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
作者:佚名
[雨弓番外篇]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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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ALL:

    很多人都以為愛情故事中,男女主角永遠都是對的,不管有什麼天大的理由,拆散他們
的就是第三者,就是不對的。但是,又有多少人在理直氣壯譴責第三者時,無意間也成了別
人戀情的第三者?

    我個人堅持感情是沒有對錯的,只要當事人心甘情愿,別人也沒有話說。可是只以片面
之詞,來博取別人的同情,企圖造成輿論的壓力來影響結果,我覺得就是件卑鄙的事。

    寫這篇番外篇,不為了什麼,只為了讓大家看到這個故事的另一個角度。雖然我也許沒
有資格寫這些東西來評論這件事,但是我想,建隆也會希望我能把他告訴我的故事寫出來。
也希望彩虹本人也能看到這個番外篇。

    1

    在這個你他媽的鳥地方,唯一的藉慰,就是彩虹的來信。可是,她最近的信,怪得連白
痴都看得出來。

    她到底是怎麼搞的?連上個月的會面也沒來,說是什麼打工不好請假。但是以前即使期
末考她都還是會來探監,沒有理由一個打工連假都不給請。唉,其實我也不是怪她,只是好
想見到她,聽聽她的聲音,握握她的手。

    我好想她。

    為了她蹲這三年,我一點都沒後悔過。宰掉那個想強暴她的兔崽子,還算對他客氣了,
本來想先閹了他,再放他流血到死的。也是我好狗運,遇到這個法官,判我個過失殺人,蹲
個三年就可以出去了,運氣好還可以提前假釋。每次想到這檔事,心里就有氣,彩虹沒事去
什麼鳥不生蛋的鬼地方應徵什麼鬼工作,差點就成了那死兔崽子的下一個獵物,要不是我不
放心,跟老板請個兩小時的假繞去那里看看她,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我永遠記得彩虹躲在那就工廠角落哭泣的樣子,就為了這個理由,我砍死那兔崽子一百
次都不能泄憤。不知該算是那兔崽子好運,還是我走好狗運,他不是直接死在我的手上,才
讓我有用過失殺人致死的那個鬼條文的藉口,少蹲了好几年。為了彩虹,我從沒後悔過,唯
一後悔的只是要跟彩虹分開三年。

    整整三年!如果不是她几乎每次會面都會來,也不時寫信,我真不知我要怎麼捱下去。
可是她最近這几封信,似乎有點詭異,彷佛她一貫的笑容和開朗,不知為了什麼都躲起來
了。她的個性一如其名,就像是天邊挂上的彩虹,不管有多少不愉快,在頃盆大雨之後,都
會雨過天青,像道彩虹一樣,讓身邊每個人都能感受道那份愉快和開朗。這也是我會這麼愛
她,無怨無悔地為她付出我所有一切也不後悔的原因。

    但是她真的變了。到底是什麼困擾著她?我好擔心,而我又沒有辦法在她身邊保護她。
想著想著,叫我怎麼睡得著覺?還是起來寫封信給她吧!今晚,大概又睡不著了。真他媽的
鬼天氣,熱成這樣干嘛。

    2

    今晚又睡不著了。跟同房的阿炮要了根草來哈,就這樣兩個人都睡不著,躲著看守的偷
偷哈草,聊了起來。

    阿炮是為了馬子去搶超市,結果被巡邏經過的條子當場逮得正著。他馬子聽他的話當場
就繞逃了,結果又太聽話,到現在逃得無影無蹤,把失風被捕的阿炮乾乾脆脆地甩掉,又爬
上另一個凱子的床了。

    “女人都是禍水啦!相信一個就倒一次大楣。”這已經成為阿炮的口頭禪了。

    還好我有彩虹。每次聽阿炮重復他一個個繞跑的女人,我總不禁要把彩虹的身影,仔仔
細細地在心里想了一回又一回。可是今晚,阿炮的老掉牙故事反而只有讓我更煩躁,連為彩
虹戒掉好几年的煙,都又重新抽了起來。

    “怎麼?你馬子信里又寫了什麼?”阿炮抖抖煙灰,用他一貫憤世嫉俗的聲調問。

    “沒...沒什麼啦!”我能跟阿炮說什麼?他那套女人是禍水的理論我可不想再聽一
次。

    “哼哼...”阿炮朝我的臉吐了口煙,用江湖口吻說:“想騙誰啊?別忘了咱倆整天窩
一起,連你屁股有几根毛我都一清二楚。”

    “她...她沒回我的信。”很久沒抽煙之後,竟然感覺有點嗆。“她最近的信總是有點
草草結束,看得出她有心事。你也知道,上次會面她也沒來。我很擔心,就寫信去問她,可
是都一個禮拜了,她竟然還沒有回信...以前,她不會這樣的...”

    “嗯...”讓我驚訝的是,阿炮沒有搬出他平常那套過來人的屁話。他只是用種很奇怪
的眼神看著我,一句話也沒說。我也不知道還要說什麼。就這樣,蹲在同一間牢房里的兩個
男人,在這樣的夜里,點著香煙各自陷入自己的沈思。

    “干!燒到手了!”我連忙抖落手上的煙蒂,將燙傷的手指伸到嘴里吸允著。阿炮的沈
思也被我打斷,捻熄手上的煙屁股。

    “你馬子是個好女人,不要讓她跑了。”阿炮怎麼會說出這種話?我真懷疑我聽錯了。
可是他繼續說:“你以為我一直都遇到爛婊子,一直給她們騙?哈!你錯了。以前我也遇過
一個好女人,她幫我找了個正當的工作,真的給了我一點想安定下來的感覺。可是我對不起
她。我就是止不住鼻頭痒,又去玩火。她也不嫌棄我,愿意等我出去,可是...”

    阿炮別過頭去。轉頭之前,我似乎看到他眼中的閃光。“可是她後來還是走了。我沒回
她信,我覺得我配不上她。她起初還是不斷寄信來,但是一年後,她忽然沒了聲息。看著她
一年來的信,我才發現,我是那麼深愛著她。在一個像這樣的夜里,我終於回了信了,可是
她只回了一封喜帖。”

    “我不怪她,我真的不怪她。”阿炮的聲音有點哽咽,“我只怪自己沒有好好把握這個
好女人。所以,你千萬別把你的彩虹放走,千萬不能!你會後悔一輩子的。不管她是忙了一
點沒空回信,或是真的和別的男人...嗯,算我沒說,但是你千萬不能跟她嘔氣,就當什麼
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懷疑,繼續寫信給她。告訴你,你在里頭她會寂寞,也許會耐不住寂
寞,也許不會,但是千萬不要怪她。等她。等她,她會回頭的,她會等你的。”

    “炮哥...”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也許是窗外透入的月光,今晚的阿炮真的和我認
識的阿炮,截然不同。

    “干!困啦!”阿炮揮了揮手趕趕煙味,躺回鋪上,“這些就當我沒說過,你敢跟別人
講半個字,信不信我砍死你。”

    “嗯...”我看著窗外的月,又想起彩虹。“炮哥?”

