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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海之行 ================================================================== 一群十多只海鶴,像呼吸般自然地拍打著有力的翅膀,隊型整齊地在停 泊在海灣里、有若游艇大展的船只的高桅間飛掠,拐了几個彎後,再俯沖往 清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澄藍海面,搜尋看在近水面處不小心露出形跡的美味 魚兒。 由於今天并不是假期,整個海灣區靜悄悄的,只有海水打上碼頭和船身 時所發出的柔和響聲,夾雜在游艇進行一般維修的人員間歇的叫嚷和工作的 聲音里。 一切是那樣美好安詳。 凌渡字架著個黑邊眼鏡,一身絕不適合在這炎熱天時穿著的深藍西裝和 黑皮鞋,背著個重甸甸的大背曩,右手吃力地拖著個底部裝了滑輪的大鐵箱 ,沿看海灣往第九號碼頭走去。 認識他的人若在這時撞上他,必會為他文弱老成的新形象嚇了一跳,又 或笑得蠻下腰來。 當他轉上九號碼頭延伸出海面的長堤時,大鐵箱的滑輪磨擦著地面,發 出了難聽之極的噪響,聽到的人都要皺起眉頭來。 九號碼頭的盡端處停泊了一艄外表看去毫不起眼,甚至有點破舊的大鐵 船,唯一使它引人注目的地方,是駕駛室頂安裝的巨型雷達和比海灣中的最 豪華游艇大了至少兩倍的體積,這使它在這游艇林立的海灣里,活似個格格 不入的異鄉客。 但凌渡宇卻知道這被命名為「破浪」的遠洋捕魚輪,在它謙卑的外殼里 ,已被改裝為擁有各種先進儀器的武裝探測船,有能夠即時化驗從海裹獲得 樣本的實驗室、可作深海潛航,甚至發射魚雷的兩艘小型潛艇,以及一座能 發射輕型導彈的活動發射台。 它的外表只是個偽裝。 在未來一段難以預測長短的時間里,他凌渡宇便將會是那實驗室內唯一 的工作人員、船上唯一的海洋學專家,和「破浪」騙人的破舊外表一樣,他 的專家身分只是個偽裝。 「破浪」上看不到人,艙內隱隱傳出敲打和物體移動的聲音。 凌渡宇停了下來,仰望高出碼頭足有八、九尺的甲板,叫道:「方謀船 長、方謀船長!」 艙內的敲打聲突然靜止。 不一會,一名體格魁悟的白種男人,穿著截斷了牛仔褲管的爛短褲,精 赤著上身,蓬松著一頭漂亮金色卷發,英俊的瞼龐帶著左分孩子氣,從艙內 懶洋洋地鑽了出來。 當他那對像還未睡醒的眼,落在凌渡字那被發乳黏得過分貼服的黑發和 筆挺的西裝上時,明顯地呆了一呆,跟著仰起頭用兩手分按著左右額角,這 個姿勢不是在說「吾不欲觀之矣!」便是在叫「我的媽呀!」 凌渡字故作拘謹地問:「方謀船長?」 那男子夸張地搖搖擺擺,直至甲板邊緣蹲了下來,瞇著眼打量低低在下 的凌渡宇:「你看我這副模樣,像個船長嗎?」 凌渡宇心中暗笑,我不但知道你不是船長,還知道你是在潛水界大大有 名的「頑孩子」莫歌,當然他不能點破,反裝出有點手足無措期期艾艾地說 :「對......對不起,我是來找方謀船長的,我......」 莫歌截斷他的話:「有什麼話你留著說給老家伙聽,我并不是他的人事 部經理,我只懂潛水和泡妞兒。」 另一把帶著磁性的女聲加入:「也沒有人叫他方謀船長,認識他的人都 喚他作「老色鬼」。」 一位皮膚晒成閃亮棕色,比天上似火驕陽更使男人感到火辣辣的女郎, 出現在莫歌身旁。 松身的露臍 T恤上衣,衣領深開下峰巒隱現,下身是布料少無可少的緊 身短褲,一對丰潤修長的大腿,散發著使人心跳加速的引誘,長而媚的大眼 啾著凌渡宇,像充滿著對凌渡宇這種「異類」的不屑。 短得像男孩子的深黑秀發,更使她英風凜凜。 莫歌乘機伸手過去,摟著了她纖美的蠻腰,哂笑道:「又或叫酒鬼、老 家伙、老鬼……但總不會是船長,哈……」 女郎伸手在莫歌的耳朵大力扭了一下,用法語半怒半填罵道:「拿開你 的臭手!」 莫歌苦著瞼將手縮回去,做作地按摩被扭了的耳朵。 凌渡宇心中吹響了一下長長的口哨,果是聞名不如見面,這法籍的波多 黎各美女肖蠻姿,在國際上非常有名,不但是出色的潛水員,還是鼎鼎有名 的天生「靈力探測者」,自八歲開始,她便能憑第六感去找出地下的水源, 自少被「探索者石油公司」網羅旗下,成為該公司的秘密武器,該公司巳故 的老板石油大亨馬諾奇待她便如自己的女兒般。 想不到她竟是如此充滿野性的超級美女。 一個長著馬臉的高瘦男子,在兩人身後出現,熱情地向凌渡字招呼: 「你就是那個海洋專家卓宇博士吧,船長在等你。」 甲板上,主艙里寬敞的會客室布置豪華舒適,不知情者冒然闖入,定會 嚇了一大跳,不能相信「破浪」的內外竟是這樣不同的兩個世界。 凌渡宇隨著那馬臉男子,踏著厚厚的地毯,剛步入艙門,便看到不知應 被喚作老色鬼或是酒鬼的方謀船長,和另一個粗曠強悍的中年壯漢,并排坐 在意大利式的沙發內,興致勃勃地商量著什麼似的,沙發前的長几上放滿了 航海圖和航海參考書籍。 方謀年紀在五十上下,骨格相當粗大,給人飽歷風霜的滄桑感,蓄著一 把整齊的長胡子,但銀灰色的頭發卻長而蓬亂,嘴角叼著個大個斗,「呼嚕 呼嚕」地吞云吐霧,使會客室內充斥著煙草味。 聽到有人進來,他台起頭來,用深陷了下去深藍色的憂郁落寞眼睛上下 打量著凌渡宇。 凌渡字見他眼內布滿血絲,知道他仍宿醉未醒,不過此君卻是在國際上 可以排在前十名的海洋探險家之一,二十歲便完成了駕木筏橫渡大西洋的壯 舉。 方謀見到了凌渡宇的老套模樣,眼中掠過不悅的神色,悶哼道:「博士 !你遲到了。」 凌渡宇慌張地說:「我……對……」 方謀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說話:「不要說對不起,我以後也不想聽到這句 話,那只代表沒有紀律和錯誤。」接著眼光轉到那馬臉男子身上,不客氣地 道:「我早和你們說過,若由我找人,保証可以請來比他好上十倍的好手。 哼!」他將望往凌渡宇的眼光收回,就像永遠也不會再望向凌渡宇的那種模 樣。 馬臉男子沉著地道:「這是總公司的意思,船長!放心吧!那些一分一 毫也算著的會計師,是不會白支這麼優厚的酬金給任何人的。」