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楓葉
作者︰西北狼

剛參加完畢業典禮,我就脫下袍子,直奔机場,波音767 
騰空而起向那個美麗的城市飛去--舊金山。赶到金門大橋
下的海濱時已是華燈初下。

沒有人知道我來這里干什么。她也許早已忘記;她也許還
記得可不能來;她也許還記得可不愿意來。我來了,我沒
忘記,那一個許諾,那一個心愿,那一個未醒的夢。

五月的舊金山,夜風吹來還有一絲絲涼意。燈火輝煌的金
門大橋上車來車往。我不由的想起西雅圖不眠夜里的帝國
大廈頂。

夜深了,痴痴坐在海灘上的我不再期望什么浪漫的奇跡。
明天的我就要飛往更遠的城市,离開那個校園,開始一個
嶄新的生活。今晚,我要在我的人生段落上畫一個逗號,
在我曾經全心付出的那份感情上畫一個句號。

一片楓葉,
托起一個愿,
一片楓葉,
寫下春夏秋冬。

讓她伴著你。
你听,
那風儿送來的思念,
是不是金色?

看著手中這一片金黃的紅葉,讀著她寫在紅葉上的留念,
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眼淚唰唰地流了下來。我來了,來
到那個我們相約的海濱,你听到了嗎?

我從背包里取出一封信。還記得嗎?還記得那個承諾嗎?
兩年的辛苦沒有白費,我被那所著名的大學錄取了博士,
這就是錄取通知書。我說過我會來到你身邊的,我努力了,
我沒有踐諾。但是,我沒有接受,我選擇了一個很遠的地
方,因為這個城市讓我心傷。

輕輕地,我把信折成一只小船,放入海里,遠遠的漂去。
楓葉,我將永遠珍藏,那個你,那個春夏秋冬。


------1--------

紐約的秋很迷人。不知不覺地天气涼爽下來,樹葉也開始變
紅,漫山遍野的。那一种紅并不奪目,卻從金黃之中隱隱的
透出來,清新而又充漫活力。延著公路向蒙特利而開上去,
車窗之外美不胜收。放眼望去,是一條金色走廊,落葉与
草坪綠黃相間,几朵白云點綴著藍藍的天空,總是讓人遐想
万千。离開紐約頗有些 日子了,那一片金黃卻一直依然讓我
怀念。

認識宛儿就是在這樣的秋天。

人生就是巧合,只不過事情的發生有著不同的概率。兩個人
相遇是巧合,在异國他鄉是低概率;兩個人認識是巧合,相
愛是低概率;兩個人分手是巧合,愛著分手是低概率。在异
國他鄉相識,相知,相愛到不得以而分手更是微乎其微,然
而,生活中的小概率事件卻常常發生,不知這應該叫作緣還
是命。

我不信命,但我相信緣。

剛到美國還沒几天,一直和時差做著頑強的斗爭,感覺懵懵的,
關鍵是腸胃還沒倒過來。本來應是凌晨休息的時間,現在呼拉
就來了一堆面包牛奶火腿奶酪,它意見這個大喲,弄的我怎么
也打不起精神。

看看表快六點了,想起今晚儿學院有個迎新PARTY,于是忙爬
起來,洗把臉,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覺得還過得去。晃晃
悠悠就出了們,一路上不停的嘟囔︰

“HOW ARE YOU?”
“NICE TO MEET YOU。”
“SEE YOU LATER。”
。。。
。。。

一進大廳就直扑放食物的桌子,開一罐飲料,再叼一個三明治,
喝著嚼著也觀察著,老外一個也不認識,中國人就認識那倆個
和我一樣新來的,正在那指手畫腳的和几個不是馬來西亞就是
印尼的聊呢。三明治下肚,我抹抹嘴端著飲料也湊到人堆里裝
模作樣地站了半天啥也沒听懂,還陪別人傻笑了几回。頓時覺
得索然無味,扔了罐子就向門口走去。

“哎,你叫什么名字?”
“你說我?”我轉過身看見一個女孩正衝我笑。
“還有別人嗎?”她特夸張的左右看看。
“西北狼。你呢?”
“宛儿”
“你中文說得真好。”我看要冷場,沒話找話。
“什么?”
“你中文說得真好。”
“當然,我是從北京來的。”
“什么?”我惊奇地,“剛才听你說的英語特地道,還以為
你是ABC呢”
“哈哈。。。。。。”我的話還沒說完,她已經笑彎了腰。
“嘿嘿。。。不好意思”我只好笑著陪著,心里卻在想“這么
愛笑的女孩,小心笑出滿臉褶子來。”
“周末到我這儿來包餃子吧,老王和小牛也來。”

