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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            
                                    孟柯

    原本:

    孟子讀本,王天恨編注,台南:文國書局,1984.

    四書五經,宋元人注,北京:中國書店,1990.

    梁惠王章句上﹒第一章

    孟子見

    梁惠王。

    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

    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

    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

    萬乘之國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弒其君者,必百乘之家。

    萬取千焉,千取百焉,不為不多矣﹔□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饜。」

    「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

    「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

    梁惠王章句上﹒第二章

    孟子見

    梁惠王。王立於沼上,顧鴻□麋鹿,曰:「賢者亦樂此乎?」

    孟子對曰:「賢者而後樂此,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也。」

    「詩云:『經始靈台,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

    王在靈囿,□鹿攸伏,□鹿濯濯,白鳥鶴鶴。王在靈沼,於□魚躍。』

    文王以民力為台為沼,而民歡樂之﹔謂其台曰靈台,謂其沼曰靈沼,

    樂其有麋鹿魚U+9F08。古之人與民偕樂、故能樂也。」

    「湯誓曰:『時日害喪,子及女偕亡!』民欲與之偕亡,雖有台池鳥獸,

    豈能獨樂哉!」

    梁惠王章句上﹒第三章

    梁惠王曰:「寡人之於國也,盡心焉耳矣!河內凶,則移其民於河東,

    移其粟於河內﹔河東凶亦然。察鄰國之政,無如寡人之用心者﹔

    鄰國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孟子對曰:「王好戰,請以戰喻。填然鼓之,兵刃既接,棄甲曳兵而走,

    或百步而後止,或五十步而後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則何如?」

    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曰:「王如知此,

    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

    「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池,魚U+9F08不可勝食也﹔

    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谷與魚U+9F08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

    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

    「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以﹔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

    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於時,數口之家可以無□矣﹔謹

    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

    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涂有餓莩而不知發﹔人死,

    則曰:『非我也,歲也。』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

    曰:『非我也,兵也!』王無罪歲,斯天下之民至焉。」

    梁惠王章句上﹒第四章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

    孟子對曰:「殺人以梃與刃,有以異乎?」曰:「無以異也。」

    「以刃與政有以異乎?」曰:「無以異也。」

    曰: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

    「獸相食,且人惡之﹔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惡在其為民父母也!」

    「仲尼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為其象人而用之也,

    如之何其使斯民□而死也。」

    梁惠王章句上﹒第五章

    梁惠王曰:「普國,天下莫強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東敗於齊,

    長子死焉﹔西喪地於秦七百里﹔南辱於楚:寡人恥之,愿比死者一洒之,

    如之何則可?」

    孟子對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

    「王如施仁政於民,省刑罰,薄稅□,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

    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

    「彼奪其民時,使不得耕耨以養其父母,父母凍餓,兄弟妻子

    離散。」

    「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誰與王敵!」

    「故曰:『仁者無敵。』王請勿疑。」

    梁惠王章句上﹒第六章

    孟子見

    梁襄王。

    出語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卒然問曰:『天下惡乎定?』

    吾對曰:『定於一。』」

    「『孰能一之?』」

    「對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

    「『孰能與之?』」

    「對曰:『天下莫不與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間旱,則苗槁矣。

    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則苗□然興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

    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殺人者也。如有不嗜殺人者,

    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試如是也,民歸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誰能御之!』

    梁惠王章句上﹒第七章

    齊宣王問曰:「齊桓普文之事,可得聞乎?」

    孟子對曰:「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後世無傳焉,臣未之聞也。

    無以,則王乎?」

    曰:「德何如則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

    曰:「臣聞之胡□曰:『王坐於堂上,有牽牛而過堂下者﹔王見之,

    曰:「牛可之?」對曰:「將以U+91C1鐘。」王曰:「舍之﹔

    吾不忍其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對曰:「然則廢U+91C1鐘與?」

    曰:「何可廢也?以羊易之。」』不識有諸?」

    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為愛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王曰:「然,誠有百姓者,齊國雖褊小,吾何愛一牛?即不忍其觳觫,

    若無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

    曰:「王無異於百姓之以王為愛也﹔以小易大,彼惡知之?

    王若隱其無罪而就死地,則牛羊何擇焉!」王笑曰:「是誠何心哉!