回頭向凌渡 宇展示了個抱歉的笑容,介紹自己:「我是霍克深,是探索者石油公司在這 探測船上的代表,這位是方謀船長,不用我說你也猜到他的身分了,還有這 位……」指著傲然坐在方謀旁的大漢說:「還是船上負責保安的杰沙,不過 人人都喚他作上校,他在船上還有三名手下,都是一流的好手。」 上校精光閃閃的眼睛打量著凌渡宇,凌渡宇也裝作畏怯地回視對方,事 實上他比任何人更清楚船上每一個人的資料,這杰沙是南美秘魯人,三十多 歲的生涯里卻最少有二十年在法國外籍兵團國際性的雇佣兵團內度過, 是一流的軍事隱蔽專家、爆破專家和反恐布活動專家。 上校絲毫不透露出內心的感覺,冷冷道:「博士!我要給你查証一下身 分,之後你便是這探測船上的一員了。」 十時二十分。 破浪號起錨出海,離開港口,向著被碧空擁抱著的茫茫大海出發。 眾人各忙各的,凌渡宇也裝模作樣地布置實驗室里各種連名稱也弄不清 楚的儀器,不過他卻不大擔心會給人識破,因為根據他到手的資料,船上所 有人對「深海生態礦物學」都是門外漢,這當然也包括他在內。 當他將攜來的大鐵箱放好在柜內時,喚人午膳的鈴聲剛好響起。 在嚇了一跳之餘,亦感到一陣欣喜,為了閱讀與這次行程有關的所有資 料,過去三天來他睡得很少,也吃得很少,現在真要放松下來好好吃他一頓 。 餐桌開在主艙內駕駛室後方寬大的望台上,雪白的餐布和在陽光下閃閃 生光的銀器餐具,確使人食欲大增。探測隊的其他十個人全部在場。興致勃 勃地看著一位年輕嬌小的女子將一份份午餐,捧上來放在餐桌上。這位意大 利佳麗妮妮,是船上的廚子兼女侍。 凌渡宇故意遲點才到,身上仍穿著那套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西裝,結著 領帶。 「孩子」莫歌見到他出現,先用手肘知會坐在長凳旁另一個和他年紀相 若的年青男子,凌渡宇看到挂在那年青人左右大腿上的兩把短刀,便知道他 是上校的三名手下之一,美國人「飛刀」夏信,此人對現代通訊設備非常內 行,這也是上校找他來的原因。當然,飛刀亦是一流的職業打手。 當他看到如此打扮的凌渡宇,雙目一亮,掠過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嗨!」一聲向凌渡宇先打了個招呼。 凌渡宇心中暗笑,裝作畏怯地點頭回應。 坐在莫歌和夏信對面的一個壯健得像只獅子般的黑漢,皺眉看著莫夏兩 人,顯是不喜二人欺負凌渡宇。 凌渡宇對他大生好感。 在資料里,這黑人叫「俠盜」強生,個性耿直,曾是美國最精銳特種部 隊的小隊長,但因開罪了軍隊內的權貴,被逐了出來,索性當起雇佣兵,是 真正經驗丰富的高手。 強生旁是個外貌實的禿頭秘魯人,年紀在四十上下,個子不很高,但 卻精壯結實,黑黝黝的皮膚使人知道他長期在陽光下曝晒。 他的名字就叫漁夫,沒有人知道這是他的真名字還是綽號,因為他從不 向人透露自己的任何事。 上校找他來就是因為他在海上作戰有非常驕人的紀錄和對航海那近乎天 生的靈覺。 漁夫默默地吃著牛扒,周圍的事似與他沒有半分關系。 「飛刀」夏信鬼鬼祟祟地走了開去,莫歌吹了一下口哨:「我們沒有辮 子的中國博士來了,在進餐前,先請博士參加水底閉氣時間長短的測試。」 他這一叫嚷,登時吸引了在長台盡端正在密斟的船長方謀、保安頭頭上 校和「探索者石油公司」在這裹的代表霍克深的注意力。 美麗火辣的肖蠻姿俯低了俏面,顯示正苦忍著難以忍隱的笑意。 霍克深乾咳一聲,待要說話,豈知莫歌先他一步:「這是饒有意義的一 件重要事,只有當我知道博士跌進水里多久才淹死,我才可以在那情況發生 前將他救上來。」 「扑哧!」 肖蠻姿終忍不住笑出來,捧著小肚罵道:「你這死鬼!」 方謀眼中閃過笑意,使凌渡宇知道休想此君會阻止這件事。 這時夏信捧了一盆水上來,到了凌渡宇面前,一本正經嚴肅地說:「中 國博士,將你的頭浸進水里,看能忍多久。」 凌渡宇有點錯愕地除下眼鏡,放進外衣袋里,不知所措的望向其他人。 當他眼光接觸到那捧著另一份午餐步上望台來的驕巧女于妮妮時,他看到了 同倩和憐憫的神色,但也看到畏怯和無能為力。 肖蠻婆看到他脫下眼鏡後精光閃閃、深邃無匹的眼神,嬌軀一震,收止 了笑聲,她本身是具有第六感的人,所以自然地對凌渡宇生出了感應,雖然 這種感覺在這階段仍是非常模糊。 凌渡宇將頭俯向盆內的清水,照了照「年少老成」的臉容,整了整領結 ,在眾人都以為他會將頭浸進水里時,他卻提起雙手以一個從容不迫的姿態 伸入水里,拂洗片刻,再緹出來傻兮兮地道:「多謝!進餐前是應該先洗手 的。」 理也不理鐵青著臉的夏信,來到強生旁的空位,有禮地詢問:「我可以 坐在這裹嗎?」 強生暮地笑得前仰後合,喘著氣道:「好家伙,這個位當然是你的了。 」 莫歌眼中閃過憤怒的神色。 凌渡宇當然不會為得罪了莫歌和夏信而擔心,因為他知道應擔心的實在 不是他們兩人。 妮妮擺了一份午餐在凌渡宇面前,在他耳邊語帶相關地低聲說:「小心 點吃!」 凌渡宇想向她送過一個表示感激的目光,但她一扭頭便走了,凌渡宇追 著她婀挪嬌俏的背影,剛好捕捉到當她經過方謀時,後者乘機在她高挺的香 臀上捏了一把。 果然是老色鬼。 黃昏前下了一場雨,起初是霏霏細雨,接著傾盆而降,雨箭捶鼓般敲擊 著船身,整個大海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原本在甲板上忙碌工作的「飛刀」夏信、「頑孩子」莫歌、漁夫和強生 等,都被迫縮入了艙里去。 最愛看大自然美景風晴雨霧的凌渡宇,受不住引誘,由實驗室爬上了甲 板,在船艙和上艙間靠外的有蓋的欄河旁,挨著艙壁坐下,欣賞豪雨里的太 平洋。 自雨勢開始轉大後,船速不減反增,顯是船長利用這天然的掩護,改變 航道,以避過任何蓄意的跟蹤。 「探索者石油公司」的代表霍克深來到他身旁張開的摺椅坐下,眼睛投 往茫茫的海面,問他:「慣嗎?」 凌渡宇取下令他感到頗不舒服的黑框眼鏡,用衣角揩拭掉鏡片上的水氣 ,口中應道:「在下面感到有些氣悶,所以上來透口氣。」 這當然不是理由,不過他現在要扮演的正是這類不濟事的角色。 霍克深道:「我和上校說了,要他警告夏信和莫歌,不要對你胡來,但 你仍要小心點,他們都是桀騖不馴之輩,很不好惹。」 