就是這樣認識了宛儿,一個總是帶著一臉燦爛的微笑的女孩子。
如果說女孩子的哭能感動人,我覺得女孩子的笑卻更能感染人。
這笑聲拌我渡過了那個春夏秋冬,雖然宛儿已不在身邊了,但
當我每每听到咯咯的笑聲時,總是禁不住又想起宛儿的那一片
燦爛。


------2--------

宛儿比我早來一年,就算是二年級吧。就這,她老是堅持我叫
她“師姐”,盡管她還比我小几個月。我說你應該是小師妹,
因為這里就你最小。她卻舉出令弧衝和勞德諾的例子,還認真
的告訴我要看誰先入師門,弄得我哭笑不得。學院的中國學生
都比我們大多了,就我們兩個還在做夢的年齡。于是我們發現
我們有好多共同語言。她給我講徐志摩的詩,講王朔的小說,
講司馬望京台的險要,講北京女孩儿的溫柔和可人。我給她講
黃河,講戈壁,講那岳飛想要塌破的賀蘭山,還有那如痴的草
原愛情故事。

美麗的秋天努力的把那金黃盡可能長的保留著,可是瑟瑟的秋
風卻變的越來越寒冷。終于,一場大雪掩去了金黃卻把整個世
界涂成了白色。

學院里開始搞一個新項目,和中國,不知怎么的,我和宛儿都
被選中去工作。我也開始嘗受到被資本家剝削的感覺。學期快
結束了,功課很忙,還要一天工作四個小時,每天都是一兩點
鐘才從學校往回走。可是我并不覺得累,因為宛儿也是弄到那
么晚,我就先送她回家。從學校到家的路并不遠,可是在沒膝
的雪中卻要走好久。白雪在月光下,淡淡的很宁靜。我們倆你
一個趔趄我一個趔趄的走著,她緊緊攥著我的胳膊,有時腳下
一滑,然后就是兩個人一起摔倒在雪中。天很冷,我們很少說
話,一邊努力的和腳下沒有什么摩擦力的地面較勁儿,一邊享
受著這一份宁靜和輕松。

漸漸地,宛儿開始向我講一些她的故事。沒想到一臉燦爛的她
還有著那么浪漫凄婉的往事。

宛儿上大學時有一個男朋友,畢業后她留在北京工作,他卻到
中國駐挪威使館工作。天真的宛儿用真心去澆灌著浪漫的初戀。
封封鴻雁稍挂著兩顆年輕的心,通通電話傾訴著彼此的思念。

“那天我心情不好,不知為什么就和他吵了几句,他說我明天
就回來,我說你愛怎么樣就怎么樣。我以為這都是气話,誰知
第二天我下班走出公司,一臉疲憊的他就站在我面前,緊緊的
抱住了我。。。”

可是事情并不這么簡單,宛儿的父母堅決不同意她和他在一起。
宛儿周旋在他与父母之間,心情不好,和他吵架的頻率大大增
加,和父母的關系也頻鄰斷絕。身心疲憊的宛儿不得已選擇了
出國,要換一個環境。沒有獎學金的她兩年來受了許多的苦,
但樂觀的她臉上流露出來的總是一片燦爛,我喜歡的那片燦爛。

“我們有好多值得回憶時光,我很留戀。但,我不喜歡心眼小
的男孩。你說,我怎么總是碰到呢?”
“總是?”
“嗯。。。”
“沒算我吧?”
“啊哈,你自己琢磨去吧。”

感情這東西就象兩個人搭積木,你一塊,我一塊。快不得,關
鍵是打好基礎,掌握好平衡。搭起來頗費時間,破坏起來卻容
易得很,也許是一陣風吹來,也許是一方撤去他(她)放下的基礎,
積木倒了,誰放的最多,誰就得花最多的時間去收拾。當然,
如果雙方都搭的多搭的好,那一定會是一個基礎扎實,結結實實
的。