    我非愛其財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謂我愛也。」

    曰:「無傷也,是乃仁朮也,見牛未見羊也,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

    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王說曰:「詩云:『他人有心,子忖度之。』夫子之謂也。

    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於我心有戚戚焉﹔

    此心之所以合宜王者,何也?」

    曰:「有復於王者曰:『吾力足以舉百鈞,而不足以舉一羽﹔

    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則王許之乎?」曰:「否。」

    「今因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

    然則一羽之不舉,為不用力焉﹔輿薪之不見,為不用明焉﹔

    百姓之不見保,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為也,非不能也。」

    曰:「不為者與不能者之形何以異?」曰:「挾太山以超北海,語人曰:

    『我不能。』是誠不能也,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

    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挾太山以超北海之類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類也。」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

    詩云:『刑於寡妻,至于兄弟,以御於家邦。』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

    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無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

    善推其所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

    「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為甚。王請度之。」

    「抑王興甲兵,危士臣,構怨於諸侯,然後快於心與?」

    王曰:「否。吾何快於是!將以求吾所大欲也。」

    曰:「王之所大欲,可得聞與?」王笑而不言。

    曰:「為肥甘不足以口與?輕□不足於禮與?抑為采色不足視於目與?

    聲音不足聽於耳與?便嬖不足使令於前與?王之諸臣,皆足以供之。

    而王豈為是哉?」

    曰:「否。吾不為是也。」

    曰:「然則王之所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U+8385中國,

    而撫四夷也。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緣木而求魚也。」

    王曰:「若是其甚與?」曰:「殆有甚焉。緣木求魚,雖不得魚,無後災。

    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盡心力而為之,後必有災。」

    曰:「可得聞與?」曰:「鄒人與楚人戰,則王以為孰勝?」

    曰:「楚人勝。」曰:「然則小固不可以敵大,寡固不可以敵眾,

    弱固不可以敵□。海內之地,方千里者九,齊集有其一﹔

    以一服八,何以異於鄒敵楚哉!蓋亦反其本矣。」

    「今王發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於王之朝,耕者皆欲耕於王之野,

    商賈皆欲藏於王之市,行旅皆欲出於王之涂﹔天下之欲疾其君者,

    皆欲赴□於王。其若是,孰能御之!」

    王曰:「吾□,不能進於是矣。愿夫子輔吾志,明以教我。我雖不敏,

    請嘗試之。」

    曰:「無恆產而有恆心者,惟士為能。若民,則無恆產,因無恆心。

    苟無恆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及陷於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民也。

    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

    「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

    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然後驅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

    「今也制民之產,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

    樂歲終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贍,奚暇治禮義哉!」

    「王欲行之,則盍反其本矣。」

    「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

    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八口之家可以無飢矣。

    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

    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梁惠王章句下﹒第一章

    庄暴見孟子曰:「暴見於王,王語暴以好樂,暴未有以對也。」

    曰:「好樂何如?」孟子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國其庶几乎!」

    他日,見於王曰:「王嘗語庄子以好樂,有諸?」王變乎色,

    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直好世俗之樂耳。」

    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其庶几乎!今之樂,由古之樂也。」

    曰:「可得聞與?」曰:「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曰:「不若與人。」

    曰:「與少樂樂,與眾樂樂,孰樂?」曰:「不若與眾。」

    「臣請為王言樂。」

    「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之音,舉疾首蹙□而相告曰:

    『吾王之好鼓樂,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

    離散。』

    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弱旄之美,舉疾首蹙□而相告曰:

    『吾王之好田獵,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

    離散。』

    此無他,不與民同樂也。」

    「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之音,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