凌渡宇將眼鏡架回鼻梁上,裝作好像只有如此才能看清楚點,感激地道 :「謝謝你,我知你是個好心腸的人。」 霍克深嘆了一口氣。 凌渡宇愕然地問:「你為何嘆氣?」 霍克深道:「馬諾奇先生是我所有認識的超級富豪里,最具正義感和不 畏權勢的人,他還不是給人謀殺了,好心腸又有什麼用?」 馬諾奇是「探索者石油公司」的創辦者,擁有對該公司絕對的控制權, 是名列世界百名首富內的人物,七個月前在一次海上鑽油台大爆炸中,和其 他工作人員一齊遇難,成為轟動世界的大新聞。 凌渡宇道:「但據政府特遺的調查人員說,那次爆炸是因為天然氣著火 引致,怎會是謀殺?」 霍克深哂說:「政府是什麼?不過是一批由超級企業控制了的政客!誰 相信他們說的話便是大傻瓜。」頓了頓喟然再說:「他們有太多謀殺他的理 由了。」 深心里,凌渡宇是相信霍克深的說話。「探索者石油公司」是當今世上 最具規模的獨立石油公司,有著自成一體、自給自足的勘探、開采,提煉、 運輸和銷售系統,使他的「探索者」牌石油,能超然於其他几家狼狽為奸, 為了利潤野心不惜一切地控制油價,制造虛假的能源危機,囤積居奇以謀暴 利的卑鄙石油公司之外,提供價廉物美的優質石油產品。這樣的一間公司, 自然深招同行之忌。 霍克深有點激動地說:「自有石油開采以來,整個歷史便是大公司吃掉 小公司的歷史,他們勾結政府官員,將小戶頭的打井人擠走,用雇來的暴徒 毒打鑽井工人、殺害經營者、炸掉井架,只不過到了今天他們由以往的殺几 個人,變成殺几百人、几千人吧了!」 凌渡宇心中同意,例如美國二十年代的大石油商哈利.辛克萊爾和愛德 華.杜赫尼等,都是靠暴行起家,公平競爭并不存在於超級石油公司之間。 為了權力和財富,野心家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自從「探索者石油公司」成立以來,以「太陽神石油企業」為首的几間 跨國大石油公司,便聯手對付比起上來聲勢弱少得多的「探索者石油公司」 ,這斗爭是否會因馬諾奇之死而作結?這將決定於他們這次的任務是否成功 ,雖然他并不知道任務的真正內容。 霍克深友善地拍拍凌渡宇的膊頭,道:「這些都不應對你說,你只要將 海里撈起的東西好好化驗便成了。」 大雨永無休止地下著,晚餐時夏信和莫歌的態度明顯地收斂了,但凌渡 宇知道那只是表象,這兩人正等待著對付他的適當時機。 肖蠻姿靜坐一隅,對夏信和莫歌等人的兜搭毫不理會,這兩人亦不敢真 的惹她,看來早吃了點苦頭。 船長「老色鬼」方謀喝多了兩杯酒,滔滔不絕地向眾人訴說他的偉大事 跡,凌渡宇縮在一角,匆匆吃完,找個藉口縮回實驗室內,他還要盡量爭取 時間去看那些化驗儀器的說明書。 一來他智慧過人,兼之過目不忘,很快便理出一個頭緒來,甚至感到饒 有趣味。到了深夜三時許,他盤膝靜坐了一會,消耗的體力回復了大半,精 神奕奕,便像常人飽睡一夜那樣了。 大雨剛於這時停了下來。 凌渡宇心中一動,離開位於船艙最底第三層的實驗室,爬上旋梯,來到 甲板下的睡艙,長長一條走廊,兩邊各有五間房間,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 緊閉著斗。 他剛想走上甲板,忽有所還。 最接近他左方的小房內,隱隱傳出微弱的女子喊叫和掙扎的聲音。 凌渡宇心頭燒過一陣怒火,來到門前,拍了兩下門,低喝道:「誰在里 面?」 房內喊叫聲倏地消止。 凌渡宇再拍了兩下門,低叫:「開門!」 鐵門拉開了少許,「飛刀」夏信淌著汗紅著眼的臉在門縫間出現,看到 凌渡宇時,眼中掠過近乎瘋狂的怒火。 四周的房間并沒有動靜,船長或者仍在甲板上第二層的駕駛室內,凌渡 宇又故意壓低了聲音,其他人可能太勞累故沒有醒轉過來。 凌渡宇裝作囁嚅:「噢!對不起!吵醒你了,我到叫聲在……我……」 夏信閃身而出,故意不讓他看到里面的情景,勉強擠出個笑容,若無其 事地道:「妞兒總喜歡掙扎喊叫一番,那才夠味兒呀!」整了整衣衫,大模 大樣走回他在走廊盡端的房閭。 凌渡宇待他進入房內,才推門進去。 那嬌俏的北歐女郎妮妮臉色蒼白,衣衫不整縮在床角,卻沒有哭泣。 凌渡宇來到床邊,柔聲問:「你沒事吧?」 妮妮搖頭道:「沒有!幸好你來得早。」 凌渡宇松了一口氣:「睡時將門關好!」 妮妮楚楚可憐地點了點頭,輕輕道﹔「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凌渡宇心中嘆了一口氣,離房而去,這艘探測船的第一晚已發生了這種 事,往後怎樣捱下去。 次晨天朗氣清,湛藍的大海一望無際,臣浪喧囂著涌往遠方呈微彎的水 平線,追逐著可望而不可及的藍天白云。 在這占了地球百分之七十以上面積的海洋其中一個角落里,文明世界只 存在於遙不可觸的遠處。 越接近目的地,危險便越大。 這探測隊的成員,每一個人都經過精心挑選,首要是保密,其次才輪到 技能,最尾才是人格,於是發生了昨夜的事。 假設他們今次的任務失敗了,唯一獨立的「探索者石油公司」可能會一 蹶不振,甚至控制權也將會落入以「太陽神石油企業」為首的超級公司里, 他們將可控制和操縱著整個世界的能源供應,即使總統們也只好仰仗他們的 鼻息。 於此可見,「探索者石油公司」實在是有良心的跨國企業對抗卑鄙超級 企業最後的一個堡壘。 所以「探索者石油公司」才千辛萬苦請了抗暴聯盟的皇牌充滿傳奇 性的「龍鷹」凌渡宇出馬助陣。 沒有人知道這生死存亡的斗爭將會於何時結束,或者能否結束。 眾人并沒有聚在一起吃早餐,而是由妮妮將早餐捧至每一個人工作的地 點,妮妮將早餐捧給凌渡宇後,沒有即時退出實驗室去,欲言又止。 凌渡宇將注意從一個海水分子分析儀的裝嵌里抽回來,望向妮妮微笑道 :「你不要侍候其他大哥大姐嗎?」 妮妮垂下眼光,低聲說:「他們都有早餐了,暫時用不著我。」頓了一 頓,道:「謝謝你,不過不用幫我,我已習慣了那種事,我的命運便是那樣 子,夏信其實也沒有真的強來。」 她的語氣帶著令人心痛的無奈和放棄,生命對她來說只是不幸和苦難。 凌渡宇細審她的容色,看她的年紀絕不超過二十五歲,但眼神卻帶著強 烈的滄桑感,皮膚仍非常繃緊、白析兼潤澤,顯然并非吸毒之流,為何卻如 此消沉?