宛儿就是一個喜歡在搭積木時多放的人。

听著她講述,我被溫柔和深情感動著。如果我們攜手搭一個大積
木,我想,一定會很扎實,很結實的。

因為,我也喜歡多放積木。

------3--------

期末考試終于結束了,成績單也下來了,瞅著那一串整齊的“A”,
我心中那個樂就崩提了,同時也深深的為那些沒得到“A”的老
美感到悲哀,畢竟,我上課還沒听懂過呢。寒假一般不長,大概
二十天左右,過個圣誕,再過了新年,就差不多又要開學了。

宛儿一考完試就飛往舊金山了,那里有一家公司要她去面試,她
還要順便去看一個朋友,要開學的前一天才能回來。我也開始琢
磨怎么打發這二十几天的時間。開頭兩天還好混,到學校上上网,
那時的网可沒有現在這么多好玩的地方。我編主葉還得用UNIX的
編輯器一行一行的寫HTML。其它的,除了和几個同學有時打打上
海的“大怪路子”,還真就沒別的事儿了。

大雪封門,那里也去不了。老天象發了瘋似的,一場暴風雪接一
場暴風雪的。紐約肯尼迪机場也被迫關閉了,電視上說一家小鋪
竟然讓雪給壓塌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听著北風呼嘯,不由的想起了宛儿。說
不定她現在正在陽光明媚的加州海濱上晒太陽呢,其實面試用不
了几天,也不知道什么朋友要看這么長的時間,竟然也不給我來
一個電話。我心中掠過一絲絲不安和焦灼。

宛儿不在的日子,也正好留給我一個冷靜思考的時間。相處時間
雖然只有半年,我分明感覺到我已伸手掏出了積木,也感覺到握
在她手中依稀的也是一塊積木。難以忘記是那搭得高高的積木嘩
啦傾倒,噙著眼淚用手慢慢地將滿地的積木一一拾起、收好。時
光不复,心傷難再。拿著一塊積木的手顫抖著,我也不知是不是
應該往上搭。

寒夜夢半。
雪落拍窗亂。
惆悵赤目無神看。
閃了一去還現。

風裁紅葉似停。
花捧草泥無定。
知几紅顏怎舍,
攜行相伴此情。

------4--------

我天天盯著電視看新聞,生怕因大雪而關閉的肯尼迪机場會推遲
宛儿歸期。謝天謝地,宛儿如期而歸。晚上她過來看我,淡妝微
抹,楚楚動人。可是,我卻在她臉上讀出了几分憔悴,淡妝掩不
住的憔悴。本來准備好好責備一下她沒有給我打電話,看著疲憊
的她,一下飛机就來看我,一陣升起的怜愛無聲地替代了責備。

“面試怎么樣?”
“都很順利,感覺也很不錯。上午見了几個員工,下午見了
經理和副總裁。他們對我會SAS很感興趣。”
“其它呢?朋友還好吧?”
“馬馬虎虎吧。”

一夜無眠。第二天,我到花店精心地挑了一只紅玫瑰花,又去買
了一瓶法國紅葡萄酒。太陽已經落山了,星星悄悄的爬了上來。
站在宛儿的們口,輕輕的按下門鈴,我盡量平靜著愈跳愈快的心,
惴惴地等待。

門開了,宛儿略帶詫异。

“祝你生日快樂 ”
“你怎么會記得我的生日?”
“我怎么會不記得。”
“好漂亮的玫瑰花 我父母剛打電話來,你是唯二祝福我的人。”
宛儿興奮著還幽默著。

我倒了兩杯酒,遞了一杯給她,她已經把花插好了,打開了卡片。
我注視著她,她讀著讀著臉微微一紅。我赶緊把酒杯舉起來,
“干杯,認識你真好。”

屋里暖气開的很足,加上半杯酒下肚,宛儿臉上的紅暈漸濃。我
向她講著假期的大雪,也講到了我對她的思念。她默默地听著,
莞爾一笑,嬌柔無限。我的心一蕩,不由的握住了她的手,一把
將她擁在怀里。宛儿痴痴的望著我,“我又何嘗不是呢。”低下
頭,我深情地吻著她,櫻唇柔軟,幽香醉人。世界好像凝固了,
時間也駐足不前。我的心在漂,漂向我的最愛。我感覺擁有,擁
有不渝真情。

