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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同歸于盡
离開了警署,一路上交通暢煩無阻,才十五分鐘
我的車子來到若雅寓所大廈的門前。若雅一身素白,
靜靜地待在那里,臉色蒼白,兩眼的紅腫還未消去,
使我心痛,她姐夫何重誠的死亡,對她造成嚴重的打
擊。我暗忖假設我死了,她會有同等程度的悲傷?一
向以來,若雅和她姐夫的感情非常好,我曾調笑說她
姐夫愛的人并不是她姐姐若瑩而是她這美麗的小姨,
為此她生了我半天气,盡管身為我女朋友,也不可拿
她最敬重的姐夫來開玩笑。何重誠的确是個令人肅然
起敬的名字,不但是本地數一數二的成功企業家擁有
無數的資產家財還是首屈一指的大慈善家,本身的德
行持守,毫無暇疵,几乎從未听過有人說他的坏話,
他的意外死亡,是社會的大損失。
惊人遺囑
若雅坐在我身邊,垂著頭。臉上不能磨滅的憂傷
,令我知道這不是說話的時刻。踏油門,汽車開出。
車子來到一盞紅燈前停下,若雅輕幽地道︰“姊
夫真的死了嗎?”
我深嘆了一口气,柔聲道︰“你姊夫那架練習机墮海
后,立即報警后我們又曾展開大規模的搜查,到今天
已十八天了,你姐夫一點蹤影也沒有,生存的机會可
說是零。”
若雅哽咽著道︰“但總是還未找到尸骸呀﹛真想
不到這樣的好人,也要遭到這种收場,姊夫……他比
姊姊更關心我,沒有人對我更好的了……”
我伸手過去,緊握著她顫抖的纖手,心中升起無
盡的怜惜,另一方面也有些不忿,我對她難道不好嗎? 
十二分鐘后,我們步進鐘氏律師行鐘律師的辦公
室內,若雅的姊姊若瑩已早到一步。 。我們三人坐在
辦公室內寬大的沙發上,若瑩向鐘律師道﹛“人到齊
了,可以宣讀遺囑了嗎?”
辦公桌后的鐘律師不安地碰了碰架在鼻梁上的金
絲眼鏡,低頭看了看桌上的文件,道︰“何太,對不
起﹛還要等一個人。”
若瑩精明銳利的眼睛閃過警沉的神色,愕然︰“
我和若雅都來了,還要等誰?”
若瑩和若雅雖然是兩姊妹,性情卻是截然相反。
若瑩精明厲害,擅于交際,個性堅強,是活躍的社交
名人,身兼數個慈善社團的主席職位;而她妹妹卻是
善感多愁,性格內向。她們兩人的分异,就像各自在
不同星球上長大的生物。
鐘律師臉上閃過不安的神色,看看手表道︰“他
答應會准時出席,何先生的遺囑指定要他在場才能
宣讀……”
我心中大感惊愕,何重誠出身世家,受過良好的
教育,一生規行矩步,難道在這一刻弄了個情婦出來,
那真是任何認識他的人也不會相信的事。
若瑩臉色非常難看。自結婚以來,何重誠對她
既敬且畏,是個一百分的好丈夫,難道他一直有事在
瞞著她?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辦公室的門打開。
鐘律師站了起來,道︰“曹先生﹛請坐。”
我們同時扭身轉頭,目瞪口呆。
進來的中年男子一身雪白禮服,絲質黑色的恤
衫領翻了出來,鼻梁上架著深黑的太陽鏡,唇上頷下
蓄著濃黑的胡子神態輕挑,花花公子的模樣里,另
帶著一股骨子里透出來的邪惡︰
他是城內近數年來最著名的社交人物,出名的
原因卻并非什么好事,而是因為几件丑聞和罪案。
我霍地站了起來,失聲道︰“曹云開﹛你來干什
么?”