    “哼?”阿炮喃喃地答。

    “謝謝。”我誠心地說。

    3

    天氣依然熱得像蒸籠里的包子,以彩虹的算法,應該是暑假的末端吧?至少我可以確認
一點,她的打工快要結束了,不管她在台北有什麼誘惑,她都要說掰掰,讓距離沖淡一切。
如果雙方都有距離,那我想我還是會占一點優勢,雖然我不能自由地去看彩虹,而他可以。

    那個姓胡的小兔崽子。

    那晚和阿炮談過,我接受他的建議,一天一封信去轟炸彩虹,天知道要我不顯露出一絲
一毫的懷疑,費了我多少工夫,寫掉多少信紙。信中只有擔心,擔心她打工不順利啊,擔心
她身體是不是不舒服啦,擔心她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啦...我也不是虛偽,我是真的很
擔心這些,只是沒說出我最大的恐懼,就是擔心她會變心。

    她在第三天回了一封滿懷歉意的長信。雖然她極力掩飾,但在阿炮和我兩個臭皮匠研究
下,還是看出蹊蹺,她有了誘惑。一個姓胡的國小同學,彩虹她是在某個早餐店和他相遇,
而他不知道用什麼卑鄙下流無恥的手段誘惑了彩虹。當然彩虹不會說這些,但是彩虹說他對
她很照顧,還在第一天上班前一晚醉倒,害彩虹不知所措...什麼鬼話!彩虹竟讓一個陌生
男人闖進我們的窩,還不知道他有沒有酒後亂性趁機做了什麼!吧,讓我逮到這死兔崽子,
一定閹了他,沒有第二句話。

    彩虹對這死兔崽子說得并不多,信中都是打工如何如何的東西,然後道歉說工作太累,
每天回家只想睡覺,連信箱都忘了開,才會沒回信。我有點想哭,彩虹會累到把我忘掉,忘
掉我每三天准時會寄到的信...她怎麼可以?她以前不會這樣的,即使是大學里的期末考,
她連熬几天夜也會看過我的信,寄張明信片,畫張愛睡的笑臉...不!彩虹不可能忽略掉我
的信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小兔崽子。叫啥鬼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姓胡,否則他就有苦
頭吃了,阿炮也說他在外面還有些弟兄,必要時修理修理他是不成問題的。這件事不能怪彩
虹,我蹲在牢里,她的心情本來就比較脆弱,遇到那種花言巧語的小白臉,不小心就給拐了
去,一點都不能怪她。欠扁的是那種趁人家老公不在,就勾引別人老婆的那種人。

    不過,我真的很擔心彩虹,會不會受了那種不要臉男人的騙,輕易毀掉我們之間的承
諾?我人在牢里,真的是鞭長莫及,除了在這里乾操心,就只有用信件,慢慢地磨,希望把
那男人的影子磨掉。但是太難了!說不定,他現在就握著彩虹的手,對著彩虹說一些狗屁不
通自以為風雅的鬼話...我受不了了,我為什麼還要在綠帽壓頂的情況之下,假裝不知情而
百分之百信任彩虹?

    希望彩虹下封信會不小心透露出那小兔崽子的名字和資料,我已經假裝想認識這個“很
照顧彩虹的人”,不知道彩虹的下封信會不會說。萬一被我知道,一定叫阿炮的兄弟砍斷他
一條腿,看他單腳跳還能不能和我搶彩虹!

    干!第一次有人敢跟我搶馬子,我一定要他死得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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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威脅我叫我不要再亂寫了。我不知道,把事實寫出來有什麼錯?建隆自己都不在
乎我把他的心情公開,我也不想當那種,一被威脅就縮起來的ㄙㄨ/ㄌㄚ\。不管了。有沒有
人看,我都會繼續寫下去!

    4

    “雨弓?雨弓?這是什麼他媽見鬼的名字?!”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拿著彩虹
寄來的信動手就撕。

    “干嘛啊?你在搞什麼?”阿炮一手搶下還沒有成為碎片的信紙,一手用力抓住我的肩
膀,“你冷靜一點好不好,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你不要攔我,我要把信全撕碎、把這臭...臭...”忽然發現我對於彩虹,還是連一個
臟字都罵不出口。在一瞬間,我忽然一點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頹然坐倒在地上。鼻頭,不
禁就酸了起來。

    “唉...”阿炮從鋪底摸出兩根煙,遞了一根給我。

    “咳...咳...”我低頭讓阿炮幫我點燃了煙,猛吸一口,卻被煙嗆得咳出淚來。眼淚一
流出眶外,好像就不打算止住。我一邊抽著煙,一邊讓眼淚不聽話地亂流。阿炮也沒有朝我
這邊看,他只是拿起透明膠帶,默默把信黏了回去。

    “這是干嘛?干!”這是我唯一可以迸出的字眼。

    阿炮沒有作聲,只是靜靜把信看完,然後把信折了起來,收回彩虹慣用的香水信封中。
他很小心地把信收到我放彩虹來信的鞋盒中,一點都不像做慣大哥的他會干的事。他這種態
度,反而讓我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阿隆啊,看來我這些日子教你的都白費了。”阿炮吐著煙說。

    “什...什麼啊?”我有點結巴地答。剎那間,那個晚上阿炮說的話好像又在耳邊響
起。我無言以對。只有聽他繼續說下去。

    “你還是不懂?告訴你,她會寂寞,她會找男人,她會猶豫和你的關系。但是,你不要
給她分手的理由。”跟著這句話的,就是結結實實的一拳,重重地打在我的腹肌上。我彎在
地上直不起身,痛得不知道阿炮打這拳的意思。“干!還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小子,講一次就
會了。沒想到和我那些不爭氣的手下一樣,都是不會用大腦的笨蛋。再告訴你,如果讓你的
怒氣超過你的腦袋,那你再過一百年也只是一個沒有用的俗辣。”

    “我...我...”我依舊抱著痛死人的肚子,彎在地上爬不起來,也說不出話來。阿炮這
拳著實不輕,我直直痛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爬了起來。痛覺讓我不知不覺忘掉剛剛盛人的怒
氣。“對不起,炮哥。”

    “看來你清醒一點了,說吧,為什麼這麼激動。”阿炮拾起我掉再地上的煙,塞到我嘴
里。“什麼雨弓的,怎麼回事,你不是都叫她彩虹的嗎?她怎麼會署名什麼雨弓的?”

    “她說彩虹的英文,翻譯過來就是雨弓。”尼古丁好像是沒有止痛的功效,覺得胃部的
痛好像是沒有止境的,痛得我連話都只能斷斷續續地講。“她考上大學那天,我陪她去淡水
走走。那天下了場雨,雨停後在海邊,我們看到了彩虹。她就是在那時候告訴我,彩虹的英
文翻譯過來就是雨弓。”

    “這也犯不著你生這麼大的氣吧?”阿炮一邊聽我說話,一邊瞄看守的有沒有走過來。

    “我當場就說我不喜歡這個名字。我喜歡彩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些,我只知
道,不一直說話,我會想要大吼大叫,想要再去撕那封信一次。“她當時笑了,說我就是這
麼死心眼,連個名字都這麼斤斤計較。我只是說,我不喜歡雨弓,我喜歡彩虹,我一輩子都
要叫她彩虹,這個世界上彩虹是我專用的名字,別人都不准這樣叫她。”

    阿炮笑了。“看不出來你還這麼頑固,這麼爆笑。”

    “不要笑!”我痛苦地捂著雙耳。果然,尼古丁只有讓我更痛而已,現在不僅胃在痛,
心都痛了起來。“她當場就答應我,她不讓別人叫她彩虹,彩虹是我專用的,是我專用的!
那雨弓呢?她問,雨弓怎麼辦?我告訴她,讓給其他野男人吧!她大笑。她大笑地跑開,跑
到海邊去玩浪花,我從後面抱住她,要她答應我,永遠不會有人叫她雨弓。她用一個吻來回
答我:好...”

    “而現在,她竟然在信中署名雨弓...”阿炮幫我講出我說不出口的句點。“天哪!看
來事情恐怕真的大條了。”

    “我該怎麼辦...?”我几乎是無助地望向阿炮,他只是讓煙屁股在手上燒,遲遲沒有
回答我的問題...

    5

    暴風雨過後,我們都在思量怎麼去收拾。第一次完全擱下寫信的事,專心陪著炮哥,聽
他在外面的故事,聽他詳細說起道上的規矩和慣例。什麼堂口、什麼暗股的事情,我都是第
一次聽到。炮哥的故事里沒有任何的女人,我也不提。兩個人都知道這個話題是禁忌,又何
必提?