她的美麗比不上肖蟹姿,但身材均勻,容貌俏美,條件實在不差, 否則夏信也不會色心大動,來個軟性的霸王硬上弓。 凌渡宇柔聲問:「你為什麼會到這船上工作?你知否會有危險嗎?」 妮妮道:「有哪份工佯肯預付十萬美元?那足夠養活我寄養在姊姊家中 的兒于,他今年十歲了。任務完成後,我還可以得到另一筆錢,那足夠開一 間小酒吧,其他的事就輪不到我去考慮了。」 凌渡宇心下恍然,妮妮這類是典型少小失學和遇人不淑的例子。他不想 觸及她的往事,話題一轉問:「船長為何會揀你?」 妮妮嘴角牽出一絲苦笑:「我免費陪他睡了三晚才換來這份差事。」 凌渡宇心中暗罵老色鬼,不過對這樣的交易他也是無可奈何,難以置 評。」 妮妮道:「你小心一點莫歌和夏信兩人,他們整個早上聚在一起,可能 是在動腦筋對付你。」 凌渡宇搖頭失笑:「這兩個渾蛋!」 妮妮輕聲說:「我走了!」 話說要走,腳卻沒有動。 凌渡宇愕然望向她。 妮妮玉體輕移,兩手摟上凌渡宇頸項,在他面頰溫柔地吻了一下,才俏 臉紅紅地出門而去。 在通往甲板主艙的階梯上,凌渡宇與正往下走的夏信和莫歌撞個正著。 凌渡宇依然一身昂然的西裝和領結。 ? 兩人便像見到獵物般連眼睛也亮了起來。 凌渡宇剛要從兩人間穿過時,莫歌挺胸攔在他面前,冷笑道:「查理! 你要到哪里去?」 凌渡宇心中暗怒,表面上卻怯怯地說:「我并不叫查理。」 莫歌輕蔑地道:「你弄錯了,所有中國人都叫查理,以後你便是查理。 」 夏信一手搶過他架在鼻梁的眼鏡,高高舉起,慢吞吞地明知故問:「查 理,這是你的眼鏡嗎?」 凌渡宇裝出手足無措的樣子,伸手想拿回來,莫歌一手按著他的膊頭, 教他不能登級去搶回眼鏡。 「啪!」 眼鏡跌在不鏽鋼梯級上,在要彈往下一級去時,夏信穿著跑鞋的大腳, 已踏著眼鏡,同時壓下去。 一陣鏡片爆碎的聲音響起,夏信悠悠然道:「對不起,你的眼鏡掉在地 上,我的腳剛巧踏了上去,變成這樣子。」堂堂皇皇地挪起腳,露出一地碎 屑的慘狀。 兩人并肩往下走,莫歌經過凌渡宇身旁時,用手肘輕撞了凌渡宇一下, 同時送來一個挑戰的眼神。 剛好黑人強生由下面鑽上來,見到梯階上破碎了的眼鏡,怒視兩人一眼 ,走了上來,搭著凌渡宇的肩頭:「朋友!來!我們上甲板吸兩口新鮮空氣 。」 步上甲板,帶著咸味的海風迎面吹來,強生笑道:「看!整個大海也是 我們的。」 矮壯結實的漁夫站在左舷處,呆呆望著空無他物的寬茫海面。 強生見凌渡宇注意漁夫,搖頭道:「不要理那瘋子,他見到大海便像見 到了漂亮女人,看他媽的三天三夜也不厭。」 凌渡宇確實喜歡這身材魁梧,爽直豪雄的黑漢,他令凌渡宇想起了在國 際刑警里位居要職的好朋友金統。 漁夫絲毫聽不到強生的話,整副精神完全集中在大海里,眼中閃著奇異 的光芒,似是驚懼,又像是渴望和期待。 上面望台處傳來霍克深的聾音:「朋友,你們看來情緒非常高漲。」 強生頭也不回悶哼道:「不要愉聽別人的私語。」 不理霍克深的尷尬,拖著凌渡宇直走至船緣的欄杆處。 凌渡宇奇怪:「你對他并不客氣。」 強生冷冷說:「我最恨的是兩種人,一種是當高官的,另一種便是白人 。」 凌渡宇道:「但霍克深只是探索者的高級職員,并不是高官。」 強生咕噥道:「那有什麼分別?」 上校的叫聲從駕駛室處傳來:「強生、漁夫,你兩人立即上來。」 強生大力拍了凌渡宇的肩膀一下,不經意地道:「中國朋友,你相當強 壯。」這才去了。 剩下凌渡宇孤零零一人立在欄杆旁。 凌渡宇并不知道自己現時在太平洋哪一個位置,只知道目的地是那奪去 了探索者石油公司馬諾奇和三百多員工性命的鑽油台慘劇的現場,就是在那 附近的海域,馬諾奇發現了他稱為可改變整個能源發展史的東西。 究竟那是什麼? 是否另一個龐大的油源,抑或是其他東西? 沒有人知道。 但馬諾奇就是為那發現被謀殺了。 破浪號故意在西歐一個不受注目的海灣出發,航行數千多里往目的地, 就是要避過敵人的耳目。 暫時他們是安全的,但愈近目的地,危險性便會愈高。 這艘船的行程,船上每一個人,都經過了嚴格的保密程序,而他凌渡宇 更是保密里的保密,船上的九個人里,只有一個人知道他的身分,那人也負 起了為他掩飾的責任。 背後傳來物體移動的聲響。 凌渡宇轉身後望,差點因吹響了口哨而暴露了他瀟多情的浪子本性。 肖鑾姿穿著少無可少的三點式泳裝,打開了甲板的一個暗格,將一筒氧 氣從里面提出來。 凌渡宇走上去熱心地問:「小姐,要我幫忙嗎?」 肖鑾姿繼續提起另一個氧氣筒,將它放在甲柩上,不屑理會地頭也不抬 道:「這處并不是你的實驗室,你能幫什麼?」 給這美女如此搶白,凌渡宇大感沒趣,待要走開,肖蠻姿淡淡問:「你 的老套眼鏡哪里去了?」 凌渡宇苦笑:「當我的眼鏡掉在地上時,剛巧夏信大哥的腳踏了上去, 整個故事便是這樣。」 肖鑾姿關起暗格的蓋子,提起兩個氧氣筒,抬起頭剛好看到凌渡宇裝出 來的可憐模樣,忍不住扑哧一笑。 凌渡宇眼前一亮,暗付這世上恐怕沒有多少正常的男人能抗拒這像破開 了天上烏云射出來太陽般的笑容。 肖蠻姿扭身離開,淺笑道:「你這傻子!」 看著她驚心動魄的曼妙身形,閃亮結實的玉體,婀娜多姿地消失在船尾 時,凌渡宇才回過神來,順步往甲板上主艙走去。 方謀和霍克深的說話聲正從主艙上的駕駛室處傳來。 主艙內上校單獨一人正揩拭著拆開了的自動步槍。 各式各樣的配件放滿了長几的每一處空隙,蔚成奇觀。 凌渡宇大模大樣在長几盡端的單人沙發坐了下來,一言不發地看著上校 維修他瘟食和保命的好伙伴。 上校淡淡道:「你知道了,龍鷹先生!」 凌渡宇哂道:「假若連這也不知道的話,我只好回家抱孩子了。」 上校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他的工作,沉聲道:「但也可以是船長、霍克 深,甚至是肖蠻姿?」 凌渡宇說:「若你不是掩護我的人,怎會連我在大鐵箱內藏有炸藥武器 的暗格也視如不見,輕輕放過。」 「那可以是你的暗格設計得巧妙,又或我的疏忽,比起上來,霍克深是 更有可能知道你身分的人。」 凌渡宇微笑:「在發生了鑽油台慘劇後,所有探索者石油公司的高級職 員都有可能是出賣情報與敵方的人,馬諾奇的千金蘭芝小姐豈肯全信霍克深 的真誠。」 上校終於抬起頭來,灼灼的目光深望著凌渡宇,不一會嘴角綻出了一絲 笑意,:「你的戲演得相當好,使我有時也懷疑抗暴聯盟是否真的派了個傻 瓜來。」 