曹云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陰惻惻地道︰“李警
司,今次恐怕令你有點失望了,沒有人伏尸街頭,也
沒有人為我自殺,是鐘大律師邀請我來听他宣讀一
份遺囑……”
我曾因為几宗傷人和謀殺案、以及一位著名女
星為他自殺的丑聞而和他數次交手,可惜都因証据
不足給他逍遙法外,這樣惡名昭著的敗類,為何會和
德高望重的大善長和社會上中流砥柱的何重誠拉
上關系。
若瑩尖叫道︰“滾出去,重誠不認識你。”事情太
突然如其來,令一向精明的她不知所措。
若雅開不悄地望了她一眼,眼光轉到神情惊异
的曹云開臉上,神情忽地微妙起來,我很難說得上
那是何种神態,但肯定不是向著我或若瑩時那种敵
意和邪惡性,而是近乎關怀和溫柔。我心中一陣不
安。 。
鐘律師皺眉道︰“好了﹛人到齊了,請坐下吧。”
若瑩臉色煞白,抗議道︰“這是沒有可能的,先夫
和他一點瓜葛也沒有,他沒有權在這里。”
鐘律師嘆了一口气,無奈地道︰“何太﹛我只是照
何先生指示而行,請坐下吧。”他假若有選擇,也會將
這花花公子兼惡棍攆出門外。
曹云開得意地坐在一角,眼光卻不時在若雅身上
來回掃射。我有种非常不祥的預感。伸手過去緊握著
若雅的玉手,曹云開的反應非常奇怪,他看到我倆緊
握的手,先是全身一震,接著別過臉去。像是不能忍
受這景象。
鐘律師清了清喉嚨,宣讀道︰“本人何重誠,謹
將名下所有資產分作三份,一份予發妻梁若瑩女士,
一份予梁若雅小姐,一份予曹云開先生……”
﹛ 我茫然望向若瑩,只見她臉上血色全無,失神喃
喃地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 若雅垂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 曹云開眼光凝注在若瑩身上,墨鏡后的眼睛閃
動著邪惡的光芒,唇邊挂著冷冷的殘酷笑意享受著
這未亡人的痛苦和失望。
﹛ 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沒有人預估到遺囑會是這樣
寫的,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何重誠和曹云開
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种人,我一定要把事情探個水落
石出。
﹛ 犯罪的樂趣
﹛ 當天下午,我回到重案組的辦公室,把最得力的
手下馬其堅喚了進來,道︰“阿堅,你是處理曹云開几
宗案件的負責人,有沒有什么新的進展?”
﹛ 馬其堅搖頭苦笑,坐了下來,道︰“我在重案組這
么多年,從沒有見過曹云開這類人。絕大部分人犯
罪的原因,一是為勢所迫,一是追求物欲權力,他卻
似乎只是為了犯罪本身的樂趣。說他神經不正常,偏
偏他又狡猾如狐狸,令人抓不著任何把柄。”
﹛ ﹛我很能体會其堅話中的含意。以他的財力,隨
便可以請來十個人個殺手,為他執行任務,但我們卻
有很可靠的消息,曹云開每次都是親自出手,以最凶
殘的手法,把對方殺害,而這些被殺害的對象,可能
只是在言語上得罪了他,例如最近一名娛樂記者,在
報上寫了一篇有關他玩弄女性的文章,翌日便發覺身
首异處,伏尸在寓所大廈的后梯,身上最少有四十多
處刀傷。
﹛﹛馬其堅道︰“老總,有什么事 ?”
我沉吟了一會,把何重誠遺囑的事簡單他說了一
次,听得其堅惊訝得口也不能合攏起來。
﹛ 我道︰“現在我要請你幫忙,弄清楚何重誠和曹
云開的關系,我看其中一定有犯罪的行為。”
﹛ 馬其堅肯定地道︰“這件事我會全力去做,假設
可以的話,我會一槍把這凶徒轟掉。”我嘆了一口气
這又何嘗不是我的愿望。看了看腕表,時間差不多了,
我要到若雅家接她往晚膳,想起伊人,心中升起幸福
滿足的感覺,連靈魂也充實起來,忽然間,又想起曹
云開凝視若雅的神情。
﹛ 我來到若雅的居所,老佣人娟姐開門給我,詫异
地道︰“李先生,小姐不是去見你嗎?”我一頭霧水
地道︰“小姐不在嗎?”