    哪天唯一的結論,就是在這樣的心情下,我無論如何都不適合寫信。

    而我已經五天沒寫信了。手很痒,因為沒有過這樣的經驗,連聽到炮哥講的黑道故事,
都不禁會想寫給彩虹當故事看。但是自己知道,只要一寫信,就會忍不住要質問彩虹署名的
問題,而一問就糟了,因為我恐怕不能克制我的脾氣。

    也就是這份脾氣,硬把彩虹從那見錢眼開的親戚手上救了出來。也是這份脾氣,害我和
彩虹分離三年,讓那兔崽子趁虛而入。

    明知道不要去想彩虹,可是越克制,就會越想她。想起的都是以前的事,從初識她到愛
上她,到帶她離開親戚家,到為了她放棄我的前途,到為了她我蹲在牢里。往事一幕幕,真
的就像昨天發生的,真實地不像是回憶。

    而她,就好像站在我身邊,陪著我回憶這些。

    即使在現在這麼恨她的時候,還是不能想像,沒有了她我要怎麼活下去。很想用冷戰以
外其他的方法,但是炮哥和我畢竟都不夠懂女人,不知道怎麼去化解這個彩虹不知是有意、
還是無心犯下的小小署名錯誤。瞞著炮哥,我還是偷偷寫了一封短簡給彩虹,像個做錯事的
小孩,偷偷摸摸不敢給爸媽知道。信中只有一句話:“你怎麼署名雨弓?”我甚至沒有簽
名,只是把信偷偷寄出去。字跡寫得工工整整,應該沒有透露任何心情起伏吧?我希望。

    三天後,彩虹的回信來了。信是這樣的:

    ----------------------------------------------------------------------隆扮
哥:

    我上一封信好像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要不然,你不會不寫信給我。

    對不起,那天我喝了點酒,也不知道自己寫了什麼,你看我那個字嘛!人家的字沒那麼
丑,一定是在精神恍惚下寫的東西,所以對不起啦!人家真的不知道寫了什麼,讓你這麼生
氣,你就原諒我嘛!好不好?

    明天我就要回南部了,你下次寫信來要寄到學校給我喔!不要老是寄錯,害我都要請人
家轉寄給我。打工賺的錢我去買了個小冰箱,以後你要喝冰冰的啤酒,就不必跑到7-11去
買了!其他的錢,除了繳學費我都存起來了,等你出來,我們再去好好吃一頓大餐,你說好
不好?

    明天要早起,我就不多說了。我好想你,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對不起,這個暑假真的
打工太累了,生活都過得恍恍惚惚,連給你的信都沒好好寫,再給人家機會嘛!我保証到學
校後,寫封長長的、甜甜的、讓你們室友都羨慕死的情書給你,這樣可以原諒我嗎?

    對了,你下次會面什麼時候?中秋節前嗎?想吃什麼月餅,我去買給你,保証親自送
到,而且不會像上次一樣被我壓扁了。你想我嗎?如果有下雨,不要忘記看看天空,彩虹在
那邊陪你喔!來,給我一個晚安吻。我要睡了。

    晚安。我也愛你。

    愛你的彩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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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不管炮哥怎麼看我,我是吻著那張信紙睡的。好像是雨過天青了,而她好
像也遠離那個姓胡的小子,至少她的心又回到我身邊了。可是如果是這樣,那我的心情為什
麼還這樣不安,彷佛有顆石頭放不下去?

    想起來有個高中交的朋友,好像在台北念大學。他見過彩虹,可是彩虹不認識他。對
了,找他幫忙好了,把台北房間的鑰匙寄給他,請他幫我看看,趁彩虹不在的時候,進去幫
我拿點東西,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蛛絲馬跡。最好是連根把姓胡的家伙解決掉,省得我
半年後還要再擔一次心。

    好!就這樣!明天就聯絡他。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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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就這樣結束了,好像除了當事人反應比較激烈,都沒人在乎的樣子。第二部有一
些Billy的內幕消息將會曝光,包括他斷腿的幕後真相之類的,反正我最近比較忙,反正好
像沒人在看,那我就不一定寫不寫出來了。

    CCBilly:再不接受我的勒索,價碼要提高了。要殺我滅口也請早。

    6

    沒有想到有這麼一天,我會做這種像是私家偵探做的事。我是喜歡看偵探小說,每周二
晚上的推理女神探也是我必看的影集,但是真的扮演這種角色,拿著鑰匙闖進別人的住處,
我還是頭一次。

    事情要從一個高中時代的朋友,建隆說起。

    高中時代的我,雖然成績不算頂好,但是總還算是在明星高中里面,被派出去參加活動
的機會還是不少。某次在溪頭的研習營,認識了建隆。他就是那種豪爽大哥型的人物,整個
活動他的光芒甚至蓋過帶隊的輔導員,和他同一隊真是占盡便宜,最後拿下總錦標是意料中
事。活動結束後,原本是要從台中火車站搭車回家的人,還被建隆拉去台中市區瘋了瘋,到
晚上才坐尾班車回家。還記得因此被家里罵了一頓。

    之後就斷斷續續和建隆有信件往來,聯考完之後,溪頭研習營的夥伴還去阿里山瘋了几
天。就在下山的火車上,我和建隆坐在一起,就在那時,他告訴我他不繼續念大學了。

    “嘿!隆扮,你不是說你國立大學應該沒問題嗎?”我還記得,我還以為是他一向無聊
的堅持,讓他不想拿文憑,所以一直勸他。

    建隆猶豫了一下,告訴我一個很長的故事。他的父母很早就離婚了,他是獨子,雖然老
爸搶到監護權,但是忙著賺錢,只留給他一棟房子,和一些早就被他花光的銀行存款。後來
他爸取了新老婆,移民到加拿大,根本就把他忘了。他也不想和老爸要錢,就自己半工半讀
付高中學費,這也讓他養成凡事靠自己的生活習慣。

    “可以助學貸款啊!柄立大學的學費還好,應該可以負擔的了。”我還以為建隆是為了
單純的經濟問題。

    他嘆了一口氣,說了像是瓊瑤小說的一個故事。他認識了一個女孩,瘋狂地愛上她,而
她快被勢利眼的親戚嫁給一個有錢的老頭子。他不忍心,要把她帶出那個不能稱為家的親戚
家,但是親戚不堪多年來的生活費損失,要他負責。他心一橫,把房子賣了,在內湖荒郊野
外買了便宜的小鮑寓,剩下的錢全幫那個叫彩虹的女孩子贖了身。

    “為什麼買公寓?”我還傻傻的問,“那筆錢應該夠你們兩個生活了啊?”

    建隆沒有笑我的單純。畢竟當時丰衣足食慣了的我,是不會懂這些的。他只是耐心地解
釋,在台北沒有個住處,光房租就會壓死人,但是重點他想給彩虹一個安定的環境,不想讓
她又有那種寄人籬下的感覺。“房子不大,但是卻很溫馨。”建隆這麼說。

    “那,你也可以繼續半工半讀啊?沒有房租負擔,應該輕松很多了吧。”當時的我,真
是單純的可以。在爸媽完全的庇護之下,還真的有點不食人間煙火。

    “但是支持不了兩個人的學費和生活費。彩虹是個聰明的女孩,她成績比我好太多了,
將來的成就一定超過我。她明年要考聯考了,她說要輟學去賺錢供我念大學,她說救她出來
就夠了,她已經很感激我了,她愿意為我犧牲。”建隆平靜地說,好像在告訴我別人的故
事,“但是我不會同意的。我救她出來不是要找個女仆,而是因為愛她。為了愛,我可以犧
牲一切。”

    我當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從不知道愛一個人可以愛得那麼深。那次分手之後,我和
建隆一直都有信件來往,我也知道他真的放棄學業供彩虹念書,也知道彩虹也果真考上在南
部的公立大學。直到建隆入獄之後,我才失去他的消息。

    7

    我到現在還覺得,建隆做了一件傻事。但是只要是有關彩虹的事,他就是這麼堅持、這
麼無怨無悔。誰能想到,他不但為彩虹放棄了自己的前途,還為她殺了人,毀了他自己的生
活?

    唉。那天從報紙社會板看到建隆的名字,我真的是大吃一驚。但仔細想想,如果我女朋
友差點被強暴,我會不會有同樣舉動?我想,我只會循法律途徑,把凶手繩之以法,不會用
這麼激烈的手段。但是,建隆就是建隆,他總是有他自己的作風。

    他宣判時我蹺了課,想去法庭旁聽,雖然我對法院的規矩也不太懂,不知道可不可以進
去旁聽。但是我遲到了,只趕上他從法院要被押解走的時候。他身邊有一個哭個不停的女孩
子,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和法警後面。我們只在他上車前交換過一句話。

    “你也來了。”建隆淡淡的說,頭朝那個哭泣的女孩指了指,“幫我照顧彩虹。”

    “你多保重。”我也是那時才知道那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就是彩虹。但是我并沒有答應建
隆,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去照顧別人的女朋友。建隆的車開走後,我想去和彩虹談談,但
是她收起眼淚,看似堅強地走了。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在她根本不認識我的情況下,我怎麼
履行建隆的要求?