    『吾王庶几無疾病與?何以能鼓樂也?』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

    見弱旄之美,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無疾病與?何以能田獵也?』

    此無他,與民同樂也。」

    「今王與百姓同樂,則王矣。」

    梁惠王章句下﹒第二章

    齊宣王問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諸?」孟子對曰:「於傳有之。」

    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猶以為小也。」

    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猶以為大,何也?」

    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者往焉,雉兔者往焉,與民同之﹔

    民以為小,不亦宜乎!」

    「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臣聞郊關之內,有囿方四十里﹔

    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則是方四十里,為阱於國中﹔民以為大,不亦宜乎!」

    梁惠王章句下﹒第三章

    齊宣王問曰:「交鄰國,有道乎?」

    孟子對曰:「有。惟仁者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文王事昆夷。

    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句踐事吳。」

    「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

    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

    「詩云:『畏天之威,於時保之。』」

    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

    對曰:「王請無好小勇。夫撫劍疾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

    敵一人者也。王請大之。」

    「詩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篤周祜,以對於天下。』

    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

    有罪無罪,為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人橫行於天下,武王恥之﹔

    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

    梁惠王章句下﹒第四章

    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王曰:「賢者亦有此樂乎?」

    孟子對曰:「有。人不得,則非其上矣。」

    「不得而非上者,非也﹔為民上而不與民同樂者,亦非也。」

    「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

    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昔者齊景公問於晏子曰:『吾欲觀於轉附朝U+511B,遵海而南,放於琅邪﹔

    吾何修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

    「晏子對曰:『善哉問也!天子適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

    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述職者,述所職也,無非事者。

    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而助不給。夏諺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

    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為諸侯度。」』」

    「『今也不然。師行而糧食﹔飢者弗食,勞者弗息﹔□□胥讒,民乃作慝,

    方命虐民,飲食若流﹔流連荒亡,為諸侯憂。』」

    「『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

    樂酒無厭,謂之亡。』」

    「『先王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

    「『惟君所行也。』」

    「景公說,大戒於國,出舍於郊,於是始興發補不足。召太師曰:

    『為我作君臣相說之樂。』蓋微招角招是也。其詩曰:

    『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

    梁惠王章句下﹒第五章

    齊宣王問曰:「人皆謂我毀明堂﹔毀諸?已乎?」

    孟子對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則勿毀之矣。」

    王曰:「王政可得聞與?」對曰:「昔者文王之治其岐也:

    耕者九一,仕者世祿,關市譏而不征,澤

    梁無禁,罪人不孥。

    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獨,幼而無父曰孤:

    此四者,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文王發政施仁,必先斯四者。

    詩云:『哿矣富人,哀此煢獨。』」

    王曰:「善哉言乎!」曰:「王如善之,則何為不行?」

    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貨。」

    對曰:「昔者公劉好貨﹔詩云:『乃積乃食,乃裹□糧﹔於橐於囊,思戢用光﹔

    弓矢斯張,干戈戚揚:爰方啟行。』故居者有積食,行者有裹糧也﹔

    然後可以爰方啟行。王如好貨,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

    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對曰:「昔者大王好色,愛厥妃﹔詩云:『古公□父,來朝走馬﹔