﹛﹛娟姐答道︰“我知小姐約了你吃晚飯,但剛才她
接到一個電話,忽忽赶了出去,我還以為電話是你打
來的?”
我心中很不舒服﹛若雅一向守約,而且即管她臨
時有急事,也該留下只言片字。我向娟姐道︰“或者
她很快會赶回來,我在客廳等她吧 ﹛”
﹛ 若雅回來時,是當晚的十一時半,佣人娟姐早去
了睡覺,我等了她足有五個小時。
﹛ 她開門的動作很緩慢,垂著頭,滿怀心事的樣子,
當看到站在廳中的我時,“噢”地叫了出來,撫著心房
道︰“嚇死我了﹛為什么你會在這里?”
﹛ 我愕然冷笑道︰“為什么我不應該在這里,我還未
吃晚飯呢?”怒火在我心中“蓬”一聲燃點起來。
﹛ 我迫近她身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盡量柔和地道︰
“雅﹛發生了什么事?”
﹛ 若雅把下巴移离我的手,往睡房的方向走去,頭
也不回地道︰“我很累,要洗個澡。”到了房門前,才
轉過身來道︰“有事明天再說吧﹛”
﹛ 她是在下逐客令,我感到若雅不再是從前的若雅了,
一堵無形的牆,豎立在我們的中間,把我們隔了開來。
﹛ 第二天的早上,我無精打采地在辦公室工作,第
一個打給若雅的電話,娟姐說她還未起床,第二個電
話她已出了門,我知道她在回避我。
﹛ 為什么會是這樣,一向我們的關系非常穩定;不
知在她身上發生了什么事,使現狀一下子面目全非。
泰國殺手
﹛ 門上傳來敲門聲。我叫到︰“進來”
﹛ 進來的是馬其堅,他坐在我面前,臉上神色古怪
地道︰“老總﹛你估我發現了什么事?”
﹛ 我精神一振道︰“是不是關于曹云開的?”
﹛ 馬其堅點頭道︰“你听過陳百科這個人沒有?”
﹛ 我搖頭道︰“他是誰?”
﹛ 馬其堅神秘地壓低聲音道︰“陳百佳你一定知道
吧﹛”
﹛ 我恍然道︰“當然﹛陳百佳是曹云開的傍友手下,
專為曹云開和名女人穿針引線,是高級拉皮條。”
﹛ 馬其堅道︰“陳百科便是陳百佳的親哥哥,在這
里知道他名字的人不會太多,但在泰國卻是無人不曉
的黑社會人物,最近陳百科的一個綽號‘喪爺’的得
力手下,因為牽入了本地黑社會仇殺的案件里,落到
了我們的手中。昨天你要我查曹云開,我立時想起了
喪爺,想起或者因為陳百科与他弟弟陳百佳的關系,
可以查出曹云開方面的蛛絲馬跡,因而得知了兩件非
常奇怪的事。”
﹛ 其堅雖然沒有說出來,我知道要這些黑社會分子
透露消息,一定有交換條件,不過要對付曹云開,不
得不在其他方面作出一點犧牲,于是道︰“什么奇怪
的事?”
﹛ 馬其堅道︰“首先我們一直以為曹云開是泰國來
的富有華僑,但据喪爺說,曹云開是他費了一大筆錢
弄出來的,辦這件事的就是陳百科,不過連陳百科也
不知他是什么來歷和出身,只知他非常富有,可以付
得起任何价錢。”
﹛ 我沉吟起來,曹云開大約三年前才由泰國來本地,
接著大洒金錢,投資各式各樣的娛樂事業,搖身一變,
而成娛樂大豪,摟著大明星招搖過市,誰會想到他泰
國華僑身份竟是假的,這樣做不知有什么目的?
