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
SwordLea
對于小梅,我几乎一無所知。
在互聯网絡迅速蔓延的今天,地球這個小小村落,早已被
“一网打盡”。可是,我們每個人,憑借一雙茫然無助的眼睛,
又怎能透視這條纖細的電話線,看到那一端的“村民”,究竟
是老人還是青年、究竟是男還是女、究竟是一個人或是几個人
呢?
還好,自己算是個很看得開的男孩子,雖然終日流連mirc ,
但從來不去想電話線那一端的事情。mirc是一款足以讓聊天虫
滿意的chat工具,功能強,速度快,讓人愛不釋手。因為就算
是你擁有了“天縱” 56K的“貓”,在网絡帶寬瓶頸日漸成為
現代文明社會主要矛盾的今天,任何基于瀏覽器的聊天室都會
讓你無法忍受,成為你心頭揮之不去的淡淡哀愁。
那一天,隨隨便便地用了GG這個名字進入mirc,都是一些
老面孔,繼續著往日的重复話題。小梅的出現最初并沒有引起
我的注意,直到她喚我“哥哥”并主動与我打招呼。很好笑,
她的依据是別人戲稱那個叫MM的為“美眉”,我這個GG就必定
是“哥哥”。看起來象是mirc新手,竟不知道网上id不過是虛
無飄渺的代號,与其使用者沒有什么實質性的必然聯系。也許
是“哥哥”這個稱呼帶來的親切感,她對我很坦白地公開了自
己的身份,原來是個逃課出來的在校生。不過,對于這种毫無
保留的坦白,我也持有著一份警惕,不肯輕易地相信誰。倒底
是個女孩子,她對我提到自己的男友,又問起我的女朋友,為
了增加她的安全感,也為了更好地樹立“哥哥”形象,我想了
想,騙她說︰“我的……女朋友很好啊。”其實,對于愛情,
又何嘗不是看得很淡,至今也還是孤家寡人地走著自己的江湖
風雨路。笑問她芳齡,她宛然反問︰“能不能換個別的問題?”
我愈發相信小梅是個女孩子了。于是,換了种方式,先問她讀
几年級,她回答說是大二。算起來應該有20歲吧?我詫然道︰
“那豈不是屬馬?”她不解地反問︰“你怎么知道?”哈哈,
証明我的猜測無誤。她也不笨,旋即露出了笑臉︰“真是個細
心的好哥哥, :) ”。幸福的時光總是很短,匆匆地,她要去
上課,小梅的名字消失了。
第二次見到小梅,她正在聊天室里和网友們交談,漫無邊
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看到我的id在屏幕上跳出來,她顯然
很高興,迅速地打開了一個窗口,和我單獨地聊起來。她說喜
歡宋詞,我也說喜歡,又背誦了那闕“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
淚先流”。她竟說李易安這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婉約之作是那個
時代的頹廢產物,相比之下,她倒更愛“但屈指西風几時來?
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的蘇東坡。女孩子也會喜歡蘇軾?我的
心頭掠過一團疑云。
隨后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小梅,以invisible mode 隱
身狀態 躲在mirc幕后,每隔一會儿就用who 命令查看一下在
線人員名單,但總是沒有她的身影。
那個下午天色陰沉,我獨自在單位,依舊默默地等著她的
出現。一陣電話鈴聲扰亂我的思緒,拿起听筒,是往日的一個
朋友,目前在電信部門工作。他羅羅嗦嗦地告誡我,在网上一
定要誠實待人,因為用戶撥號上网的動態IP、電話號碼和訪問
的資源,都是被監視記錄的……電腦揚聲器傳來一陣 啪聲,
邀我聊天的竟然是多日不見的小梅 顧不得說“再見”就丟下
听筒,扑過去點下CHAT按鈕,果然是她。
“你在哪里?”我急切地問。
“在……一個同學家,我……又逃課了。”可以想像到她
嬌羞的樣子。
“哦?你不可以經常逃課喔 :(”我撅起了嘴。
“……不逃課,就見不到哥哥呀。”她回答得楚楚可怜。
我黯然。
“哥哥,”她在喚我,“我來過几次,你怎么總也不在?
每次都是失望地离開……”
啊?原來是這樣,我頗有几分自豪地答道︰“哥哥隱身了,
不過,你想找我就用chat命令啊 ”
她幽幽地自語︰“如果這次不是偶然發現chat命令,也許
一輩子都找不到哥哥哦……”
“不要說一輩子,一輩子那樣的久遠,你我是等不到的。”
我勸慰她。
扔在一邊的電話兀自發出“喂喂”的聲音,一個念頭在腦
海閃現,我記下小梅的IP地址,抓起話筒,悄聲求朋友查看這
個IP用戶的撥號電話。朋友有些為難,說查看用戶情況是違反
規定的,但礙于情面,還是告訴了我,又說這部電話屬于一家
金融机构,是??銀行。
受騙了? 我不敢相信。失魂落魄地回到電腦前,我對小
梅說︰“妹妹,我想問你一件事。”
“哦……可是,我已經有了男朋友啊。”她的玩笑里隱約
帶有一絲苦澀。
“呵,不是這件事。你為什么要騙哥哥呢?”我問。
“從來只有哥哥騙妹妹,哪有妹妹騙哥哥呢?”她以為我
在說笑。
“可是,你告訴我是在同學家里,而你使用的電話卻并非
私人電話。”我的話語中流露出几分寒意。
她沒相信,繼續她的邏輯︰“就算哥哥騙了妹妹,妹妹也
是不會騙哥哥的。”
我突然問她︰“妹妹,你怎么會在??銀行?”
長時間的沉默,似乎預感到不祥的征兆,我有些不忍心地
追問︰“我已經知道了你的號碼 你為什么要騙我?”
她過了好久才回答︰“……我并沒想騙你,前几次一直是
在同學家上网,這回她帶我到這里來的,我只不過想為她也為
我保留一些,但是……”
我的心向下一沉,倒是我委屈了她。
小梅接著說︰“同學不希望別人知道這部電話,你可不可
以忘記這個號碼?”
我佯做同意。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我仿佛听到她在和她的同學爭吵。終
于她又說︰“哥哥,同學已經不會允許我到她這里上网了。你
知道,有時候,猜疑和好奇心會使一個人失去許多……”
我懵了,申辯道︰“我只不過是無意中發現的這個號碼,
我會努力忘記它的…… I will take back what I said 。”
“一切都太晚了,”她說,“我不會再上网了,忘記這個
號碼,也忘記我吧。”
“妹妹,不要啊 不要啊 ”我一連重复几行。
“我會怀念這里的一切。”她最后深情地說,“還記得那
闕‘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么?我終于理解了它……”
就這樣,小梅永遠地走出了mirc,也走出了我的世界。
站在那晚的暮色里,這串電話號碼象一句惡毒的咒語,刺
痛我破碎的心靈。路過電話亭,卻沒有去撥打這部電話,我已
經失去了小梅,不想再失去……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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