非議頗多的巴頓擔任后續部隊第三集團軍司令，
在第三集團軍組建之前，巴頓的任務是在多佛港頻頻出面，指揮虛構的集團軍群，
以迷惑德國人。以勇武著稱的巴頓將軍出言輕率，前不久剛因對士兵態度粗暴而
受到社會的抨擊。馬歇爾無疑認識到使用巴頓將軍有可能造成的社會壓力，他對
這項提議提出質疑。艾森豪威爾回答：不錯，巴頓是不能很好地管住他的嘴巴，
但他有和“沙漠之狐”隆美爾作戰的實際經驗，而隆美爾元帥此時正擔任諾曼底
防線總司令，“必須考慮巴頓對隆美爾作戰的戰績給德國人帶來的威懾力量”。
馬歇爾最后妥協說：“好吧，你負有使這次戰役勝利的責任，如果你認為沒有巴
頓也能成功，那就不要巴頓﹔如果你認為非他不可，那么就讓我們共同承擔使用
他可能產生的后果！”

　　由于長期戎馬倥傯和連續征戰，艾森豪威爾太疲倦了，馬歇爾建議他回倫敦
和家人團聚一段時間，好好休息一下，并在那里籌建旨在指揮“霸王”行動的盟
軍總統帥部。而凱他們則還要在阿爾及爾處理好善后工作。

　　動身前往倫敦的前夜，艾森豪威爾將凱叫到他的辦公室，深情地對她說：“
我將很久見不到你了，尤其是這次要走這么遠……見鬼，我會想著你的！”

　　第二天，在前往機場的路上，艾森豪威爾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紙條遞給凱，上
面寫著：“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晚安，甜甜的夢。”


　　　　　　　　　　　　　　　　七

----------------------------------------------------------------------
　　艾森豪威爾將瑪咪叫成“凱”，瑪咪很生氣。艾森豪威爾與凱回憶他們相識
的美好時光，艾森豪威爾說：“多少次看見你，我都想告訴你，你有多么美，但
我說不出來，我一直不敢正視我的感情。”諾曼底登陸戰役中，凱看到艾森豪威
爾晶瑩的淚光。
----------------------------------------------------------------------

　　在倫敦休整期間，羅斯福總統特意召見了艾森豪威爾，這是一次私下的會見，
總統已經聽說他的愛將艾森豪威爾和女司機凱的緋聞，他不愿意因此而分散艾森
豪威爾指揮對德作戰的精力。他們談到了即將開始的“霸王”行動的種種准備工
作。交談之間，羅斯福總統好像不經意地提起了這個話題：“親愛的艾克，我在
華盛頓聽到不少流言蜚語……不過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那種愛管閑事的人。”

　　艾森豪威爾怔怔地看著總統，不知道他要說什么。

　　羅斯福又說：“不要讓生活瑣事絆住你的雙腳，去吧，率領你手下的部隊，
跨越英吉利海峽，把法西斯打個焦頭爛額！”

　　艾森豪威爾和總統握手道別。

　　“噢，等一等。”羅斯福總統從桌上拿過一個大紙袋，“請代我將這個送給
薩默斯比小姐，這是我送她的禮物！”

　　走出門外，艾森豪威爾打開未封口的紙袋一看，原來是總統本人的簽名照片，
心中不由涌出一股熱流。他知道凱有收集名人照片的愛好，奇怪的是總統怎么知
道，而且特意將這份禮物送給凱。總統日理萬機，連這些小事都注意到了，可見
自己在總統心目中有多么重要！艾森豪威爾默默地說：“放心吧，總統先生，我
一定把德國鬼子送上西天！”

　　在分別的十二天中，凱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她的艾克，她知道艾克也一樣，
因為自從擔任了駐英美軍總司令的司機，他們從未分別過這么久。凱并不嫉妒艾
克回到他妻子身邊，她知道艾克是愛她的，她真誠地希望他幸福。

　　凱和其他盟軍總部人員處理完在阿爾及爾的善后工作到達倫敦那天，正趕上
倫敦大霧。設在格羅斯文諾爾廣場大街２０號的盟軍最高統帥部大樓，在乳白色
的濃霧里顯得更加神秘、深邃。此時已是夜闌時分。艾克見到凱欣喜若狂，米基
端上茶點后知趣地退下，布奇則一直在房間睡覺。