﹛ 馬其堅續道︰“另一件奇怪的事,就是曹云開在
上星期一,即是十二天前,突然叫陳百佳親自飛去泰
國,找他哥哥陳百科,要陳百科不惜任何手段,把一
個叫‘喪爺’的泰國殺手干掉﹛﹛”說到這里,馬其
堅頓了一頓,臉上現出石怪之极的神情。
﹛ 我知道內中大有文章,追問道︰“奇怪在什么地
方?”
﹛ 馬其堅道︰“奇怪的地方,則是陳百佳告訴陳百
科,這個叫差那的殺手,將會在下個月的十五號,乘
飛机來這里暗弄他;這還不是奇怪,最令不解的是曹
云開曾向陳百佳說︰“只要差那不能在下個月的三十
號前來到本地,他的危險便可解除了。“你說這是否
聞所未聞的怪事?”
﹛ 我也大感奇怪,曹云開憑什么知道差那要來暗
殺他,而且連他什么時間來也知道,兼且這暗殺還有
一個時間的限制,确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我沉吟片
刻后道︰“那他們找到差那沒有”
﹛ 馬其堅道︰“最近就不知道了,但喪爺五日前离
開泰國時,差那還是蹤影全無。”
﹛ 我拍拍他的肩頭,贊許道︰“其堅﹛干得好,差那
二十天后便會來此……”跟著壓低聲音道︰“看來我
們也應玉成此事。”
﹛ 其堅走后,我拿起電話,這是應該和泰國警方聯
絡的時候了,之后,我會到若雅處,直到見到她為止。
﹛ 我要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 晚上十二時十五分。 。
﹛ 街上靜悄悄地,車輛疏落地駛過。
﹛ 我按熄煙頭。這是我煙包內最后一支煙,血紅
的眼睛,瞪視著對街大廈的人口,即管再多等五個小
時﹛我也要守候直到若雅回來。
﹛ 一輛銀灰色的平治車緩緩駛來,在人口處停了
下來。
﹛ 一男一女走了出來。
我的心臟急速地跳動起來,四肢軟弱無力,自卑
自怜混雜在憤怒和嫉忌里,擴散到每一條神經里。我
想怒叫出聲,可是聲音來至喉嚨處便卡著,變成困獸
般的呻吟。
﹛ 女的是若雅,男的竟是邪惡之极的曹云開。
﹛ 他們緊擁一下,曹云開回到車上,直至汽車開遠,
若雅還在依依不舍地揮手。
﹛ 若雅轉身正欲進入大廈內,我赶了上去,沉聲道︰
“若雅﹛”
﹛ 若雅渾身一震,卻不轉過頭來,淡淡道︰“你看見
了?” 
﹛ 怒火高燃下,我一步標前,雙手抓緊她的肩頭,
將她粗暴地扳了過來。
﹛ 她沒有惊呼,眼睛射出堅強不屈的神色,冷冷地
望著我。
﹛ 我感到一陣心悸,這再不是我熟悉的那軟弱的若
雅,她一百八十度地改變了,我松開了雙手,一連向
后退了几步,我們的距离更遠了。
﹛ 我拙劣地道︰“你知他是准嗎?你知道他干過什
么事情嗎?”
﹛ 她平靜地道︰“我知道﹛在你們眼中,他是個無
惡不作的人,我知道得很清楚,我知道得比任何人更
清楚,再沒有任何人和任何事物能阻止我們相愛
……你若是想我好,便不要再騷扰我 。”
﹛ 這樣的一個好女子,竟會愛上惡名昭著的愛情騙子、
社會敗類?
﹛ 曹云開一定是懂得巫術。
奇妙的身份
﹛ 電話鈴聲不斷呼叫,我頭昏腦脹地爬起床來,電
話筒傳來馬其堅的聲音道︰“‘老總﹛我有新的資料。
老總,你是否在听著?”