    所以在建隆入獄一年後,忽然寄給我一封信的時候,我才會內疚地答應他任何的要求。

    那封信在我生日的那天寄到,是個秋陽高照的九月天。那個生日我是一個人靜靜的過,
并沒有特別的慶祝,只是想一個人想想二十几年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想做些什麼。而建隆
的信就給我一個大難題,幫他做一些調查的工作。

    他的第一封信寫得很簡單,就說彩虹好像出了一點事情,但是她不肯跟他說,他很擔
心,想麻煩我去看看她是不是有什麼困難,要我幫幫她。我有點不知所措,因為這一年是我
功課最忙的時候,還要去幫建隆照顧別人?雖然內疚,但我對於接不接受還有點猶豫。所以
我寫了封信委婉地問建隆,是不是真的有那種必要?

    建隆約我下次會客的時候,拜托我去看守所見見他,他會當面跟我解釋清楚的。

    我去啦!當然,我也想見見這個很久不見的朋友。他有點瘦了,臉上那種自信也消退了
許多,我看到他的眉間,淡淡地也擠出了几條皺紋。

    “彩虹剛走,我趕她回學校用功去了。雖然看到她我很高興,其實不想她那麼早走的,
但是我更不想讓她看見你。”建隆開宗明義地就說。

    “怎麼,你就那麼怕我搶你的女朋友啊?”我笑笑地說。

    “不是,因為我想拜托你調查她。”建隆放小了聲音,說:“我懷疑她是不是有了其他
男朋友,所以我要找個我信得過、她又不認識的人,暗中調查。”

    “得了吧?她在南部念書,我在台北念書,即使她有什麼也在南部,我又能做什麼?”
我不解地問。

    “嗯...”建隆一咬牙,就把他所有的懷疑和証據、以及他和室友討論出來的結論,都
說給我聽(注:就是第一部的內容)。然後他提出了他的要求:“我希望你幫我走一趟我們
在內湖的公寓,看看里面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

    “這...”乍聽之下,我不是很能接受這個事實。我以為這世界上我見過最完美的愛情
就是他和彩虹了,沒想到完美的愛情,畢竟還只是夢想...說也奇怪,我當時想的真的是我
自己的失望,而不是建隆的事。

    “就算我求你吧。”建隆看我猶疑不決,竟然跪下來求我,讓我一時亂了方寸。

    “好啦!我答應你。你先起來再說吧。”再怎麼說,和建隆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今天朋友有難,我能夠置之不理嗎?我決定答應了。

    “那我先謝謝你了。公寓的大門你可以亂按別人家的電鈴,總有別人會問都不問就打
開。進去後,在我那間的門口有一塊地毯,夾層中有放一套備用的鑰匙。因為我以前工作比
較粗重,鑰匙常常搞丟,所以就不帶鑰匙,藏在門口。你可以去打一套,記得把它放回去。
彩虹發現不見鑰匙會起疑心的。”建隆也不廢話,直接切入重點。

    “然後你要我進去找什麼?”眼看會客時間將結束,我也不多廢話。

    “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知道那男的身分等等的。我也不知道要找什麼,只是希望
你能幫我多集一點對方的資料,我不想打一場沒有把握的仗。我會讓彩虹回心轉意的。”建
隆的眼神,彷佛又回到他說一定要拿到研習營總錦標時的斬釘截鐵。

    “放心,我那麼多偵探小說可不是白看的。”我在離開前,信誓旦旦地給他承諾。我當
時想,就為了這几年的交情,這件事我攬定了。只是沒想到,單純的偵探行為後來竟會扯出
那麼大的風波。

    8

    三天後,我就去內湖,依著地址找到建隆的家。整整几排一模一樣的公寓,讓我這種自
認有點方向感的人也搞得有點糊里糊涂。還好建隆傍了詳細地址,加上我以前做問卷調查時
按址找人的本事已經練得很精,所以還是正確地找出是哪一棟。大門一點都不用我費心,這
棟樓住戶的習慣顯然不太好,都不關大門的。輕松上了樓,果然在地毯的夾層找到鑰匙。那
夾層還真的是夾層,為了扳開又臟又臭的地毯,我還費了一番力氣。

    老實說,做這種好像在闖空門的事還是第一次。“這是屋主請我來的,不是犯法的
事。”我一直念念有詞地說服自己,才有勇氣把鑰匙伸進鎖孔,轉開那道厚重的鐵門。一輩
子當乖寶寶當習慣了,是想過冒冒險、做做點犯法的事,但是事到臨頭,除了那種莫名的興
奮感,還夾雜了不少罪惡感。

    “好像賈德諾偵探小說里的賴唐諾。”推開大門時,我想起我最喜歡的偵探小說男主
角。160几公分,五十几公斤的小不點,簡直就跟我沒啥兩樣。我們都不擅長打架,都是那
種會用頭腦來陰的那種人。“如果我就是賴唐諾,我會怎麼做?”我想了想,戴上從實驗室
里拿來的滅菌橡皮手套,再小心擦掉門上留下的指紋。忽然之間,我對我入戲的程度感到好
笑,關起大門之後,就在建隆的公寓里大笑了起來。

    “神經病,台灣哪有人指紋查那麼詳細的?又不是命案現場。”說歸說,我還是沒把手
套拔下來。我注意到公寓內似乎飄了一股幽幽的味道,說不出來是香味還是什麼化學藥劑的
味道。“這是酯類的味道嗎?”我竟然想起有機實驗來了,趕快用手敲了敲頭,提醒自己此
行的目的。“四處看看吧。”我想。

    房子內的擺設,只能說是恰到好處,沒有太豪華的家俱,但是實用的東西一樣也沒少。
我毫不費力地找到屬於彩虹的房間,意外地發現竟然只是單人床。訝異地四處一看,建隆的
房間藏在浴室旁一間小得像儲藏室的小房間,也是一張單人床。“天哪,他們同居多久了,
竟然還是分房分床睡。”我不禁為自己過於狂飆的想像,覺得有點愧疚。我應該知道的,依
建隆的個性,沒有到正式訂下名分,還是會守著那份分際的。

    “如果是我,一定做不到。”我不禁汗顏。

    在彩虹的床頭上,放著一張裱著框的相片。我拿近一看,認出了建隆穿的是溪頭研習營
的T恤,而依偎在他身邊的想必就是比較年輕的彩虹。那天在法庭外面只是匆匆一瞥,直到
現在我才真正仔細地看著彩虹。我喜歡從照片中猜測一個人的個性,照片中的彩虹笑得很開
心,從她嘴角深深的酒渦可以看出她是個笑口常開的女孩,厚厚的雙唇,彷佛透露她堅強不
認輸的個性。“也只有這種堅強的女孩,才配得上建隆。”我當時就這麼想。

    但是她的眼神卻讓我的目光移不開。很深刻的眼神,和她青春的臉龐顯得不太搭調,很
多人也許會誤認為那是固執,但我卻有種感覺,這女孩會把心事藏在心里,把光鮮的一面呈
現出來給別人看。她,也許是個很會演戲的女孩。

    一時沈溺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我忽然發現屋子里實在熱得不像話。我趕快用汗的雙手甩
掉手套,脫掉襯衫,想打開電風扇吹吹風。但是電風扇旁的垃圾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種
偵探小說的撿垃圾情節浮現在我腦海,我立刻伸手進垃圾桶,想掏出一些有價值的垃圾。

    空的。看來彩虹的衛生習慣很好,南下前沒有忘了要倒垃圾。我就常常忘了,假期後回
宿舍時還要去買殺虫劑趕果蠅蟑螂。失望之餘,我打開了電風扇,掀起內衣在電風扇前吹
風,滿身大汗。當胸前覺得比較涼快之後,我轉身過去讓背部也吹吹風。但在此時,電風扇
底座下露出的銀色閃光卻引起了我的注意力。我好奇地彎下腰,用力把那看似鋁箔的東西拉
了出來。

    “天哪!”我倒抽了一口氣,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這不會是真的吧?我翻來覆去檢查了
好几次,確定自己不會搞錯,畢竟這玩意我還真的沒看過几次。但是上面那個大大的英文
字,卻告訴我,是的,那就是那玩意兒。