凌渡宇啞然失笑,話題一轉:「昨晚夏信想強暴妮妮的事,你這保安主 任知道嗎?」 上校淡淡道:「這船上每一個角落也裝有竊聽裝置,直通我尾艙的保安 室,有什麼事能瞞過我?」 凌渡宇語氣轉冷:「為何你不阻止?」 上校道:「妮妮只是爛渣子,多一次少一次有什麼關系?」看到了凌渡 宇瞼上涌起的怒色,加上一句:「你以為他們還有多少天可活?」 凌渡宇皺眉:「你最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上校拿起一束爆炸用的訊管,送到眼下細細檢視,忽地問他:「告訴我 ,誰是這世界的真正主人?」 凌渡宇默然不語,似已知道了答案。 上校繼續道:「總統?獨裁者?軍事強人?不!他們影響都未夠資格, 真正的統治者是超級大企業。他們影響每一個選舉,收買國會議員,和獨裁 者狼狽為奸,控制物價維持暴利。」說到這里倏地停下。 凌渡宇接口說:「是的!他們可以收買凶手和恐布分子,謀殺任何不知 情識趣的人,甚至刺殺企圖伸張正義的一國之首,就像他們殺死馬諾奇先生 那樣。」 上校瞼容一黯:「馬諾奇是我的老朋友兼恩人。」 凌渡宇問:「這是否你參加這次你認為絕無成功機會的任務的原因?」 「是!但也不全是!這三十多年來我早習慣了生死懸於一線的戎馬生涯 ,死在床上會令我覺得不習慣。」上校頓了一頓:「你想不想知道有關鑽油 台慘劇的最新情報?」 凌渡宇眉毛一揚,肯定地點頭。 上校眼中射出近乎狂暴的仇恨,一字一字地說:「動手的是有「恐怖大 王」之稱的梟風!」 凌渡宇臉容平靜無波,但內心卻非浪靜風平。 梟風是國際上几個恐布組織的大頭子,他不但和一些獨裁和恐布主義國 家的領導人有密切聯系,也是很多堂堂大國的情報機關的秘密線眼和骯臟任 務的執行者,一般的黑社會組織也不敢不賣他的賬。 在「抗暴聯盟」要刺殺的名單上,此君名列第三,可見其死有餘辜之至 。 上校道:「我早猜到他身上,誰會像他那般毒辣,一個生口也不留下來 ?」跟著淡淡一笑:「比起梟風的人力物力,我們算是什麼?我們被梟風發 現的那一天,便是我們集體斃命的那一天。」 說到這里,他舉起大口徑的手槍,瞄著凌渡宇叫了一聲:「砰!」又微 微一笑道:「不過在那發生前,梟風和他的人一定也很不好過,何況我們還 有龍鷹凌渡宇。」 第二章:同舟共濟 航程的第三天,他們遇上了太平洋突發的狂風巨浪。 除了負責駕船的方謀、漁夫和上校外,眾人全躲在主艙里。 一個接一個巨浪迎著船頭沖擊而來,「破浪」便像一塊小葉,完全沒有 任何自主的能力。 長風勁吹里,有時整個海面坍塌下去,怪獸般張開大口,試圖把「破浪 」無情吞噬。 妮妮和霍克深兩人不住嘔吐,彎在一角早不似人形。肖鑾姿對妮妮倒是 不錯,全神地看顧著她。 莫歌和夏信兩人連作弄凌渡宇的興致也失去了。 強生呆望著外面的風雨,像想起了什麼往事似的。 凌渡宇則負起照拂霍克深之責,不知如何,他心中有點不祥的預感,這 場風浪突如其來,在收聽到的天氣報告里一點預兆也沒有,先是忽地海面上 一絲風也沒有,郁悶得使人想自殺,然後便是這可怕的暴雨狂風。 巨浪卷涌上船面看似乎船艙外便是海洋,當巨浪由甲板退回海上去時, 「破浪」的船頭才再次重現眼前。 「轟!」 在風雨的狂號里,隱約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和慘叫聲。 強生跳了起來,高叫:「不好!起重機的鋼臂松脫了,擊中了駕駛室。 」推門而出,風雨無孔不入地卷進來。 莫歌和夏信兩人緊隨而去。 凌渡宇向肖鑾姿道:「看顧他們兩個!」然後投進艙外風雨肆虐的狂暴 世界里。 凌渡宇剛扑出門外,便聽到驚叫聲,看也未看清楚,一個巨浪扑天蓋地 打過來,使人懷疑忽爾間到了海底。 他反應何等快捷,早抓緊艙旁的不鋼扶手,饒是如此,仍要用盡全力 去對抗巨浪瘋玨的推拉狂力。 海水退下去。 左方傳來夏信淒厲的呼叫。 凌渡宇駭然望去。 只見夏信隨著海水的流動,被帶得往外漂滾,眼看要掉進浪濤滔天的大 海里。 凌渡宇狂喝一聲,就地一個翻滾,來到一個挂緊在艙旁的救生圈旁,脫 下救生圈,運力往夏信拋去,如此復雜的動作,只有他超卓的身手才能在那 瞬息間完成,而若不是他擲救生圈時,利用了救生圈本身自旋的離心力道, 也勢難在如此狂風里通行無阻,巧妙地落在夏信頭上。 夏信這時剛撞在船緣的鐵欄上,眼看要被水流拋起越欄而去,救星剛 到。 將救生圈系在艙旁鐵環的尼龍繩恰好蹬個筆直。 夏信不愧為優秀的戰士,一手抓緊救生圈,拉著尼龍繩死命爬回來。 凌渡宇向強生和莫歌高呼:「你們去固定吊臂,我上駕駛室去。」 沒人駕駛的「破浪」在海浪里隨波打轉,隨時會沉進海底里。 凌渡宇迅速往上層的駕駛室爬去,剛爬上駕駛室後的望台,強生的喝聲 已傳來:「小心!」 眼角黑影一閃,松脫了的吊臂若有靈覺般往他掃過來。 凌渡宇心中一動,一縮一彈,就在吊臂在他頭頂四許處掃過時,豹子 般擢起,抱著吊臂,往起重機架掠過去,眾人的驚叫傳來,沒有人知道他想 干什麼? 「轟!」 吊臂重重撞回起重機架上。 在撞上前的一刻,凌渡宇抓著吊臂端的吊索躍往起重架後,同時就地翻 滾,利用吊索將松脫了的吊臂緊纏在架身上。 另一個巨浪打過來。 凌渡宇又到了水底里。 但吊臂已不能作惡。 巨浪一過,強生向他豎了豎拇指,加入了搶上駕駛室的行列里。 駕駛室內,方謀、上校和漁夫等人東歪西倒,都受了傷。 莫歌手足無措地燥縱著駕駛盤,顯然是個外行人,尤其當風浪不住卷入 有若不設防的駕駛室內時。 凌渡宇沖入駕駛室時,整艘船被一個浪拋得傾往一側,害得連莫歌也倒 落地上,在眾人都以為翻船在即時,「破浪」奇跡似地回復了平衡。 凌渡宇扑前抓緊駕駛盤。 在他控制下,「破浪」微微向右移轉了二十度角,迎上了另一個更驚人 的巨浪。 「破浪」像由山峰跌落一個低谷里,剎那間四周全是水,不一會又從低 谷升了上來,到了另一個浪端里。 其他人都倒在地上,連爬起來也成問題。 在狂暴的大海里,凌渡宇憑著精湛的駕船技朮,為生存而奮戰。 一個小時後,力盡筋疲下,風浪逐漸平復下來。 方謀斷了臂骨,上校被碎片割傷了背脊和手,漁夫給撞破了頭,但都不 太嚴重。在開動了自動導航系統後,眾人齊集到主艙里。 