    率西水滸,至於岐下﹔爰及姜女,聿來胥宇。』當是時也,內無怨女,外無曠夫﹔

    王如好色,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

    梁惠王章句下﹒第六章

    孟子謂齊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於其友,而之楚游者﹔

    比其反也,則凍餒其妻子:則如之何?」王曰:「棄之。」

    曰:「士師不能治士,則如之何?」王曰:「已之。」

    曰:「四境之內不治,則如之何?」王顧左右而言他。

    梁惠王章句下﹒第七章

    孟子見齊宣王曰:「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

    王無親臣矣﹔昔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也。」

    王曰:「吾何以識其不才而舍之?」

    曰:「國君進賢,如不得已,將子卑逾尊,疏逾戚,可不慎與?」

    「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

    見賢焉,然後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聽﹔諸大夫皆曰不可,勿聽﹔

    國人皆曰不可,然後察之﹔見不可焉,然後去之。」

    「左右皆曰可殺,勿聽﹔諸大夫皆曰可殺,勿聽﹔國人皆曰可殺,然後察之﹔

    見可殺焉,然後殺之。故曰:『國人殺之也。』」

    「如此,然後可以為民父母。」

    梁惠王章句下﹒第八章

    齊宣王問曰:「湯放桀,武王伐紂,有諸?」孟子對曰:「於傳有之。」

    曰:「臣弒其君可乎?」

    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
也。」

    梁惠王章句下﹒第九章

    孟子見齊宣王曰:「為巨室,則必使工師求大木。工師得大木,則王喜,

    以為能勝其任也。匠人U+65B5而小之,則王怒,以為不勝其任矣。

    夫人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王曰:『姑舍女所學而從我。』則何如?」

    「今有璞玉於此,雖

    萬鎰,必使玉人雕琢之。至於治國家,

    則曰:『姑舍女所學而從我。』則何以異於教玉人雕琢哉!」

    梁惠王章句下﹒第十章

    齊人伐燕,勝之。

    宣王問曰:「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取之。以

    萬乘之國,伐

    萬乘之,

    五旬而舉之,人力不至於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

    孟子對曰:「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

    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

    「以

    萬乘之國,伐

    萬乘之國,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豈有他哉,避水火也﹔

    如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

    梁惠王章句下﹒第十一章

    齊人伐燕,取之。諸侯將謀救燕。宣王曰:「諸侯多謀伐寡人者,何以待之?」

    孟子對曰:「臣聞七十里為政於天下者,湯是也。未聞以千里畏人者也。」

    「書曰:『湯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

    曰:「奚為後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歸市者不止,耕者不變﹔

    誅其君而吊其民,若時雨降,民大悅。書曰:『□我后,后來其蘇。』」

    「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為將拯己於水火之中也,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若殺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毀其宗廟,遷其重器,如之其可也!

    天下固畏齊之□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兵也。」

    「王速出令:反其旄倪,止其重器﹔謀於燕眾,置君而後去之﹔則猶可及止也。」

    梁惠王章句下﹒第十二章

    鄒與魯哄。穆公問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

    誅之,則不可勝誅﹔不誅,則疾視其長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則可也?」

    孟子對曰:「凶年□歲,君之民,老弱轉乎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

    而君之食廩實,府庫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殘下也。曾子曰:『戒之戒之,

    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夫民今而後得反之也,君無尤焉。」

    「君行仁政,斯民親其上,死其長矣。」

    梁惠王章句下﹒第十三章

    滕文公問曰:「

    滕、小國也﹔間於齊楚,事齊乎事楚乎?」

    孟子對曰:「是謀非吾所能及也。無已,則有一焉。鑿斯池也,□斯城也,

    與民守之,效死而弗去,則是可為也。」

    梁惠王章句下﹒第十四章

    滕文公問曰:「齊人將□薛,吾甚恐﹔如之何則可?」

    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

    非擇而取之,不得已也。」

    「□為善,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矣。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若夫成功,則天也。

    君如彼何哉!□為善而已矣。」

    梁惠王章句下﹒第十五章

    滕文公問曰:「

    滕、小國也﹔竭力以事大國,則不得免焉。如之何則可?」

    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

    事之以犬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

    『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

    二三子何患乎無君!我將去之。』去□,逾

    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

    □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從之者如歸市。」

    「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為也,效死勿去:』」

    「君請擇於斯二者。」

    梁惠王章句下﹒第十六章

    魯平公將出,嬖人臧倉者請曰:「他日君出,則必命有司所之﹔

    今乘輿已駕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請。」公曰:「將見孟子。」

    曰:「何哉君所為輕身以先於匹夫者!以為賢乎?

    禮義由賢者出,而孟子之後喪逾前喪﹔君無見焉。」公曰:「諾。」

    樂正子入見,曰:「君奚為不見孟軻也?」

    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後喪逾前喪,』是以不往見也。」

    曰:「何哉君所謂逾者?前以士,後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後以五鼎與?」

    曰:「否。謂棺槨衣衾之美也。」

    曰:「非所謂逾也,貧富不同也。」

    樂正子見孟子曰:「克告於君,君為來見也,嬖人有臧倉者沮君,


    君是以不果來也。」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

    吾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子不遇哉!」

    公孫丑上﹒第一章

    公孫丑問曰:「夫子當路於齊,管仲、晏子之功,可復許乎?」

    孟子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

    「或問乎曾西曰:『吾子與子路孰賢?』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

    曰:『然則吾子與管仲孰賢?』曾西艴然不悅,曰:『爾何曾比予於管仲!

    管仲得君如彼其專也,行乎國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

    爾何曾比予於是!』」

    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也,而子為我愿之乎?」

    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顯﹔管仲、晏子猶不足為與?」

    曰:「以齊王由反手也。」

    曰:「若是,則弟子之感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後崩,猶未洽於天下。

    武王、周公繼之,然後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則文王不足法與?」

    曰:「文王何可當也!由湯至於武丁,賢聖之君六七作﹔天下歸殷久矣,

    久則難變也。武丁朝諸侯,有天下,猶運之掌也。紂之去武丁,未久也﹔

    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膠鬲,

    皆賢人也,相與輔相之﹔故久而後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

    然而文王猶方百里起,是以難也。

    「齊人有言曰:『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基,不如待時。』今時則易然也。

    0「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過千里者也。而齊有其地矣。雞鳴狗吠相聞,

    而達乎四境。而齊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

    莫之能御也!