    保險套的袋子。撕開的。

    我的腦袋迅速地轉了几轉,把袋子放回電扇底下。像聽到主人回家聲音的賊,連忙套上
襯衫,抓起所有我帶進來的東西和垃圾,几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建隆的家。連忙沖回停在樓
下門口的機車,像逃命似地狂飆而去。

    為什麼要逃?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卻清楚一點:建隆入獄已經一年了,而以那袋子并
沒有沾上多少灰塵蛛網的情況而言,那玩意兒,是最近才掉在那里的。

    ----------------------------------------------------------------------

    也許有人發現了,我說建隆和彩虹的窩是小鮑寓,有人說那是單身套房。對於這件事我
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不只一個房間的單身套房是不是小鮑寓?如果為了增加單人床的合理
性,忽略掉浴室旁邊那間像儲藏室的小房間,那我也無話可說。

    9

    “我想停手了。”在從內湖回來的那晚,我在日記上寫下這句話。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我會繼續下去,因為那天之後我的日記有整整一個月的
空白。但是一個月後,我已經帶了滿滿一筆記本的資料去探望建隆。人的記憶,真是件奇妙
的東西,我真的一點也不記得這個月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讓我繼續當個偵探,繼續像個
小偷一樣翻遍了建隆和彩虹的窩。

    反正在這個月內,我發現了太多我根本就不想知道的事。今天再度回憶這個月的成績,
我實在很希望,當時我真的照我日記中的記載,停手了,把燙手山芋丟回給建隆,讓他再找
其他的朋友來幫這個忙。

    因為我發現彩虹外遇的對象,竟然是個我認識的人。小胡。

    根據那本差點被建隆撕破的筆記本記載,我是在彩虹的抽屜中,發現了一些電腦列印的
文章。文章的內容讓我異常熟悉,我起初還想不起來在哪里看過,但是一天在金石堂無恥地
拆封翻看游戲雜志時,我忽然領悟到,這些文章我在哪里看過。網路上。一個我几乎每天都
上的LocalBBS上。由一個我認識的網友所寫的。

    在那天之後,筆記本上記載了我累積的發現。彩虹很小心,把所有的痕跡几乎都收拾得
一乾二淨,更何況有著建隆的東西,讓我有時分不出哪些是建隆的、哪些又是小胡的。但是
我仍然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包括電話旁便條紙印下的字跡(用鉛筆描一描就看得到了),記
憶在電話機中的電話號碼(感謝現代科技的發達),彩虹音響旁堆放的CD(透著光就看得
到清楚的男人臟手印了),以及床底翻出的男人臟襪子。

    但是我一直沒有發現那男人的任何資料(我總不能查指紋吧),直到我終於破解了彩虹
鎖起來的柜子。那種保險箱式的轉盤號碼鎖﹔右轉三圈、左轉兩圈、再右轉的那種鎖。我拿
了聽診器辛苦聽了一夜才聽出結果,19,52,0。里面放了彩虹的一些私人物品,在左上角
一格,放了建隆的大學聯考錄取通知,一張稅捐處的土地增值稅公文,一本入帳几百萬又隨
即領出的存摺,及一本彩虹的舊日記。

    日記是建隆送的,日期從建隆聯考前開始,直到他們搬進這里半年後。我不知道建隆有
沒有看過這本日記,但是我看完之後熱淚盈眶,久久不能自已。在這里我不想轉述出來,因
為我認為這是彩虹的隱私,我受建隆之托偷看就已經夠了,不想讓別人知道里面到底寫了什
麼。我只能說,那時的彩虹不但非常感激建隆,并且是確確實實地愛著建隆。

    重點在於柜子右上角那格里的東西。如果不是那些東西,我也不會確定那個外遇的對象
就是小胡。那里有一本國小畢業紀念冊,夾著一張雙人照,彩虹和小胡。格子中還有一些芳
鄰餐廳的發票,時間都是一大早,日期就是建隆版訴我彩虹開始怪怪的時候。有几張手寫的
字條,上面情話綿綿的字跡,和上次BBS網友聚會大家在留通訊錄的時候,小胡寫下的字跡
一模一樣。

    在今天回憶起這些,我都已經不復記憶。這些都是我的筆記中所寫,我只是照著記錄寫
出來而已。當時的心情想見很亂,或是很懶,這些東西都以流水帳的方式,雜亂無章地記載
者。去見建隆那天,我就直接把這本東西拿給他看。現在想想,我還是不知道,我這樣做到
底對或是不對。

    ---------------------------------------------------------------------

    我已經三天沒有好好睡過覺了。寫這篇小說已經成為一種累贅,一點都沒有創作的快
感。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還要寫下去。我也想要寫一些兒童不宜要解碼棒的,然後把故事了
結。老是寫別人的愛情故事,我自己怎麼辦?我自己怎麼辦?我真的想停手了,就算半途而
廢也無所謂了。

    反正,誰在乎?WhoCares?

    11

    重新拾起日記,是在見過建隆的那天晚上。回台北的火車上我還一直忿忿不平,我這樣
做是為了誰,而建隆竟然用那種方式對我。

    我恨恨地在日記上把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痛罵了一頓。

    一點都沒後悔我的決定,我又不只是建隆一個朋友,我沒有必要為了他出賣其他的朋
友。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情,但是我不能接受他用那種語氣罵我,甚至想要動粗打我。我算
什麼?我為了他花時間奔波內湖,他有沒有說過一聲感激的話?我為他的事放下我沈重的功
課,做了厚厚一本筆記,他用什麼態度對我?

    我真的不知道,為了一個女人,建隆竟然要我做一個出賣朋友的抓耙子。彩虹?那個女
人到底有什麼魔力,把建隆的心抓得那麼緊,抓得那麼死。死心踏地。而天知道我為什麼要
卷入這個三角關系之中,真是招誰惹誰?小胡是我的朋友,建隆也是我的朋友,而他們都同
時上了彩虹這個女人。

    算了算了,這些都不關我的事了。如今和建隆已經鬧翻,小胡又壓根底不知道我已經扯
進這個事件,從今天起,我完完全全地退出這個三角關系,不管建隆怎麼大喝飛醋、或是小
胡怎麼追求彩虹,都與我無涉。完完全全就不關我的事,我真是好奇過了頭、熱心過了火。

    不過,那個建隆也真是爆笑。把好好的雙并單人床硬是拆開,在入獄前“還給彩虹單身
的生活”,就難怪彩虹真的去享受她的單身生活。如果是我,一定到處貼滿兩個人的合照,
擺明就是張雙人床,兩個人就是睡在一起,這樣子即使要趁虛而入的人,也要跟良心奮斗一
陣子,也順便讓彩虹有所猶豫。

    比起來,小胡聰明多了。至少他還會避孕。不過他知不知道建隆的存在,倒是個很有趣
的謎題。這個故事,我把它當成茶餘飯後的八卦故事,當時以為,我不可能再知道這個故事
的下一段了。後來才知道,我太天真了。因為我自己也被扯進這個故事中,成為第四個角。

    ---------------------------------------------------------------------

    不想繼續寫下去的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這段我一直想忘掉的記憶。不過今天既然已經
是個虛構的故事,我想也沒有什麼顧忌,反正寫出來的都不是真的,都是我的幻想...如果
是真的這樣,為什麼我還會偶爾夢見這場噩夢?