我的手輕輕的滑動著,宛儿雙手緊緊的摟著我的脖子,雙眼微睜,
在我耳邊柔柔的說︰“你這個坏小子。。。。”。。 。。。。。
。。。。。。。。。(作者刪去247字)


------5--------

宛儿躺在我的怀里,嚶嚶的抽泣著。我不知道為什么,也不知應該
說什么,只是手足無措的摟著她,緩緩的撫著她的秀發。

難道是我太衝動了嗎?我分明感受到她象火一樣的激情,這樣的激
情是裝不出來的,是感情的自然流露。

“不哭了,乖,噢”我一邊勸著一邊替她擦去淚花。

突然,她用雙拳捶著我的胸膛,哭著說︰“你干嘛要這樣?”

“我。。。,對不起,要時我太衝動的話”我頓時也為自己的衝動
懊惱起來。

“不要,不要你對不起,本來不是挺好的嗎,干嘛非要跨出這一步?br> ?嗚嗚。。。”

“宛儿,我對你可是真心的,不信,你摸。”我把她的手按到我的
胸部,“是不是?他在為你跳動呀。我們在一起會很幸福的,真的。”

宛儿止住了哭幽幽的嘆了口气。“我知道,但我不合适你,你值得
擁有更好的女孩。”

“我覺得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非常非常
的快樂,你呢?”

“我也是,和你在一起。。。但是。。。”說著說著,宛儿
又抽泣起來。

“但是什么,我疼你,你体貼我,我們就擁有了一切,什么也不缺
了。”

宛儿的手撫摸著我的胸膛,停頓了一會儿,“那邊有一個男孩子在
等我。”

“舊金山?”“嗯”

一直籠罩在我心頭的那絲不安終于變成了現實。我的大腦一時間失
去了思考能力,一片空白。我想我應該問點儿什么,但又不知道該
問什么,怎么問。靜靜躺在我怀里的宛儿,好像离我越來越遠。

“他那時還在這里上學,我剛來這里,很艱難,他幫了我好多忙。
去年,他畢業到舊金山工作了。一直在等我過去,這次的面試就是
他幫著聯系的。”

“你愛他嗎?”
“我也不知道,我很感激他。”

我的頭腦很遲鈍,不知應該說什么,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么复雜。
我盯著天花板,宛儿還是不停的撫摸著我的胸膛。靜,异常的靜。終
于,我長嘆一聲。宛儿手停了,抬起頭看著我。

“你在想什么?”
“怎么跟電影似的。”
“生我气了,是嗎?都是我不好,沒早點儿告訴你。”
“早點儿告訴我有什么用,我喜歡的,我愛的,我會執著的去追求的,
無論怎樣。”

宛儿的淚珠一滴一滴的又流了起來。“你要是早來一年就好了。”
“現在難道就晚了嗎?”我机械的問著。
“我也不知道。”
“那,你說,你現在后悔了嗎?”
宛儿沉默了兩秒鐘,然后堅定的搖了搖頭,“不后悔,永遠也不”。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將宛儿緊緊的摟住。


------6--------

迷迷糊糊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又掙開了眼睛。夜依舊深沉,一彎殘
月挂在空中,月光透過薄薄的窗帘弱弱的洒在床上。我摸了摸眼角
的淚,极力回想著發生了什么,可一切都好像都是那么的遙遠。宛
儿溫順的躺在我的怀抱里,一只手仍舊摟著我的肩膀。我的另一只
胳膊早已麻木了,我不想動,我想讓此時此景能多停留一會儿,那
怕只是那一會儿會儿。

不一會儿,宛儿想必也醒了,開始用指甲輕輕地在我胸口划著,一
撇、一點、一點、一撇、一豎、一橫溝。。。,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著。就是那一個字,世界上恐怕難以找到第二個字如此沉重,又如
此珍貴。我用心在体會著這一筆一畫,我要讓它深深地刻在我的心
上。

“你說,你信命嗎?”宛儿忽然問道。
“不。”
“那我為什么這么命苦,這么可怜呢?”
“命都是要靠自己去抗爭的,幸福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那,你信緣嗎?”
“當然,沒有緣我那能遇見你呢,沒有緣我怎么會喜歡你呢,沒有
緣,你怎么會躺在我的身邊呢。”
“如果有來生的話,你還會喜歡我嗎?”
“會,就你一個。”
“真的嗎?”宛儿的眼睛一閃。
“真的。我一定去找你,無論天涯海角。”
“那我一定等你,不管你什么時侯來。”宛儿露出了微微的笑,我
卻感到一陣心揪和一陣痛。