外面風平浪靜,使人很難聯想到大海剛才顯示那可怕的、反面無情的一 面。 凌渡宇獨挽狂瀾後,身分大是不同,方謀等自是對他刮目相看,連「頑 孩子」莫歌和「飛刀」夏信兩人對他的態度也變得恭順多了。 肖蠻姿一邊為漁夫包扎傷口,俏目卻間歇地飄向凌渡宇。 這時的凌渡宇破天荒地首次脫下了他首踏上船後永不離身的西裝領帶, 換上了一套海藍色的運動裝,被大海沖走了發乳的頭發蓬松著,那種雄姿英 發但又文質瀟的俊偉模樣,確教任何女人難以移開目光。 夏信猶有餘悸地仰首舉瓶喝了一大口強生傳過來的白蘭地,遞給凌渡宇 時乘機低聲道:「謝謝你!」 莫歌瞇著眼揪著他:「你看來并不全是個書呆子。」 強生道:「莫歌這小子讀得書少,連形容詞也挑得不恰當,博士不單不 是書呆子,還是高手中的高手。」 莫歌悶哼:「人在危急時發揮點潛能有什麼大不了。」 夏信道:「假設他慢了半分,又或手顫了一下,那救生圈拋遠了點,這 世上再沒有我「飛刀」夏信了。」 上校取笑他:「怎會沒有了,不過到了魚腹內罷了。」 除了漁夫外,眾人都哄笑起來,所有芥蒂云散煙消。 莫歌瞇著眼問凌渡宇:「你究竟是誰?」 凌渡宇茫然道:「我不是化驗員查理嗎?」 看到莫歌尷尬得無地自容的樣子,肖蠻姿忍不住笑彎了腰,罵道:「全 都是死鬼!」 船長眼中閃著銳利的光芒,審視著凌渡宇:「能在那種風浪里如此操縱 破浪號,閣下確是高手里的高手,怎麼我從未聽過有你這個人?」 眾人剎那間沉默下來,眼光全集中到凌渡宇身上。 霍克深雖從「暈船浪」里復原過來,但仍是大病初愈的樣子,這時有氣 無力的道:「博士是我們蘭芝小姐親自聘請的,所以絕不會有任何問題。」 強生說:「他若是敵人,以他的身手,是可以不動聲息將我們全部干掉 的。」 船長望向上校,顯然以他的決定為最後依歸。 上校淡淡道:「沒有人比我對博士的出身來歷更清楚,他在航海方面的 經驗和身手,正是蘭芝小姐出巨額聘金請他來賣命的原因,我可以保証他完 全清白。」此人確是老到,几句話既澄清了眾人的疑問,但又沒有露凌渡 宇的底牌。 船長方謀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話題一轉:「那我們將面對另一個問 題,破浪號必須進行修理,那即是說,我們要找個最近的港口,在那里購齊 必需的物品。」 艙內各人几乎連呼吸也停了下來。 原本的計畫,是從一個遠離目的地的偏僻海灣出發,采取迂回曲折的航 線,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鑽油台的海域,但若在這時泊進一個與目的地接近 的海港里,被虎視耽耽的敵人發現的機會便大大增加了。 一直沒有作聲、臉容陰沉的漁夫打破沉默:「我們可否取消這次航程? 」 眾人齊感愕然。 漁夫緩緩道:「我從未見過這樣突如其來的暴雨巨浪,如此毫無先兆, 在那種天氣下是沒有可能發生的事,我感覺到有惡魔在操縱著大海,針對著 我們。」 躺在沙發上的妮妮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強生咕噥著:「瘋子又發瘋了。」 漁夫低下了頭,再沒有一句說話。 凌渡宇心中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往肖鑾姿望去,剛好對方亦正向他望 來,兩人同時一震。 他在她眼中看到一絲難以形容的懼色。 天亮前,藉著黑夜的掩護,破浪號悄悄駛進仍在沉睡中的海港里,船長 故意挑選這繁忙遼闊的港口,就是看上她海路交通繁忙,較易避開海關和敵 人的耳目。 眾人分成几組,每組負責一張購物清單,在店鋪開門後,上岸買貨,船 長、上校和漁夫三人則因傷留在船上。 凌渡宇和妮妮配在一組,負責補充被水侵進倉內損壞了的食物和日用必 需品。 妮妮神情愉快,和凌渡宇有說有笑,有若天真的小女孩,不時主動地挽 著凌渡宇強壯的臂彎,她那因不幸而提早失去了的青春歲月,似若一下子復 活過來。 凌渡宇和她很快完成了工作,十二時許便分兩趟將所購物品運回船上去 ,這時夏信和肖蠻姿那一組早已回來,他們購置的是修理起重架和吊臂的零 件。 但負責買損壞了的航海儀和其他一些測量方位和探察水流儀器的強生、 莫歌和霍克深,到了一時多,仍是蹤影渺然。 眾人大感不妥,憂心仲仲。 夏信和莫歌最是友好,多次提出上岸找他們,都給上校斷然拒絕了。 到了三時半,夏信再也忍不住了,站了起來大聲道:「我最多不要什麼 勞什子酬金,也要到岸上找他們。」 上校冷冷問:「強生應付不來的事,難道你可以應付嗎?」 凌渡宇叫起來:「看!他們回來了。」 眾人往艙外望去,強生一手扶著「頑孩子」莫歌,正往「破浪」奔來, 旁邊一拐一拐走著的是氣急敗壞、一面驚容的霍克深。 夏信和凌渡宇跳了出去,幫助強生將莫歌和霍克扶回船內。 「破浪」在眾人將莫歌送入艙內前,已起錨開航。 莫歌雖是瞼色蒼白得怕人,其實受的只是輕傷,一顆子彈穿過了他的左 臂肌,致大量出血,霍克深則是扭傷了腳踝。 上校問強生:「發生了什麼事?」 強生沉聲道:「我們到了港口東最大的航海儀器公司,遞上購貨單,那 間公司的負責人要我們在客廳等待,讓他們差人往貨倉提貨給我們,豈知不 到半小時後,來的不是貨,而是十多名武裝大漢,我和莫歌當場掃低了他們 几個,一番追逐後才將他們擺脫了逃回來。」 他說的輕描淡寫,眾人卻可想像到過程的火爆激烈。 強生最後再加一句評語:「這些只是業餘的黑幫惡棍,并不足懼。」 在這職業軍人的眼里,一般黑社會當然不放在他眼內。 上校眼光移往驚魂未定、仍喘著氣的霍克深,肯定地說:「他們認出了 你!」 霍克深一呆道:「我?」 上校分析著:「我們這十個人里,只有你和肖鑾姿是探索者的職員,但 肖蠻姿只向老馬負責,從不在公司任何地方或紀錄上出現,只有你才是正式 職員。」 霍克深道:「我明白了,所以定是在我們公司的高層內出了內奸,無時 無刻不在監察著公司的所有動靜,一見我神秘地離開了工作崗位,便猜到有 問題。」 上校道:「可以想像你的資料和相片已落到所有和梟風有聯系的黑幫手 里,所以你一現身露面,立時惹來大批獵頭族。」 那即是說,他們已暴露了行藏,假若上校的預言准確,他們的末日亦已 屈指可數。 