    「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於此時者也﹔民之憔悴於虐政,未有甚於此時者也。

    飢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

    「孔子曰:『德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

    「當今之時,

    萬乘之國,行仁政﹔民之悅之,猶解倒懸也。故事半古之倍之人,

    功必倍之﹔惟此時為然。」公孫丑上﹒第二章

    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道焉,雖由此霸王不異矣。

    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

    曰:「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遠矣?」曰:「是不難,告子先我不動心。」

    曰:「不動心有道乎?」曰:「有。

    「北宮黝之養勇也:不膚撓,不目逃﹔思以一毫挫於人,若撻之於市朝﹔

    不受於褐寬博,亦不受於

    萬乘之君﹔視刺

    萬乘之君,若刺褐夫:

    無嚴諸侯﹔惡聲至,必反之。

    「孟施舍之所養勇也,曰:『視不勝猶勝也﹔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會,

    是畏三軍者也。舍豈能為必勝哉,能無懼而已矣!』

    「孟施舍似曾子,北宮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賢﹔然而孟施舍守約也。

    「昔者曾子謂子讓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

    「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

    萬人吾往矣。」』

    「孟施舍之守氣,又不如曾子之守約也。」

    曰:「敢問夫子之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可得聞與?」

    「告子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

    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

    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志至焉,氣次焉。

    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

    「既曰:『志至焉,氣次焉。』又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者,何也?」

    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今有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

    「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

    「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

    「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矣。

    「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

    我故曰:『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無若宋人然。

    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芒芒然歸,

    謂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長矣。』其子趨而往視之,苗則槁矣。

    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以為無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

    非徒無益,而又害之。」

    「何謂知言?」曰:「□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

    離,

    遁辭知其所窮。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必從吾言
矣。」

    「宰我、子貢善為說辭,冉牛、閔子、顏淵善言德行﹔孔子兼之,

    曰:『我於辭命,則不能也。』然則夫子既聖矣乎?」

    曰:「惡,是何言也!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

    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

    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矣。』

    夫聖,孔子不居﹔是何言也!」

    「昔者竊聞之:子夏、子游、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

    冉牛、閔子、顏淵,則具體而微。敢問所安?」

    曰:「姑舍是。」

    曰:「伯夷伊尹何如?」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

    治則進,亂則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伊尹也。

    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

    皆古聖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愿,則學孔子也。」

    「伯夷、伊尹於孔子,若是班乎?」曰:「否。自有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

    曰:「然則有同與?」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

    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是則同。」

    曰:「敢問其所以異?」曰:「宰我、子夏、有若,智足以知聖人,

    污不至阿其所好。

    「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遠矣。』

    「子貢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

    莫之能違也。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

    「有若曰:『豈惟民哉!麒麟之於走獸,鳳凰之於飛鳥,泰山之於丘垤,

    河海之於行潦:類也。聖人之於民,亦類也。出於其類。拔乎其萃。

    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也。』」公孫丑上﹒第三章

    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

    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

    「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

    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公孫
丑上﹒第四章

    孟子曰:「仁則榮,不仁則辱。今惡辱而居不仁,是猶惡濕而居下也。

    「如惡之,莫如貴德而尊士。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國家□暇。

    及是時,明其政刑,雖大國必畏之矣。

    「詩云:『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今此下民,或敢侮予!』

    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侮之!

    「今國家□暇,及是時,般樂怠敖,是自求禍也。

    「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

    「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

    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謂也。」公孫丑上﹒第五章

    孟子曰:「尊賢使能,俊杰在位,則天下之士,皆悅而愿立於其朝矣。

    「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則天下之商,皆悅而愿藏於其市矣。

    「關,譏而不征,則天下之旅,皆悅而愿出於其路矣。

    「耕者,助而不稅,則天下之農,皆悅而愿耕於其野矣。

    「廛,無夫里之布,則天下之民,皆悅而愿為之氓矣。

    「信能行此五者,則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

    自生民以來,未有能濟者也。如此,則無敵於天下。無敵於天下者,天吏也。

    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公孫丑上﹒第六章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

    治天下可運之掌上。

    「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作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

    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

    「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

    無是非之心,非人也。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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