    12

    故事延續的方式,總會在當事人完完全全地意料之外。

    十二月初的時候,收到建隆的一封信。本來已經完完全全地將他的事拋諸腦後,而他卻
在這個時候捎來了一封信。一封道歉信。

    我在想,時間大概慢慢磨掉建隆不理性的怒氣,他這封信寫得讓我無法拒絕他的要求。
誰叫我天生就是個心軟的人?我可以在別人的咄咄相逼之下面不改色,絲毫不讓步,卻沒有
辦法拒絕別人的溫言相求。建隆大概吃定了我這個弱點,提出了我沒法子推掉的要求。

    於是,我又去了一趟內湖,在耶誕節的前一個周末。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還要找什麼?
建隆要的資料,我已經完全可以不假思索地提供,什麼名字、地址、身分等等的資料,都不
是難題。而我,何必再跑一趟內湖?後來我在懷疑,也許這是建隆設計好的一場戲。

    在內湖那排單調得無聊的公寓,我沒有困難地找到那間公寓,沒有困難地開了門,沒有
困難地拿到建隆要我拿的東西。我坐在入門的椅子上,翻看著那本相簿,找著某年耶誕夜建
隆和彩虹的合照。而無聲無息地,我忽然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

    “喀擦”門緩緩地打開,一個風塵仆仆的女郎走了進來,背著一個小小的背包。她看到
我愣了一下,張開嘴想要尖叫,卻在很短的時間內克制了這個舉動。她帶著詭異的微笑回頭
關上了門,把包包丟在門口,直接走往浴室去洗掉台北市的空氣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就好
像我不曾存在似的。

    我在不知所措一下子之後,終於回過神來。想要溜出門外時,那個名叫彩虹的女子叫住
了我。“嘿!不打聲招呼就要走了?”她一邊用毛巾擦著臉,一邊從浴室走了出來。

    “呃...”我還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對於一個闖空門的陌生人,她竟然如此冷靜?我
實在不知道這個女孩子是怎麼想的。但是她接下來的話解釋了她的反應。

    “你想必就是建隆口中的小昭啦?”她拉過我剛剛坐的椅子坐下,“坐吧,至少把照片
選完再走。”

    “你知道我?”我忍不住就問了這個蠢問題。建隆這死東西,當初說好我的一切都是
密,沒想到他竟然會大嘴大舌地告訴彩虹。

    “哈!你問的問題好好笑。”她著名的笑容出現在她的臉上,我現在知道為什麼男人都
會被她所迷上了。“這樣好了,我剛從南部上來,肚子好餓,你請我吃頓飯我就不把你扭送
警察局。”

    “我...”這樣的女孩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不過現在人家手里一對順子,我只有三條,
眼見是輸定了。“好吧,看來為了我的後半輩子不在牢里渡過,你選餐廳吧。”

    當她眼中閃過一絲的痛苦,我就知道我說錯話了。但是她很快地用她的微笑回應著:
“走吧,我要敲詐你到死。”一邊說著,就把我推出門外,沒有給我反悔的餘地。

    一直到今天,我還認為這頓飯的帳該算在建隆身上。一定是他設計好的。

    13

    吃飯的時候,我一直揣測,彩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從餐廳的選擇,我知道她不是
個習慣占人家便宜的人,她還在進門前先問問我帶的錢夠不夠。這很少見,也許是我遇過的
女孩子,都把男人身上帶很多錢當成理所當然的事。

    而她,卻不是這樣的女人。

    “嘿!你在想什麼?”彩虹喝著餐後咖啡,打醒我的沈思。整頓飯之間她說她餓昏了,
話要留到吃飽再說。而在waiter收走她的牛排之後,我卻還在和義大利面搏斗。我又發現
了她一點:她吃飯的速度很快。

    “我在想,我該叫你彩虹還是雨弓。”我下最後一口面條時,半開玩笑地對她說。肚子
填過之後,我也慢慢卸下那種被抓贓的罪惡感,恢復一點平日的幽默感。

    “隨便你。”彩虹說,“你還是叫我彩虹吧!這樣我會把你當成建隆那邊的人,比較不
會搞混。”她了一口咖啡,繼續說:“告訴我,你找到我多少把柄告訴建隆了?”

    “我...”她單刀直入的問法讓我一時沒了主意。該照實回答?還是編個謊言?

    “不要婆婆媽媽好嗎?”她忽然生氣了起來,我還以為她會用力拍桌子。一時之間,她
的笑容失去了蹤影,我看到了一個為了保護巢穴,不惜與敵人共存亡的眼神。看來,她整頓
飯都在壓抑她的情緒,而我也發現,我似乎沒有選擇餘地了。

    “夠多了。”我一咬牙,決定告訴她事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因為我一直就不
是個擅於說謊的人吧。

    “嗯,”她一口喝完她的咖啡,又搶過我的咖啡去喝﹔看著我已經吃完的盤子說:“走
吧,我們回家再談。去買單吧。我有一夜的時間來逼供,你最好在路上就把要說的話想好。
我沒有多少耐心的。”

    我默默地照著她的話做。要不然,我還能怎麼辦?我有一種感覺,今晚我不會太好過。

    14

    扛著一箱冰啤酒上樓,我慶幸酒錢不是我出的。看來,彩虹若不是想把我灌醉,就是要
把她自己灌醉。

    “你從頭說起吧!”彩虹為我和她自己各開了罐啤酒,顯然不想多廢話。

    “我在法院門口第一次看見你...”我飲了口冰啤酒,開始了我這部份的故事。彩虹沒
有作聲,只是默默聽我一五一十地道來,并沒有插嘴,也沒有問問題。但是她面前的啤酒空
罐,卻隨著我的故事越來越多。

    “...十月那次會面,我在你走後見到建隆,把一切告訴他。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之後
我就罷手了。直到前几天收到他的道歉信。”我也不知道我這麼誠實要干什麼,竟然把我的
底牌全部都掀給她看了,一點都沒有保留。“我一時心軟,又答應他。所以就被你當場抓包
了。”

    “你還要不要再來一罐啤酒?”沒想到彩虹在我故事結束後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
個。

    “不,謝了。醫生說我最好不要喝太多酒。”我回應她一個苦笑,一口乾掉我第一罐啤
酒。

    “我還以為你們要當醫生的,喝酒都很阿沙力,酒量都很好的。”我本來已經准備被彩
虹不留情的問題轟炸,沒想到她竟然和我聊起酒來了。

    “我大概是例外吧。”我又開了一罐啤酒,“最後一罐了,這是我的底線。否則明天我
又有吃不完的藥了。”

    “我恨你。你和建隆都一樣。”彩虹忽然迸出這麼一句。“為什麼都這麼誠實?為什麼
不懂得保留一點密來保護自己?為什麼告訴我所有的事?”

    “嗯?”我有種感覺,酒精似乎卸下了彩虹堅固的偽裝。事實上,她是我看過第一個喝
掉一打啤酒還沒醉的女生。

    “建隆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了。包括你,以及你今晚告訴我的事。一模一樣,即使套好
招也沒有這麼完美。”她又大口喝了一口啤酒。“所以我恨你們。為什麼我遇到的男人,要
嘛就是什麼都不跟我說,要嘛就是什麼都不保留一古腦傾倒給我?”

    “建隆版訴你了?”我驚訝地問。

    “當然,”彩虹的話匣子一開,似乎就不打算合起來,“否則我在見到你闖進來我們的
家,早叫警察了。他就是這樣,心里藏不住話,什麼都會毫無保留地告訴我。可是,我卻把
我的內心藏在我的笑容背面,什麼也不告訴他。這對他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你醉了。”我一把搶過彩虹手上的啤酒,“你再喝下去,會把我不該知道的事,通通
講出來的。”我警告她。

    “把酒還我!我哪有這麼容易醉。而且這些話我憋在心里好久了,趁著好不容易我喝多
了酒,我要全說出來。我問你,你應該知道我和建隆的所有事情,那你說,我到底愛不愛
他?那是感激還是愛?”彩虹趁著酒意,大聲向我吼著。

    “這種事應該問你自己,不是問我。”彩虹的情形讓我想起我老爸。老爸每次喝多了酒
也是這幅德性,就當自己喝醉了,所以平常壓抑住不敢說、不敢罵的話都會跑出來。事實上
喝醉的人都知道自己說了什麼,雖然事後不愿意承認他們記得自己說過了什麼。

    “如果我知道,我干嘛要問你?”她搶回她的啤酒,又大口大口地灌。

    “其實你知道,你只是不愿意面對。你可以去看看你的舊日記,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這個
答案。”我有點怕她會喝得過多了。但是,我又阻止不了她。

    “不!我不知道!”她又開了一罐。這已經是她今晚第十七罐了,當然要扣掉一點在地
板上的。“我只知道,我愛小胡,而這是不應該的。我應該愛建隆的,我根本不應該去愛上
其他任何一個人。”

    “我...”她忽然做出有點嘔吐狀,我連忙過去扶住她。但是她卻順勢抱住我的頸。
“建隆,不要怪我。我真的對不起你。”