　　艾克對凱說，休假期間，他過得并不愉快，因為在和妻子嗎咪團聚的日子里，
他几次下意識地把嗎咪叫成凱，嗎咪很生氣。

　　凱負疚地說：“我感到很抱歉，她一定心煩意亂……”

　　艾克說：“沒有你在身邊，你知道我多么想念你！”

　　凱說：“我也是，我也想呀！”

　　艾克說：“我要和你結婚，我會做到的！”

　　凱沉默不語，她知道，在他們結合的道路上，還有很長的一段里程，在這條
漫長的道路上，布滿了鮮花和荊棘。不管怎樣，艾克愛她，這已足夠。

　　吃過晚餐，艾克拿出一個大信袋送給凱，凱打開一看，里邊裝著的竟是羅斯
福親筆簽名送給她的照片，到盟軍總部工作以來，凱已經收到丘吉爾等人的大幅
簽名照片，當然，也有艾森豪威爾本人的，他知道她有這一嗜好。

　　真想不到艾克竟這樣細心，這樣的小事也放在心上。凱受寵若驚，激動地擁
抱他。

　　艾克說：“我第一次看到你，你走在格羅斯文諾廣場上，看起來很有魅力。
突然，你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問我們‘誰是艾森豪威爾將軍’，我就對你留下深
刻的印象！我當時象是在作夢，想不到那段路程那么近，我多么失望，真希望車
子開個不停……”

　　凱取笑他說：“后來，你不是一直在坐我的車嗎？”

　　“是呵，多少次看到你，我都想告訴你，你有多么美，但我說不出來，我一
直不敢正視我的感情……”艾森豪威爾幽幽地說。

　　他們沉浸在久別重逢的喜悅中，相互擁抱，縱情歡樂，然后脫掉討厭的衣物，
好像發狂似的……

　　分手時分，已是凌晨兩點。艾森豪威爾無限眷戀地說：“凱，我不想讓你走，
但你不能待在這里過夜。上帝，對不起，我甚至不能送你回去。”

　　凱穿好衣服，在艾森豪威爾臉頰上輕吻了一下，眨眨眼睛說：“不用擔心，
不是一轉彎就到了嗎。晚安，將軍，明天早晨我來接你。”

　　凱在盟軍最高統帥部的新職務是艾森豪威私人秘書，主要負責安排艾森豪威
爾將軍會見客人，也時常為他開車，參加一些重要活動。

　　凱干這一行很稱職，每當電話鈴響，她總是抓起電話，客氣而不失分寸地說：
“這里是艾森豪威爾辦公室，我是薩默斯比，請問您有什么事？”然后匆匆走進
內間，對艾森豪威爾說：“將軍，某某請您聽電話。”

　　當某個來訪的客人待得太久，或是她覺得將軍可能想縮短會見時間時，她就
會拿著一張紙走進內間，打斷他們的談話說：“對不起，將軍，有一件重要事情
需要請示……”

　　每當這時，客人只好無可奈何地站起來說：“哦，我得走啦。”

　　五月下旬，盟軍對淪陷的法國本土的作戰即將開始，諾曼底登陸准備工作緊
張進行。艾森豪威爾把前線指揮部遷到倫敦郊外隱蔽在朴茨茅斯叢林里的索斯威
爾別墅。在那里，他頻頻召開各種軍事會議，研究“霸王”行動的具體方案。

　　同樣處在叢林之中，索斯威爾別墅不象泰利別墅那樣繁花似錦，鳥語花香，
而是一片淒涼。尤其是進入六月，雨季來臨，天氣情況非常惡劣，雨滴時斷時續，
闊葉樹上落下的雨珠“叮咚、叮咚”地敲打著活動房屋，這樣的天氣對盟軍進攻
非常不利，艾森豪威爾經常心煩意亂地在屋內來回踱步。

　　在這樣的環境里，面臨著如此艱巨的任務，艾克再也無心經常和凱幽會，然
而，他們是心靈之約，凱理解一個肩負國家和民族重任的將軍的博大襟懷，如果
他沉緬于兒女情長的柔情蜜意之中，那也就不是她所鐘愛的艾森豪威爾了。