﹛ 我按著痛得要裂開來的腦殼,迷迷糊糊地嗯一
聲答道︰“我昨晚喝了一點酒,沒關系﹛你說吧 。”
﹛ 馬其堅擔心地道︰‘”沒事吧﹛你一向都不愛喝酒
的?”
﹛ 我提起精神,把傷痛凄苦強壓下去道︰“告訴我,
有什么新發現?”
﹛ 馬其堅的聲音興奮起來,道︰“我動用了在泰國
的線眼,差那极可能已來了本地 。”
我也精神一振道︰“那即是說曹云開說他下個月十五
號來此的資料是錯誤的了。” 。
﹛ 馬其堅道︰“那又不是。我查過航空公司,的确
有人為差那訂了來本地的机票,不過差那神通廣大,
得到了風聲,為了躲避陳百科手下的追殺,早一步乘
漁船偷渡來了這里。”
﹛ 我道︰“看來曹云開要頭痛一番了。”
﹛ 馬其堅笑道︰“他也是衰運當頭,娛樂記者被殺
案雖未夠証据起訴他,但他還是在協助調查的階段。
不能离開這里……”
三十分鐘后,我坐在何宅的豪華大廳內。滿臉病
容的若瑩坐在我對面,失神的眼睛,惟淬的顏容,使
我很難聯想起以往朝气勃勃、充盈著活力的那位婦界
領袖。
﹛ 若瑩悲戚地道︰“你說吧﹛他為什么要那樣對我,
我為他何家盡心盡力,有那一件事不給他安排得妥妥
當當……”
﹛ 我打斷她道︰“何太﹛你回憶一下,何先生意外
前有沒有什么异乎尋常的行為?”
﹛ 若瑩很用心地去思索,好一會才道︰“大約在三
年半前,重誠到南美洲去談生意,那次他比原定時間
遲了二十一天回來,我曾為此和他吵了一大頓,你知
道嗎﹛他從來都是依我為他編定的時間表辦事的,但
他始終沒有解釋清楚到了那里去?由那次開始,他往
外地辦公的次數和時間頻密了起來,人也變得很沉默、
怕人見,直至發生意外……”說到最后,哽咽起來。
我再問几句,若瑩情緒很坏,一向以來,她總以
為丈夫在她的絕對控制下,怎想到丈夫死了還耍了
她一著、敲了她沉重的一棍,那打擊不在金錢的損
失,而是精神的打擊。
她送我至門前,道︰“我真不明白曹云開和他是
什么關系,他們連打個照臉的机會也沒有,每次曹云
開在攪風攪雨時,重誠都在外地,我真是不明白。”
﹛ 我听得心中一動,但又想不到具体的東西,隨口
問道︰“你有沒有見到若雅?”
﹛ 若瑩嘆了一口气道︰“這孩子……唉﹛自從父母
早年相繼過世后,一直跟著我,到我嫁人何家,我知
重誠又沒有子女,你知道我和若雅年紀差了一大截。
重誠對她像親生子女一樣,重誠的死,對他的打擊比
我還大,唉﹛這脆弱的孩子……” 
我把到口有關若雅的說話吞了回去,假設若瑩知
道若雅和曹云開的事,恐怕會气得神經錯亂。
﹛ 接著的十多天,我和其堅竭力找尋殺手差那的
行蹤,我曾找了若雅多次,她卻像失蹤了一樣;除了
間中打電話告訴娟姐她安然無恙外,再沒回家。想
起她在曹云開怀抱里,便心中絞痛。
一百万美金
﹛ 一天下午,我們得到一個線報,得悉差那隱藏在
一間中級的小酒店里,立時和其堅兩人驅車赶去。
﹛ 我們從酒店處取得鎖匙,來到二樓差那的房間,
先把鎖匙插進門鎖內,其堅拍門叫道︰“先生﹛換茶
水來的﹛” 。
﹛ 房內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我們臉色大變。其堅
拔出佩槍,一扭門鎖,推而不開,門給反鎖著,我們
一齊把門撞開,房內血跡斑斑,一個人倒臥血泊里。
﹛ 窗門大開,殺手早一步逃了。
﹛ 我扑至倒在血泊里的差那,已奄奄一息,但尚未
斷气。
﹛ 我狂叫道︰“誰干的﹛” 
﹛ 差那斷斷續續地以英語道︰“我……”我叫道︰
“誰指使你殺曹云開……”
﹛ 他渾身一震,眼睛忽地亮了一亮,呻吟道︰“一百
万美金……殺曹云開二百万………
﹛ 我知道他隨時斷气,盡最后努力叫道︰“誰給你錢?”