「嘟!」 上校按著內線電話的對講器,船長的聲音響起:「漁夫滾到哪里去了, 一開船便滾了下去,現在還不滾上來?」 上校臉色一變:「漁夫并不在這里。」向夏信和強生兩人使了個眼色, 要他們去找他,兩人應命去了。 凌渡宇沉聲道:「不用找了,他走了。」 上校暴躁地咒罵:「膽小鬼!早知他是這樣一個膽小鬼,就算有個核子 彈對著我,我也不找他。」接著又嘆了一口氣:「沒有了那個對那海域最熟 悉的懦夫,我們成功的機會至少減了一半。」 「哎!」 莫歌慘叫起來,向為他處理傷口的肖蠻姿抗議:「你對男人可否溫柔一 點?」 凌渡宇向肖鑾婆望去,只見這具有心靈異力的美女俏臉蒼白得一如受了 槍傷的莫歌。 上校仍在嘀喃詛咒著臨陣退縮的漁夫。 強生和夏信垂頭喪氣地走回來,強生罵道:「瘋子逃回瘋人院去了,人 影也沒有。」 眾人的情緒陷至前所未有的低谷里。 上校勉力振起精神,向夏信道:「由現在開始,若沒有我的命令,你的 屁股不可以有半刻離開雷達偵訊室的椅子,我要你全神偵察附近海空的情況 ,截收每一段電訊。」 天氣好得出奇。 廣闊的天空里只有几大團層層疊疊的白云,漫無目的地飄蕩著。 不過這種使人贊嘆的天氣,卻使破浪號上心情沉重的人更不好過,因為 那代表了敵人很容易可找上他們。 太陽逐漸往西方的海面沉下去。 在陽光逐漸轉紅時,雷達室內的夏信發出了警告:兩架不明飛行物體在 東方出現,几乎是筆直往「破浪」飛來。 漁夫走後情況一直不穩定的上校暮地完全冷靜下來,向強生道:「到了 你表演的時候了!」 強生領命去了。 凌渡宇問:「要不要我帶其他人避進底倉去?」 上校嘴角挂著一絲近乎冷酷的笑意,遠眺著仍未見有任何物體出現的東 方天際,平靜地說:「不用了!這艘船是我和老色鬼親自設計和改裝,所有 艙壁和甲板都加厚了,窗戶都是最先進的防彈玻璃,而且我懷疑他們是否有 機會射出第二排子彈。」 霍克深頷聲道:「來了!」 兩個黑點在東方的天際出現。 上校舉起望遠鏡,向這兩個不速之客行注目禮,冷笑道:「我估是什麼 ,原來是兩架直升機。」 躺在沙發上的莫歌發出悶哼:「叫強生給我報仇。」 上校將望遠鏡遞給凌渡宇:「你們留在這里看戲,我到駕駛室協助船長 ,下次就不是那麼好玩的了。」推門離艙爬往上層去了。 凌渡字當然明白他的說話。 敵人現仍未摸清楚他們的實力,假設一上來便吃了大虧,下一次再截上 他們時,便不會像今次那麼好相與了。 肖蠻姿坐在一角,呆望著外面的大海,像對敵人的來臨一點感覺也沒有 。 她在想什麼? 是否想著漁夫腦里同一樣的東西? 「軋軋軋在在」 兩架直升機飛臨頭頂。 凌渡宇看到了重機槍從機腹下伸了出來。 直升機飛了開去,又轉了回來。 「篤篤篤……」 一道火光橫過甲板,艙內眾人都本能地伏了下去。 直升機上的擴音器喝道:「我們是空中巡警,所有人全部集中到甲板上 去,我們懷疑你們藏有違禁品。」 另一架直升機橫空而過,射出了另一排子彈,這次掃上主艙艙頭,發出 了「隆隆隆」驚心動魄的噪響。 莫歌罵道:「你們是警察,我便是傳教士了。」 船身忽地輕輕顫動起來。 「破浪」的甲板裂開一個方洞,一座炮塔猛獸般迅速升了起來,坐在操 縱位置的正是「俠盜」強生。 在直升機還未來得及反應前,一枝有導向設備的火箭「蓬」一聲刺出, 瞬眼間刺入了那正在飛離的直升機的尾巴。 直升機在紅光中解體,化作無數大大小小的火球。 炮塔轉動著,像頭找尋獵物的猛獸。 另一架直升機剛掉頭飛來,這時已來不及改變航道,直往「破浪」沖來 ,剛好飽餐了另一枝火箭。機上的人以後也不用吃任何東西了。 黑夜終於來臨。 眾人默默吃著晚餐,一點也沒有勝利的興奮。 氣氛沉悶得像要把人活生生壓死。 凌渡宇坐在肖蠻姿對面,後者吃了一半,便放下了刀叉,默默坐著。 莫歌休息了一輪後,精神回復了大半,不住喝酒。 打破悶局的是上校,他平靜地道:「我和船長商量過,假設我們不能買 到新的航海儀器,將永遠也到不了目的地。」 莫歌問:「究竟我們要到哪里去?去干什麼?」 眾人齊齊豎起耳朵。 他們都知道大概的地點,就是在出事鑽油台附近的某處海域,可是太平 洋并非一個小池塘,它占了全球海洋面積的一半,比所有陸地的總面積加起 來還大,平均深度是三千八百公尺,最深的海溝超過一萬公尺,若把世界最 高的殊穆朗瑪峰原裝搬進水底里,還差二千多公尺才能冒出水面來。 鑽油台附近的海域,那可是比中國還遼闊的汪洋大海。 上校淡淡道:「這是我們手中唯一的籌碼,就是敵人不知道我們目的地 的精確位置,也不知我們到那里要干什麼,所以在到達那處前,這世上只有 兩個人知道這秘密,就是我和蘭芝小姐,我并不想改變這情況。」 一時間沒有人再作聲。 艙外風聲呼呼,有一種淒涼無依的味道。 霍克深道:「可否和蘭芝小姐接觸,著她使人將儀器運至大海中某一點 交給我們,她會用很保密的方法去完成。」 上校有點不耐煩:「自從登上破浪號後,我們便徹底地與世隔絕,沒有 人會向我們發出電訊,我們也不會發出電訊給任何人,尤其是蘭芝小姐,以 敵人的龐大實力,甚至可以通過商用或甚至軍用的間諜衛星追蹤我們,明白 嗎?」 霍克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頭。 強生乾笑一聲:「現在我們便像是孤獨地和全世界為敵,我喜歡那感覺 。」 莫歌哂道:「有什麼稀奇,自出生後,我父母早指出了我是天生與全世 界為敵的渾蛋。」 凌渡宇啞然失笑,這莫歌一刻不和人抬,便渾身不舒服似的。 夏信問:「現在應怎辦?」 上校道:「我們要派兩個人偷愉潛上岸買貨,再在另一個敵人完全想不 到的地點歸隊回船,只有這樣才有一線成功的希望。」 凌渡宇微笑說:「其中一個是我,另一人是誰?」 強生、莫歌和霍克深三人已和敵人照了面,當然不可擔當這個任務,船 長和上校兩人亦應留在船上,妮妮連槍也不懂得拿,自非適當人選,漁夫已 私逃去了,剩下來的便只有夏信和肖蠻姿。 究竟上校心目中的人選是誰? 上校道:「就是你和肖鑾姿,情侶的身分有助於掩飾你們的任務。」 凌渡宇往肖鑾姿望去,剛好肖鑾姿也往他望過來。 第三章 有美偕行 兩枝長鐵枝伸進鎖內,弄了几下,“的”地一聲,車門的鎖給打開了。 凌渡宇瀟地拉開車門,微笑道:“小姐,請!” 肖蠻姿瞅了他一眼,像在奇怪他如此在行偷車,才坐進這賊贓裹。 