　　事實上，几天來艾森豪威爾一直憂心如焚，自從美英首腦確定實施跨越海峽
的“霸王”行動以來，他就沉思著反攻歐洲大陸的作戰方略：德軍在法國海岸構
筑的號稱“大西洋壁壘”的戰線是連成一片的，要想繞過它進攻德國本土是根本
不可能的。“霸王”行動就是要對這片敵人有著充份准備的設防陣地發起正面攻
擊，突破這條堅固防線，將戰爭引向被納粹占領的法國領土，從而這實現戰略轉
移、進而為攻擊德國本土創造有利態勢。

　　這個在現代戰爭史上令人垂涎的角色給艾森豪威爾提供了機會，如果沒有這
樣的機會，艾森豪威爾很可能只不過是二次世界大戰中諸多著名的盟軍將領之一，
而不是璀燦的將星中最耀眼的一顆明珠。

　　此時，盟軍千軍萬馬正集結待命，只等艾森豪威爾一聲令下。然而，對諾曼
底何時發起進攻取決于變化無常的天氣，根據英國皇家空軍氣象專家Ｊ﹒Ｍ﹒斯
泰格上校預報，一九四四年六月上旬，月亮、潮汐和日出最有利于盟軍行動的有
機組合只有五、六、七三日，預定進攻日定在一九四四年六月五日。

　　是日凌晨３：３０分，艾森豪威爾被暴風雨從睡夢中驚醒，颶風把他的活動
房屋吹得搖搖晃晃，暴雨鋪天蓋地地下著。艾森豪威爾驚呆了：這樣的鬼天氣是
不能發起大規模的戰略進攻的，颶風和海嘯會把艦船掀翻，從而使跨越海峽的行
動成為泡影。

　　艾森豪威爾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叫醒睡在隔壁的凱，乘坐著那輛凱開的軍用
吉普車，馳過一英里泥濘的道路，到達索斯威克別墅，他要在這里召集最后一次
高級將領會議。

　　許多年以后，凱對那天晚上的惡劣天氣仍記憶猶新。凱說：“那真是一個壞
天氣，天好像要塌下來一樣……我就想：難道上帝也在幫助希特勒這個惡魔！”

　　在那間熟悉的餐廳里，冒著熱氣的咖啡驅散著室內陰郁的氣氛和高級將領們
不穩定的情緒。窗外風雨交加，似乎在告訴艾森豪威爾根本不可能進行這次戰役，
但氣象專家斯泰格上校說，天氣將可能在數小時后好轉。但由于天氣惡劣，天氣
預報常常是很不可靠的。

　　屋子里鴉雀無聲，所有將領都盯著艾森豪威爾，等待他做出決定。此時阿倫
﹒柯克領導的海軍航隊已經啟航，如果推遲這次戰役進攻的時間，就要等待半月
之后的另一次潮汐出現，而那樣無疑將會暴露整個戰役意圖。作為這次戰役成敗
系于一身的指揮官，艾森豪威爾無疑是唯一能做出決定的人。此時，他深深感到
一名統帥在作出重大決策時的孤獨和寂寞。

　　艾森豪威爾掃視了將領們一眼，最后堅定地說：“我認為這象一場賭博，但
這場賭博值得一試。”副司令官特德再次表示了他認為這將是危險的，但艾森豪
威爾決心已定，他果斷地說，“我確信必須下達攻擊的命令！”

　　當晚６：００時，艾森豪威爾和一批助手驅車趕往紐伯里，去看望即將登機
奔赴諾曼底戰場的馬克斯威爾﹒泰勒將軍指揮的第１０１空降師。這個空降師就
是空軍司令利﹒馬羅禮擔心將有７０％傷亡的單位之一。

　　這次視察沒有興師動眾，艾森豪威爾要凱放下轎車上的將旗，并將紅車牌上
的四顆將星蒙上。車到機場，艾森豪威爾和士兵們親切地交談，他看到士兵們士
氣高漲。

　　一名二等兵高聲叫著“注意，希特勒，我們來了”，登機飛向諾曼底﹔一名
得克薩斯士兵甚至答應在戰后給艾森豪威爾在他的牧場找個職位……

　　當艾森豪威爾和泰勒握手，目送他登上最后一架飛機怒吼著升上天空時，艾
森豪威爾動情地注視著凱說：“這是一批多么優秀的士兵呵，他們微笑著奔向生
死未卜的前程……當你意識到你有可能正在送他們去死的時候，好好看看每個士
兵，心里真感到難受！”