﹛ 差那急促喘气道︰“何重誠,何重誠給我……”頭
一側便死去了。
﹛ 我抬頭,接触到其堅駭然的眼睛。我們愈來愈糊涂
了,怎會是何重誠要殺曹云開?既然何重誠要殺曹云開,
為何又會分他三分一遺產?曹云開又怎知何重誠要買凶
殺他? 。
﹛ 這一切都像一重又一重的迷霧。
﹛ 熟悉的眼神 
﹛ 三天后,更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曹云開邀請我到
他家里去。
﹛ 我在書房見到他。
﹛ 曹云開依然架著他的太陽鏡,臉色卻一片死灰色,
輕挑囂張的神態點滴全無。我有种奇怪的感覺,
﹛ 這神態像我一個很熟悉的人。從他台上放著空酒瓶,
一杯黃甸甸的液体,口中噴出的酒气,我知道他喝了很
多酒。
﹛ 曹云開沙啞道︰“要酒嗎?”
﹛ 我忽地感到我也很需要把火辣的液体灌進干涸的喉
嚨里,從他手中接過杯酒,一飲而盡,道︰“說吧﹛找
我來總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吧。”
﹛ 曹云開忽地狂笑起來,好一會才停下來道︰“李聲
揚警司,知道嗎?你是我最憎恨的人,由四年前你認識
若雅開始,我便最恨你,恨﹛恨﹛恨……”他兩雙手緊
握起來,手筋蚯蚓般爬滿拳頭。
﹛ 我不能控制地站了起來,狂喝道︰“你在說什么?
你究竟是誰?”一個想法,使我全身抖震起來。
﹛ 曹云開緩緩除下太陽鏡。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
的眼睛,那是閃動著暴憤和邪惡的眼睛,但這一回不
同了,代之而起是另一种眼神。
﹛ 一种非常熟悉的眼神。
﹛ 曹云開眼中升起絕望和頹喪的神情,喃喃地道︰“
不過現在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重要,我已不再恨你。
你、我、若雅都是受害者,愛情的受害者。”一手把
眼前的酒瓶拿起,骨嘟骨嘟的喝了數大口。
﹛ 我頹然坐下,我知道他是誰了。
﹛ 何重誠。除去了胡子,修短了頭發,面色回复雪
白,回上現在的眼神,現在的神態,他便搖身變回何
重誠。
﹛ 曹云開就是何重誠。
﹛ 惡棍敗類和德高望重的大善長的同一個人。
﹛ 我听到自己的聲音道︰“為什么會是這樣?”