沉默了一會儿,宛儿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向上爬了兩下,离我更
近了,并用手鉤住我的脖子。

“我們一定還到這里來看紅葉,看大雪。”宛儿象個小孩子,臉上
又恢复了那片燦爛。
“那還用說,我們每年都來。”我也被她感染著。
“不,我們就住在這,住一輩子,哪儿也不去,也不分离。”
“怎么都行,只要你我在一起。”

宛儿看著我,眼中滿是幸福和憧憬。我輕輕地吻著她的眼睛,分享
著那幸福和憧憬。

“我們是在做夢嗎?”
“就算是吧。”
“要是永遠也不醒就好了。”


------7--------

是夢總是要醒的,現實有的時候也很殘酷。很快,那家公司同意錄
用宛儿了。宛儿處在了一個人生的十字路口,是去是留。我想勸她
留下來,可是我又能為她提供什么呢?一年半以后,我也不知道我
會到哪里去。強迫宛儿都依從著我,對她也實在不公平。宛儿心理
也十分矛盾,我也曾試探地問過她,她說留下來能干些什么,是啊,
能干些什么。生活留給海外游子的選擇太少了,在現實面前,是那
么的無力。

那個男孩天天催宛儿快一點過去。他平時就對宛儿看得很緊。每天
都有電話,有的時候一天好几個,連宛儿和誰出去玩,和誰出去買
東西都要問的一清二楚。當我和宛儿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宛儿
又是一個那么單純不會撒謊的女孩,他于是知道了我。他非常生气,
要第二天就飛過來,是宛儿以死相逼才阻止了他。

宛儿明顯消瘦下去,我看著疼在心里。我下決心決不給她一點點壓
力,我准備正視現實,也准備讓所剩為數不多的几天天天充滿了快
樂。

雪已經化了,草坪由黃轉綠,不知不覺的春天到了。在我的建議下,
我們決定去一趟尼亞加拉大瀑布踏春。90號高速上五個半小時的奔
襲,我們來到了這個號稱世界上落差最大的瀑布。半里之外就可以
看到衝天的水汽,我們坐在公園的草坪上野餐,遙望著大瀑布對面
的多倫多,听著奔騰瀑布的怒吼,藍藍的天,白白的云,一些不知
名的花儿居然在早春就開放了,万紫千紅的,真好像到了一個世外
桃園,這里沒有憂愁。坐上船儿,可以到瀑布下兜一圈,領略一下
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味道。越駛越近,點點水滴從空中洒落下來,到
處彌漫著水汽,怒吼的瀑布也掩蓋住了其他聲音。調皮的宛儿抹下
雨衣的帽子,仰著頭任由水滴淋撒,我也學她的樣子,喔,早春的
水,清新而又不乏涼意。上了岸,脫了雨衣,一看對方的落湯雞樣,
開怀大笑。宛儿留戀的回頭看著水潭,說︰“我想跳下去變一條魚,
天天在這里無憂無慮的游。”“那我就天天來這釣魚,直到把你釣
上來。”“哈哈。。。”

興盡晚歸,又是五個半小時的車路,宛儿好像睡著了,車里只有張
學友在不停的唱著︰

前塵往事似云煙,
消散在彼此眼前,
就算說過了再見,
也忘不了你有些艾怨,
。。。
。。。
我的世界開始下雪,
冷得讓我無法多愛一天,
冷的連隱藏的遺憾,
都那么的明顯,
。。。
。。。
我和你吻別。。。


------8--------

送宛儿到家已近午夜,還沒打開門就听到電話鈴不停的響著,黑夜
之中,頗是刺耳。

拿起電話,果然是他,宛儿進臥室去接電話,我就在客廳無聊的換
著電視頻道。開了十几個小時的車,我已經筋疲力盡,就等著道一
聲晚安就回去睡覺了。半個多小時過去了,他們好象還在講,我心
中狂燥不安,關了電視就准備走了。這時,宛儿拿著電話出來了,
無奈而又憂慮的說︰“他一定要和你講,我怎么也攔不住。”