　　艾森豪威爾說這話時雙肩低垂，情緒沉重。凱看到最高統帥眼里涌出晶瀅的
淚珠……

　　六月六日清晨７：００時，拉姆齊打電話告訴艾森豪威爾，一切按計划進行。
接著布徹也帶來了利﹒馬羅禮報告的好消息：空降成功，傷亡輕微。

　　六月七日早飯后，艾森豪威爾登上英國布雷艦“阿波羅”號視察灘頭陣地，
他的部隊僅以２５００名士兵傷亡的代價獲得了重大勝利：２３０００名空降兵
在６月５日至６日晚已空投到諾曼底﹔當天白天，５７５００名美軍和７５２１０
名英軍和加拿大部隊已經登陸，１５６０００名盟國士兵已經突破了希特勒大肆
吹噓的“大西洋壁壘”。

　　六月十日，艾森豪威爾陪同馬歇爾、阿諾德、英王和他們的參謀人員登上奧
馬哈陣地。奧馬哈之行象征著“霸王”行動的巨大成功，這么多重要人物能夠安
全地登上法國陸地，清楚地表明灘頭陣地是牢固的，這次偉大的進攻已經收到了
預期效果。

　　艾森豪威爾在諾曼底下的賭注得到了報償，丘吉爾稱之為“歷史上最困難、
最復雜”的這場戰役已使盟軍重返歐洲大陸，開辟了繼意大利和蘇聯戰線之后的
第三條戰線，使盟軍在自一九四零年起被納粹占領的法國領土上重新開始戰斗。

　　諾曼底登陸之后，盟軍以排山倒海之勢跨過萊茵海，橫掃德軍如卷席，如秋
風掃落葉。八月二十五日，法國巴黎解放了。

　　鑒于凱瑟琳﹒薩默斯比在戰爭的中的突出表現，她被獲准參加美國陸軍婦女
隊，從而由一名英國志愿人員成為一名正規軍軍官。艾森豪威爾親自將金質領章
授予凱，咧嘴大笑說：“凱，我已經同首相談過你的情況，首相將授予你一枚英
國皇家獎章。”

　　一九四四年底，艾森豪威爾被美國總統授予五星上將，從而使艾森豪威爾成
為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美國僅有的三名五星上軍之一。與此同時，凱瑟琳﹒薩默
斯比被提升為中尉，并被正式任命為艾森豪威爾將軍的副官，從此，凱的藍盾鷹
徽上醒目地嵌上五顆銀星。


　　　　　　　　　　　　　　　　　八

----------------------------------------------------------------------
　　艾森豪威爾和凱的緋聞在社會上引起軒然大波。凱說：“是的，我想要你的
孩子！我不要你承諾什么，知道你愛我，我很滿足！”艾森豪威爾給美國總統寫
信，要求與妻子離婚，同凱結婚，被斷然拒絕。
----------------------------------------------------------------------

　　一九四五年五月七日，納粹德國無條件投降。盟軍最高統帥部沉浸在勝利的
歡樂中。戰爭結束了，為了慶祝勝利，布雷德利將軍特意安排宴會，邀請艾森豪
威爾將軍、凱，還有艾森豪威爾的兒子約翰和他的女友、凱的母親參加。

　　宴會之后安排看戲，艾森豪威爾親昵地召呼凱：“來，凱，坐在我這兒。”

　　凱有些猶豫，但還是在艾森豪威爾的左邊找了個座位坐下，艾森豪威爾的兒
子約翰和他的女友坐在將軍的右邊，而布雷德利將軍和凱的母親則坐在第二排。

　　在開放的美國社會里，人們對男女間的私生活雖然持寬容態度，但艾森豪威
爾畢竟是戰爭中的英雄，他的一舉一動都被社會密切關注著。所以當艾森豪威爾
和凱坐在一起看戲的照片在報紙上登出后，引起了軒然大波，社會上傳出各種各
樣關于艾森豪威爾將軍和他的女司機的緋聞，其中不乏演繹。

　　有段流言說：在盟軍的一位將軍，他的丈夫和一名陸軍婦女隊里的軍官公開
同居，而這位女軍官因事路過華盛頓時，將軍夫人設宴款待她，挽著她的手說：
“你真是一位漂亮的姑娘，感謝你在我不在丈夫身邊時陪伴他，關懷他，使他的
生活多了一份溫暖。”