﹛ 何重誠沙啞地笑了起來,跟著一陣嗆咳,喘著气
道︰“由第一天見到若雅,我深深愛上了她,隨著對日
的推移,愈陷愈深,愈發不能自拔;我知道若雅也是
那樣愛我,從她看我的眼神,我便知道她愛我同樣地
深,但是……但是德高望重,一生規行矩步的何重
誠,怎可以做這樣的事,我怎可以毀掉整個家族的聲
譽,若雅又怎能傷害她的親姊,我的良心又怎可以容
許我做這种事……”眼淚從他臉上流下來,滴在台上。
﹛ 我感到四肢發麻,軟弱地道︰“你現在還不是做
了,無論你改名換姓,改頭換臉,這些事還是你做的。
你的手沾滿了鮮血,別人的血。” 
﹛ 何重誠不理我的說話,繼續道︰“皇天不負有心
人,三年半前我到南美談生意,遇到一個德國探險家,
告訴我在亞馬遜河旁一個原始部落的土人,能從植物
提煉出一种藥,經過巫法后,有奇异的惊人力量,能
引發人類潛伏未顯露的另一面性情。于是我忽發奇想,
假設我服了這种怪藥,是否可以打破心理的桎梏,我
行我素,和若雅……”
同歸于盡
﹛ 我閉上眼睛,腦海一片混亂。
﹛ 何重誠的話聲傳人我耳內道︰“服了藥后,我 …
我心中的邪念不斷增長,發覺除了若雅外,憎恨所有人,
想看別人流血,看別人痛苦,難道我竟是天生邪惡的人,
我的道德只是一种偽裝,我很矛盾、很痛苦,我分裂成
兩個人,一邊是善,一邊是惡,每天都在掙扎和斗爭,
于是制造了曹云開這個身份,當忍不住時,便化身作曹
云開,為所欲為……“
﹛ 我道︰“于是你玩弄女性、殺人,又偽造自己的死
亡,放手大干,可是為什么你又要買殺手來殺自己?”
﹛ 何重誠沉重地道︰“我有時是曹云開,有時是何
重誠。有一次我變回何重誠時,忽然發覺自己是那樣的
血腥和丑惡,于是我找到差那,答應他只要在某一段時
間內殺了曹云開,便可以得到一百万美金。
﹛ 我奇道︰“為什么要在某一段時間?”
﹛ 何重誠嘆了一口气道︰“因為我要和若雅過一段
快活的日子,才甘心死去。不過,邪惡的念頭戰胜了
善意,我反悔了,最后親手殺死了差那。當天我變回
了何重誠,在他淬不及防下,殺了他……”
﹛ 我恍然大悟,道︰“所以當你變回何重誠時,若雅
也給你奪了過去………
﹛ 何重誠道︰“你明白了,若雅從沒有真愛過你,她
愛的是我,你只是個無可奈何下的代替品,不過﹛這一
切也不重要了,當我借巫藥找到真正的自己時,也毀滅
了自己…”
我默然無語,想到這世上每一個人可能都是本性邪
惡,只不過在克制和壓抑著,不﹛我不能承認這是事實,
何重誠只是個獨立的例子。
我霍地抬起頭來,道︰“你既然已把差那殺死了,
証明邪惡已完全控制了你,為什么又要告訴我許多事。”
何重誠雙目奇光忽現,手中翻出一把裝有滅音器
的手槍,對准我的眉心。
我赫然大惊,冷汗從額角標出來。我真是蠢,竟
然一點防備之心也沒有,他一開始便說過我是他最憎
恨的人。
何重誠眼中暴閃著邪惡殘忍的光芒。
他變回了曹云開。
邪惡的光芒逐漸消去,代之而起的是正直寬和的
眼神,曹云開變回了何重誠。
何重誠緩緩把槍嘴倒向自己的眉心,凄然一笑道︰
“我死后,你到我睡房一看,便知道我自殺的原因,
也正是因為同一樣的原因,何重誠戰胜了曹云開,善
良戰胜了邪惡。也可說是若雅的善良戰胜了邪惡……” 
轟﹛
何重誠眉心開了個血洞,倒跌向后。
在睡房里,我找到若雅割脈的自殺尸体。我不知
道若雅自殺的原因,或者是這善良女孩忍受不了何重
誠變成曹云開的邪惡,無論如何她的自殺,激起了何
重誠善良的一面,使他親手了結了邪惡的曹云開。 
善良与邪惡。
同歸于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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