我遲疑的接過電話︰“你好。”
“你就是西北狼?我警告你离她遠一點。”
“你就是要告訴我這些?”
沉默。夜很靜,宛儿也在听著。
“她過來我們就准備結婚你知道嗎?”
“不知道。”
“我一直和他同居你知道嗎?”
“不知道。”
“她讀書欠我很多錢你知道嗎?”
“不知道”
“我背著沉重的利息你知道嗎?”
“。。。”

宛儿已經听不下去了,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哭了起來。我不由的
憤怒起來,沒想天下竟有如此赤裸裸的人。几句下來,我已知道這
是一個多么心胸狹窄的人,我不由的深深的為宛儿擔心起來,因為
我的出現一定會在他心里留下一個隱隱的陰影,有一天一定會爆發
出來。

“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饒不了你。”我几乎對著話筒怒吼了。宛
儿扑了過來,搶下電話,說一會給他打回去就挂了。宛儿還在哭,
我看著她,手也開始不停地抖。

“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儿。”
我覺得有些話我要不說出來,宛儿一定會誤解我的,我平靜了一下,
“宛儿,我還是希望你能留下來,我不在乎那么多,欠的錢砸鍋賣
鐵也許也還的上。我只想你幸福。”宛儿顯然被感動了,把頭埋在
我的怀里哭著。我理著她的頭發“要不,你等我一年,我申請明年
的那所在舊金山最著名的大學,我去找你。”“真的?”宛儿眼中
的升起一絲希望,但隨即就消失了。

“只要你在等我,我一定會去的。”我喃喃地。

電話鈴又刺耳的想起,我默默地出了門,天上竟然又悠悠的飄起了
雪花。


------9--------

沒几天,工作許可下來了,一切手續都辦得很順利,包也打好了,
宛儿明天就要遠去了。

我還是到那一家花店挑了一支最紅最好的玫瑰花,我還是去買了一
瓶一模一樣的法國紅葡萄酒,還是在星星剛剛爬上來的時分,還是
宛儿開的門。

宛儿對我的到來并不感到意外。屋里零亂不堪,連一個落腳的地方
也沒有。宛儿嗅著玫瑰花,一副陶醉的樣子。我把酒倒在杯子里,
遞給她。“干杯,認識你真好。”宛儿學著我的口气說。我們倆喝
著聊著,聊老師,聊同學,聊紅葉,聊大雪,聊我們第一次見面的
晚會。兩個人都很興奮,好象有說不盡的話,因為我們都知道我們
共同擁有的也許就是這几個小時了。

時間過得真快,大半瓶酒去了,已是午夜過后了。時間不可能停止,
天下也沒有不散的筵席。我起身准備走了,宛儿說等等,跑去取來
一片紅葉,說︰“還記得嗎?那次我們開車去看紅葉,我們說比一
比看誰能找到一片最美的葉子。”

“能不記得嗎。”我的思緒又好象回到了那一刻,我牽著宛儿的手
踩著滿地的葉子嘎吱嘎吱的漫步著,宛儿不停的拾著紅葉,說這片
象水中落日,那片象雨后彩虹。

“結果你挑了一片最大的葉子,說大能包容就是美。我卻揀了這片
最紅的葉子。因為她象我的心。”

接過紅葉,上面有一首小詩,我默默的讀著︰

一片楓葉,
托起一個愿,
一片楓葉,
寫下春夏秋冬。

讓她伴著你。
你听,
那風儿送來的思念,
是不是金色?

我輕輕地把宛儿摟在怀里,吻著她的額,吻著她的眼睛,吻著她的
唇。宛儿靜靜由我吻著,眼珠卻從眼角悄悄滑下。

“宛儿,一年以后我拿這紅葉去舊金山,你要是在等我,就到那個
你最喜歡的海灘來,要不然,就算我去還愿。”

宛儿捧起我的臉,看著,然后又是深情的吻。


------10--------

宛儿走了,我沒有去送,我受不了,她也受不了。听他們講,宛儿
哭得几乎連車也上不了。我被思念煎熬著,只能把那徹心得痛全部
地用在了學習和工作上。還有几個星期就是期末了,這學期根本沒
學過習。成績不好我就去不了那所大學,也就再也見不到宛儿了。
我玩命地補習著。期末,看著成績單上一連串的“A”,我又笑了,
苦笑。

窗外的樹葉變紅了,又是一個秋天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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