　　事實上，凱只和艾森豪威夫人嗎咪見過一面，而嗎咪對她很冷淡。

　　還有流言說，艾克的兒子約翰曾陪凱在美國游覽，登機的時候，凱對約翰說：
“艾克會想你的。”約翰則說：“他也會想念你。”言下之意，約翰已默認了這個
年輕女人和他父親的關系。

　　流言蜚語迭起，艾森豪威爾顯得狂躁不安，有一天，他終于遏制不住自己的
感情，沖動地對凱說：“凱，我想和你結婚！”

　　戰爭過后，艾克和凱重訪泰利別墅，他們看到了戰爭時期留在那里的高爾夫
球杆，看到那里的房子和桌椅仍然依舊，心中升起一種十分依戀的感情，雖然時
間過去了三年，竟宛若昨天剛剛離開一樣，過去他們相互依戀的情形，依然在他
們面前，那段日子畢竟太值得懷念了！

　　睹景生情，凱飽含深情地說：“我們真象小孩子第一次上學回家一樣！”

　　艾克溫柔地說：“凱，你是說，你想要個孩子！”

　　凱大吃一驚，爾后認真地回答：“是的，我很想要個孩子，但不是隨便一個
孩子，我想要你的孩子！”

　　艾克把手伸過來，握住凱的小手說：“這是真的嗎？”

　　“是，親愛的，是真的。我想要個男孩，樣子像他的父親，真誠，勇敢，
在草坪上蹣跚而行，當他跌倒時他不會愚蠢地哭泣，而是重新站起來繼續前行。
當孩子長到八九歲時，我們三人一起騎馬，一起回家吃晚飯。當孩子睡著之后，
我們坐在床邊相視而笑。”凱動情地說，眼里充滿了憧憬。

　　“哦，這不可能。凱，我想你知道的，我太老了！”艾森豪威爾有些沮喪地
說。

　　“不，親愛的，你不太老，你永遠不會老！”

　　那天晚上，他們相偎相擁，耳鬢??磨，同床而眠，宛若多年的夫妻一樣。

　　正在這時，有消息說，馬歇爾將于近期辭去美國陸軍總參謀長職務，并且建
議艾森豪威爾繼任。現在，艾森豪威爾將軍要好好想一想他和凱的關系如何解決，
他一直想著和凱結婚的。

　　艾森豪威爾說：“凱，我熱愛著你，我已經陷進感情的漩渦不能自拔了，沒
有你，我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我一定要和你結婚。”

　　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幽幽地對艾森豪威爾說：“謝謝你的厚愛，將軍，但
是，我們是結不成婚的，你有妻子和孩子，現在戰爭結束了，他們正盼著你平安
歸來，盼著和你團聚，你不能讓他們失望呵！我不了解過去愛上你的是個什么樣
的女人，你眼前的這個女人正全身心地愛著你，這就夠了。將軍，你也許不知道，
你不屬于某個女人，你甚至不屬于你自己！用不了多久，這場戰爭之后，你將是
美國甚至全世界人民心目中的英雄，哦，你已經是了，你是屬于整個美國的！那
時，你即使仍然愛我，也不得不離開我！”

　　“凱……”艾森豪威爾深情地望著這個美麗的女人，不知道說什么來安慰她。

　　有資料說，那段時間艾森豪威爾加緊活動，他給美國總統杜魯門寫信，要求
與妻子離婚，同凱結婚。這個要求被斷然拒絕。杜魯門總統委托美國陸軍總參謀
長馬歇爾告誡艾森豪威爾：“如果你真要這樣干，你將身敗名裂，前途不堪設想。”

　　艾森豪威爾深受打擊。艾森豪威爾心情憂郁地對凱說：“凱，對不起，我不
應該成為你的情人，我沒有給你帶來任何好處……多少年來，我從沒有想到談情
說愛，但我愛上了你，我不知道該怎辦……最遺憾的是我們相遇太晚，有些事情
你不了解，而且，我們年齡相差太大，再有十年我就老了！”

　　“哦，沒什么，這沒什么，是我自愿的。你給予了我愛情，這就夠了。時間
并不能改變我們之間的感情，不管我們年齡相差多少。”凱低聲說。

　　凱知道：象艾森豪威爾這樣一個有遠大抱負的人，愛情只是他生活中的很小
部份，他不會也不能置國家和民族的責任于不顧，象溫莎公爵那樣沉緬于脈脈柔
情的，她不希望他那樣做，在愛情與事業面臨，艾克只能選擇事業。