    “我...我不是建隆。”我想要拉開她的手,但她卻緊緊抓住不肯放。

    “隆,不要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唇漸漸靠近我的臉,一股淡淡的發香夾著
濃濃的酒糟味向我襲來。我有點不知所措。我加大了力氣,想要逃離她的身邊。

    “隆,不要離開我...”在我好不容易掙脫她之後,她卻掩著面痛哭起來。我有點不
忍,想過去安慰她,但是又怕她又把我當成建隆。就在此時,她不知哪里生出來的力氣,像
玩橄欖球般地將我扑倒,我只覺得後腦枕部不知道撞到什麼東西,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一次補
了兩篇偶數篇,希望能對那些被我搞得迷迷糊糊的人,有點微薄的幫助。

    15

    就像三流電視劇的劇情,我捂著疼痛的後腦,慢慢地有了點知覺。身上似乎壓著什麼東
西,讓我胸部有點喘不過氣來。喝下的那兩罐7%的酒精,似乎也在此時一起來湊熱鬧。我
昏沈沈地只覺得好熱,隨手扯開了襯衫,抱著身上那塊溫溫的抱枕,沒有企圖抵抗周公的誘
惑。

    “不對!”不知過多久,只知道陽光似乎從陽台那邊照了進來。彷佛有人在我胸口打了
記大鐵,倏地我驚醒了過來。我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脫得精光,躺在陌生的地板上。而身
旁傳來的,正是我害怕的,一個女人沈沈的呼吸聲。

    16

    “你醒了啊?我沖了壺咖啡,等你清醒一點就來喝一點吧。”我倚著浴室的門口說。天
色雖然仍早,但我已經出門買了一些東西,泡了一壺即溶咖啡,神智再也清醒不過。

    “我...”她整整身上的毯子,發現自己什麼也沒穿之後,臉上一下子就紅了。我很自
動地讓出浴室的門,她裹著毯子,胡亂在衣柜里抓了東西,就沖進浴室。我一邊聽著水聲,
一邊喝著我的雀巢即溶咖啡。

    半小時之後,她咬著下唇,終於決心自浴室中走出來。我遞了杯咖啡和几顆藥丸,說:
“宿醉頭一定在痛吧?吃几顆藥就沒事了。”

    她的臉更紅了。她沒有理會那些藥丸,一口喝下了咖啡。“難喝。”這是她唯一的評
語,但是她舉起咖啡杯,示意要我再倒一杯。我照著做了。就這樣她一杯我一杯的,我們把
這壺難喝的咖啡喝得一乾二淨。

    “給我一杯水。”在我沖洗那個拿來裝咖啡的水壺時,她說了今早的第二句話。

    “這是你家,自己拿。”我試著用比較輕松的口吻,來打破這個早晨的尷尬。

    “討厭。”我聽見她自己動手的聲音。在洗完水壺轉身後,面對的,已經是一個滿臉笑
意的女孩。真是佩服,一個比我更能掩飾內心感情的女孩。

    “你不吃藥啊?待會兒頭痛可不要找我算帳。可不是我灌你酒的,是你自己勸不聽硬要
喝的。”我扮了個鬼臉。

    “你在騙誰啊?哪里有普拿疼一下子要人家吃五粒的。”說著說著,她還是把藥丸全吃
了。她笑著說:“不要當我是昨天才出生的。還有沒有剩下的?反正你應該也用不著,全給
我吧。”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整罐藥,丟給了她。她看都不看上面的標簽,就塞到梳妝台上的瓶瓶
罐罐之中。“反正我遲早還會用到。”她不在乎地說。

    “對不起。”看她這麼坦然,我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從有限的辭匯之中,只能找
出這三個字。

    “建隆第一次也是這麼說的。”她嘆了口氣,“為什麼你和他總是一直在說同樣的話?
也許,這就是我會把你們搞錯的原因了。”

    “我和建隆?”我很想問這句話,但是現在好像不是問問題的好時候。

    “你和建隆。”她似乎聽到了我的問題,“外表完完全全就不一樣,一個大個兒、一個
小不點,但是說起話來卻有很多共同點。”她并沒有打算讓我插嘴,就繼續往下說:“我昨
晚做錯了事了吧?”

    “不。是我錯了。”雖然早有心里准備要談這些,但是話即使在覆誦几次後才說出來,
仍有一些拗口。“身為一個男人,不能克制自己的沖動,難道把責任歸咎在女人身上?更何
況,我根本就沒有喝醉。”

    “呵呵。”她竟然笑了起來,“連這些話都一模一樣,要不是我了解建隆,我還真的以
為你們串通好了。你下一句可不要是『你放心,我會負責到底的』,否則,我會以強奸共犯
逮捕建隆的。”

    “...”我真的無言以對了。這個女孩子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已經超出我原先設計的范
圍了。這種事我畢竟只在肥皂劇上看過,而肥皂劇中的女主角應該是哭哭啼啼的、沒有多少
話可說的。但是,她卻主導了整個對話。

    “看看你,好像被你自己難喝的咖啡噎住了一樣,連話也說不出來。這樣吧!我餓了,
你愿意陪我去芳鄰吃一頓99元的早餐嗎?”她一邊整整衣服,一邊拿起鑰匙准備鎖門。我
還能說不要嗎?

    臨出門前,她忽然問:“你確定吃五顆避孕藥就夠了嗎?不夠我可以帶几顆去餐廳
吃。”

    “夠了。三天內大量的避孕藥是有效的。”我這時候竟然還想起上課時老師的聲音,我
想我真是有點神經短路了。

    ----------------------------------------------------------------------P.S.請
注意,三天內吃OralContraceptives是真的可以避孕,但是不能防止其他的感染,也并不
保証一定有效。請各位有需要的人,還是盡可能事前就作好准備,不要事後補救。

    17

    “看你這麼緊張的樣子,第一次啊?”在拿了滿桌的食物之後,她對我說。

    “嗯?”我裝著專心吃東西,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噗嗤!”她一下子笑得連食物都噴了出來,“看你這麼內疚的樣子,告訴你好了,你
不但不是建隆和小胡之後的第三個,可能連前五名都排不進去。事實上,建隆也不是第一
個,不過可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嗯?”我還是專心與食物奮戰,假裝沒有時間回話。

    “唉...算了。我還以為念醫學院的學生對性都比較開放呢!沒想到還有像你這麼閉塞
的。”她看出我對這個話題沒有興趣,立刻轉移了話題。“這里是我第一次重逢小胡的地
方。”

    “我知道。”食物塞滿了整個嘴巴,我就回答起她的話。

    “你知道?喔,既然都看到我的日記了,那也看到那些早餐會報的發票了。”彩虹說,
“你是我第一個想談這種事的人,因為我可以不必解釋太多事情,你都蠻清楚了嘛!”

    “不要把我當成福爾摩斯了。”我搖著頭,“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的。”

    “嗯。你應該知道我的處境,事實上可能就是你最清楚了。我很想聽聽你的意見,你對
我目前的處境有誰麼建議和看法?”彩虹直直望進我的眼,很明顯不希望我逃避這個問題。

    “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我問。

    “真話。要假話我自己跟自己就已經講夠多了。”她甩甩頭發,又喝了口咖啡。

    “我覺得,你夾在兩個男人的愛之間,找不到一個平衡點。你一直以為只愛建隆一個
人,直到重逢了小胡。而愛上小胡之後,你又以為你對建隆有的只是感激,對小胡才是真
愛。”我放棄盤中剩餘吃不下的食物,拿起杯果汁來喝。

    “難道不是這樣嗎?”彩虹望向窗外,對著我說。

    “那得要問你自己。如果你肯靜下來聽聽自己內心真正的聲音的話。”我說,“我總覺
得,你困在用愛圍起來的欄中,跨不出來。”

    “我不懂。整整學期中,我自認離了建隆和小胡都遠遠地,應該夠靜心了吧!而你現在
說的,和我得出來的結論完全就不一樣。”彩虹說。

    “我說過這只是我的看法而已。”我微笑了一下,“當然有可能我完全就搞錯了。但是
如果我是對的,我認為你同時深愛著這兩個男人。”

    “同時?我不認為我有這麼博愛喔!”彩虹急急地用笑容掩飾她的不安。

    “這是兩種不一樣的愛。就好像你可能喜歡吃牛排,也喜歡吃自助餐,但是在同一頓飯
你不可能兩種都吃,會吃不下。所以今天中午,你愛吃牛排比較多一點,明天中午,你可能
會想吃自助餐。”我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喝了口果汁。“討厭,這里的果汁不是純的。”

    “可是我...”