　　此后的一段時間，艾克和凱都竭力回避結婚這個話題。

　　深秋時節，太陽緩緩地照著大地，樹葉緩緩地在風中飄落，生活象平靜的水
面一樣，重又復歸寧靜，直到有一天，艾森豪威爾奉命回國，就任美國陸軍總參
謀長。

　　和凱結婚的愿望又在艾森豪威爾心頭燃起，他決定就和凱結婚的事再次向總
統交涉，也許總統會體念他在戰爭期間所做出的卓越成就，成全他和凱的如火戀
情。

　　臨行前的那天下午，艾克和凱單獨呆在一棟德國住宅里，為實現未來的夢想
而周密考慮著，整個下午都十分親密。在此之前，艾森豪威爾一直很謹慎，從未
那樣熱烈地摟抱過凱。門緊關著的，不必擔心有人會闖進來。爐火溫暖，沙發松
軟，他們熱烈擁吻，欲仙欲死。在那個銷魂的時刻，凱甚至夢想她會懷上艾克的
孩子！

　　艾克設想先把凱安排成為美國公民，那樣就不會再有什么障礙阻止他們在一
起，凱可以進五角大樓當他的私人秘書，談情說愛以至結婚生子。想到這里，艾
克溫柔地對凱說：“親愛的凱，等著我，我將盡力去爭取，我們會在華盛頓再次
相會的！”

　　凱說：“不要過多地惦念我，要知道，你和你的祖國是緊密聯結在一起的。
我并不在乎名份，并不要你承諾什么，知道你愛我，我很知足！如果能在你身邊
工作一輩子，我就感到十分幸福了。”

　　艾克深情地笑了笑，再次對凱說：“如果你想去五角大樓工作，就得用心學
會敬禮。”凱的敬禮姿式一直不那么標准。

　　艾森豪威爾走后，凱幻想著和他在五角大樓一起工作的情景，想到自己那一
直不標准的敬禮，臉不由得紅了。

　　那天下午開始，她請盟軍最高統帥部的一名西點軍校畢業生教他行軍禮，并
堅持每天晚上練習，直到能夠很敏捷地標准敬禮。她想：艾克再見到她時，一定
會為她標准的軍禮大吃一驚，三年他們朝夕相伴，她總不能象一名正規的軍人那
樣敬禮，艾克一直寬容地原諒了她。畢竟，從一個漂亮的時裝模特，搖身一變而
成為在炮火硝煙中穿行的勇敢戰士，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變化！

　　艾森豪威爾走后不久，華盛頓傳來的電報說：盟軍總部艾森豪威爾將軍的隨
從人員，應于十日內前往華盛頓報到。緊接著，又發來一封電報說：在預定的前
往華盛頓人員中，薩默斯比中尉可以取消此行回國。電報沒有解釋其中的原因。
從此艾克的凱天各一方，再也沒有見過面。

　　戰爭結束了，凱再也不能和艾森豪威爾朝夕相處，美國陸軍總參謀部新參謀
長的生活中，再也沒有凱的位置。硝煙散盡，那段充滿歡笑和淚水珠璣的時光，
那段交織著痛苦和愉悅瓔珞的時光，就這樣如夢如煙地消逝了。艾森豪威爾的戰
時副官歐內斯特﹒李上校日后評論說：“不管凱和艾克的關系如何，她畢竟幫助
他打嬴了這場戰爭！”

　　艾森豪威爾在他晚年撰寫的回憶錄《閑話平生》一書中，對凱三緘其口，只
字未提。直到臨終之前，他在病榻上還信誓旦旦地說：“我愛我的妻子，我愛我
的孩子，我愛我的祖國，永遠永遠……”

　　凱在艾森豪威爾去世后三年，得知自己已是癌症后期，將不久人世時，抱病
寫下了《往事難忘──我同艾森豪威爾將軍的一段戀情》一書，書中寫道：“漫
漫長夜，追憶往事，猶歷歷在目，宛若昨天，令人殊難忘懷。我心里充滿感激，
僅以此書向艾克將軍，我一生所鐘愛的人，致以忠誠的告別！”

　　本文的主人翁艾森豪威爾戰后曾任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校長，歐洲盟軍最高統
帥，美國陸軍總參謀長，一九五二年至一九六零年連任美國總統，一九七零年三
月二十八日因心臟病在美國去世﹔凱瑟琳﹒薩默斯比戰后退役，一九七四年一月
因患癌症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