    “今天你對小胡和建隆也是這樣。”我沒等彩虹完成她的質疑,就繼續說下去,“因為
距離,你把對建隆的愛收了起來,可是火還在那里溫溫地燒,只是你沒發覺,因為你的心正
燒著一把熊熊火炬,對小胡的。”

    “有人跟我說,感激并不是愛...”彩虹猶豫了一下,說。

    “感激當然不是愛,”我接著說,“但是感激會培養出愛情。你今天敢說你完全不愛建
隆嗎?你愛他對你的坦白,你愛他對你無怨無悔的保護,這些都是你無法否認的。我覺得,
和她在一起,你有一種被呵護的安全感,你愛這種感覺。”

    “那小胡呢?”她顯然被我的話挑動了一些。

    “可是你卻也愛和小胡一起的感覺。你和他在一起所享有的歡樂,是你舍不得放棄的。
即使他會傷你的心,但是出發點卻好像都是為了你,為了不讓你為難。”我笑了笑,說:
“如果在標准肥皂小說之中,小胡的愛情就是白馬王子式的,乾柴烈火燒得很旺,但是你卻
有種無法掌握的力不從心。而建隆的愛就像默默守候型的,像燈塔冷冷遠遠的,卻是你知道
永遠會在那里等候的。”

    “那麼,我該選哪一種?”彩虹不經意就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你問我?”我看著彩虹的雙眸,“這種事應該只有你自己才知道,才能做抉擇的。”

    18

    空氣在兩個人之間凝結,彼此各自陷入自己的沈思之中。

    我知道彩虹應該在想什麼,而我在想的,是我在整個事情之中已經陷得太深。昨晚的
事、建隆要的小胡詳細資料...太多太多我早就不該扯進的事。

    “我...”我和彩虹竟然同時開口,“你先說。”也是同樣的話。

    我們相視一笑,我說:“LadyFirst。”

    “我想,我要感謝你。第一次有人幫我理清這麼多東西,盡避你的歪理有些部份實在很
可笑。”彩虹笑著說。又是她著名的笑容,不禁讓我心神一湯。

    “謝謝。其實我只是猜,對不對你自己最清楚了。”我說。

    “那,這些話就不列入記錄,你就不要告訴建隆好嗎?最好根本不要讓他知道我們碰過
面。”彩虹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同意。要我說,我還真的不知如何開口。”我點頭,“那昨晚的事...”

    “昨晚什麼事?有事嗎?我們既然算是沒有碰過面,會發生什麼事嗎?”這個女人裝傻
的本事和我不相上下,看來要達成共識并不難。

    “還有,建隆要我給小胡的完整個人資料,你的意見是...?”我問。

    “隨便你。如果你覺得非說不可,就告訴建隆吧。”彩虹乾脆地說:“其實我有點想告
訴建隆,但是我開不了口。對於建隆而言,這是不公平的。所以如果你要幫我知會建隆,我
也不反對,但是我可能也會跟小胡說建隆的事。”

    “你知道我沒有選擇,一定得告訴建隆的,只是詳細與否而已。”我不想讓彩虹知道我
認識小胡,所以繼續說:“我也希望隆扮能在比較平等的機會上和你的小胡競爭,不要連自
己的對手都搞不清楚。”

    “嗯。你應該知道我有一次在給建隆的信署名雨弓的事吧?我後來跟他說是我筆誤,事
實上,我就是在暗示他,我有了他所謂的『野男人』。沒想到他的反應之激烈,讓我再也不
敢提及小胡的任何事。”彩虹慢慢地說,“我想就是因為這件事,我不敢對建隆坦白而開始
說謊。”

    “你難道希望我來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我應該要有點憤慨,卻冷靜地完全能夠諒
解。“我覺得我好像被利用了。被你和建隆。”

    “嗯。你做你覺得該做的,我做我覺得該做的,說誰被誰利用又有什麼意義?”彩虹一
口乾掉咖啡,催促我也喝掉我的果汁,說:“那,我們就此別過吧!帳單我來付,昨天敲過
你一頓了。”

    “好吧。”我也不想客氣。在這個時候,我忽然有種和彩虹交心的感覺,隔著窗外透進
的陽光,我彷佛看透了她的心,也讓她看透了我的心。但是我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看著她
去買單,再跟著她走出門外。

    門外的馬路已經有點周日早晨的車潮,但是不太多。陽光平均地撒在我們的身上,兩個
人一言不發地站在芳鄰門口發呆,有點像是風吹過早冬的草原,寧靜、安詳、卻乾燥到一點
星星之火就可以引發大火的寂寥。

    “就此別過吧!”我說。我并不想成為引發這場草原大火的凶手,不管這場大火會發生
在哪里,發生在誰和誰之間。趁早離開,也許是最好的預防方法。

    “你...”彩虹忽然有點扭捏,在此時,我忽然發現她是個非常有女人味的女人,我很
想閉上眼,細聞這道乾草的芬芳。“你可以留給我你的電話嗎?也許我們可以再聯絡。”

    “有必要嗎?”既然不想引發大火,又何必留下一絲火種?我回答:“如果你真的想聯
絡我,透過建隆吧。也許這樣比較好。”

    “嗯...我們會再見面嗎?”當時我想,這應該是我聽見彩虹說的最後一句話,至少在
一年九個月之中是這樣。

    “會的。建隆出獄那天我會到。”我走向心愛的迅光,像彩虹揮了揮手:“再見。”

    “再見。”在我絕塵而去之後,我彷佛聽見彩虹在我背後喃喃地說。

    星火燎原後記

    在期末考期間,我在網路上聽到小胡車禍的消息,在我給了建隆小胡的基本資料之後不
久。去探病時,從小胡口中我懷疑這起疑似意外的車禍,似乎不是那麼單純。我寫了封信質
問建隆,建隆版訴我,那不是他的意思,是獄中室友阿炮自作主張。

    我想,我還是引起了一場大火,而這場火,不知道還要燒多久,而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被
波及多深。我只能說,我是個很多弱點的凡人,犯下了很多愚蠢的錯誤。而今天,我已經不
奢望被我傷害過的人可以原諒我,寫這篇小說的目的也不是炫耀或是企圖博取同情,只是我
想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個交代,有個警惕。

    僅在此向被野火波及的人,致上深深歉意。

    星火燎原後後記

    在小胡出院後不久,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我在光華商場遇到他。他的身邊依偎著的,
赫然就是彩虹。小胡向我介紹了他的女朋友,雨弓(也許是因為我這張嘴最八卦,小胡發
現,不介紹她給我反而更糟)。雨弓裝做不認識我,我也陪著演戲。但是,至少我知道這個
故事的最後一個發展:小胡和彩虹到那個時候,是還在一起的。

    那建隆呢?我不知道。在小胡車禍事件後我就沒有收過他的來信。

    這個三角愛情故事,似乎還沒有走到盡頭。

    情滅了,愛熄了,剩下空心要不要?

    除了這句話,我找不到一句話形容自己的心情。當心已死,多說什麼也沒有意思了。

    來來去去,在BBS上越玩越回去了,人與人的距離看似很近,但是距離卻很遠。可以每
天好几封信ping來ping去的人,終究只是兩個對面走過的路人,一旦擦身,就不再熟悉。

    不要反目成仇就要偷笑了。

    還記得在ACE的回函,匿名問了奇哥一個問題,奇哥也在人物檔案夾回答了。而這個答
案,對照我現在的心情,真是諷刺地可以。

    既然我從來沒在這站交過什麼朋友,也不必道別了,也沒有什麼可以道別。看戲的,只
在乎連不連戲,精不精采,誰在乎台上的戲子,心里有什麼酸楚、生活是怎麼過的?

    知道怎麼聯絡我的,就是知道。不知道的,留下資料也不會用到。就這樣跟一個站道
別。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這是第一次我自己離開,而不是站在我面前倒給我看。

    但是這又有什麼差別?人來人往,我終究會被遺忘的。

    擁擠的人群中,最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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