凌渡宇轉到司機位旁的車門,敲了敲玻璃,提醒肖蠻姿為他開放門鎖後,先將背上的背 囊掉進後座去,才坐到駕駛的位置上,重施故技,不一會發動了引擎。 旅行房車由泊位處駛出,走上高速公路後,風馳電掣往東而去。 這時天剛微明。 凌渡宇舒服得嘆了一口氣,在一個偏僻的淺灘棄救生艇登陸後,步行了兩個多小時來到 這小鎮,到現在才有機會松弛下來。 肖蠻姿輕問:“我們到哪裹去?”自離開“破浪”後,肖蠻姿還是首次主動發言,使他 分外感到珍貴,微微一笑答:“長湖港!” 肯蠻姿一呆:“那是附近最大的海港,也是最近目的地的海港,你不怕危險嗎?” 凌渡宇聳聳肩道:“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只有在那種大海港裹,才可能取到“破浪”所 需的先進導航儀器和零件,你不會認為隨便一個小鎮內的雜貨輔,可找來船長滿意的貨色 吧!” 肖蠻姿道:““敵人早從強生等的購物清單裹獲悉了我們需要的東西,只要我們走進任 何一間航海用品店裹,說出要購買那些東西時,便會立時暴露了身分。” 凌渡宇微笑反問:“我何時說過要去買東西?” 肯蠻姿微一錯愕,終於扭過頭夾,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打量凌渡宇。 旅行車在蔥綠的田野間筆直寬敞的公路上飛馳著,這時來到了一個分叉口,凌渡宇毫不 猶豫地依著往長湖港路牌的指示,駛進了往右的公路。 路上的交通開始繁忙起來,不時有對頭車擦身而過。 凌渡宇向肖蠻姿微笑道:“不認識我嗎!” 肖蠻姿冷冷說:“自從你在風浪中大顯身手後,像變了另一個人似的,由此可知你開始 時的書呆子鬼樣是裝出來的,你究竟要騙誰?” 凌渡宇淡淡道:“你忘記了上校對我的保証嗎?” 肖蠻姿氣得嘟長了嘴,直至午後抵達長湖港外圍的市區,將旅行車棄置在一條偏僻的街 道後,再沒有半句說話。 兩人轉乘公共巴土,往海港區進發,凌渡宇背著背囊,看來真是不折不扣的游客,不過 裹面卻都是潛水的裝備、武器和威力驚人的壓縮炸藥。 巴士上人很擠,其中有七、八名中學生,興高采列地互相戲謔,吵得像個墟集。 凌渡宇和肖蠻姿兩人迫在一角,隨著巴土的停停行行,身體無可避免地碰到一起,每當 那發生時,肖蠻姿總皺起了眉頭。 凌渡宇向她微微一笑,說了一句話,但在嘈吵聲,他卻像在做啞劇般,只讓人看到動 作,卻聽不到聲音。 肖蠻姿皺眉叫道:“你說什麼?” 凌渡宇大聲重復:“我說你發怒的樣子很好看,正動著腦筋看怎樣再激得你更氣惱一點 。” 肖蠻姿愕了片晌,終於忍不住,解凍了冰冷的臉容,“扑嗤”一聲嬌笑低罵:“你這死 鬼!” 瞅向凌渡宇的俏目剛好和這死鬼促狹的眼光碰過正著,臉孔一紅,垂下目光去。 那種曼妙的感覺確是難以形容。 凌渡宇忽地覺得巴土外的陽光溫暖起來,街上勿勿走著的人們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一切是如此地美好,自漁夫臨陣退縮而引致低落的情緒,潮水般高漲起來。 巴土停了下來,原來到了海港的終站。 跳下巴土後,凌渡宇將手臂彎起,舉在肖鑾姿的身前道:“別忘記了上校的吩咐,現在 我們是一對正在熱戀的情侶,到這裹來是要選購訂婚的禮物,一個他媽的航海儀。” 肖蠻姿給他弄得笑彎了腰,甚為樂意地將玉手穿進他的臂彎,喘著氣忍笑道:“死鬼 情郎,現在我們到哪裹去?” 凌渡宇一本正經地答:“當然先醫肚皮,否則哪有力氣去搬這麼重的結婚禮物。” 兩人到了一間清靜的露天義大利餐廳,一邊吃餐,一邊欣賞著海港進進出出的船只,在 港口的西岸,停泊了大大小小的百多艘各類型的游艇。 凌渡宇一邊進食,一邊細心地欣賞著那些游艇。 肯蠻姿奇怪問他:“你似乎對游艇非常有興趣。” 凌渡宇微笑道:“我只是對艇上的航海儀器有興趣。” 肯蠻姿恍然:“你這死鬼,原來是想偷人家的東西。”她終於想到了凌渡宇葫蘆中所賣 何藥。 凌渡宇將目光收回,再放到肖蠻姿身上,好奇地問:“以你的條件,所有的時間都應花 在應付那些狂蜂浪蝶對你的追逐上,為何卻會參加這麼危險的任務?” 肖蠻姿不悅地道:“你可以干的,我為何不可以干,那些為了女人連魂魄也飛走了的男 人,我看見便有氣。” 凌渡宇失笑:“除非你躲進無人深山,否則你定給氣死了。” 肯蠻姿重重白了他一眼,最後仍然忍不住笑起來。 兩人間的氣氛更見融洽。 肯蠻姿垂頭低聲道:“知道嗎?若沒有馬諾奇先生,我一是餓死街頭,一是給人拐進妓 寨裹去,所以無論什麼代價,我也要完成馬諾奇先生的遣志。” 凌渡宇暗忖:這馬諾奇必是一個真正的善人,否則他死後,便不會有這麼多人為他賣命 ,抗暴聯盟的領袖高山鷹也不會讓他凌渡宇來助陣了。 想到這裹,心中警兆忽現。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往水吧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名男子正和水吧其中一個男侍交頭接耳, 後者不住把眼光掃向他們兩人,見到凌渡宇望來,急忙移開眼光。 凌渡宇嘆了一口氣:“麻煩來了!” 肖蠻姿嚇了一跳,向他望來。 輪胎磨擦地面的剌耳聲,分由左右兩方傳來,兩人几乎在念頭也未轉過來時,十多名大 漢已分由左右兩方出現,急步往他們迫來,手都伸進了外衣內,不問可知再伸出來時,不是 拿著搶便是握著手榴彈。 肖蠻姿剛要動,凌渡宇喝止她:“不要動!” 肖蠻姿英氣勃勃的眉毛一揚,怒道:“難道我們毫不反抗讓人像豬般台上屠場嗎?” 凌渡宇像對已迫近至最外圍餐桌的大漢視若無睹般,淡淡道:“誰有那樣的意思?” 這時間露天餐廳只有寥寥几桌坐了客人,都是外地游客的樣子,見到這分從兩邊闖來的 十多名氣勢洶洶的大漢,一時間嚇得呆若木雞,不知所措。 轉瞬間十多人合圍而至。 左方其中一名大漢喝道:“不要動!”手上多了把黑黝黝的大口徑手槍。 其他人紛紛掏槍出來。 凌渡宇嘴角閃過一絲笑意,正拿著刀叉吃餐的手一動,刀叉閃電般脫手而去,刀子正中 左方那名大漢持槍的手,叉子則刺進另一名大漢探手拔槍的右臂。 狠、准、重。 同一時間他的腳用力一挑,重達十多公斤的鐵桌連著插在桌子正中的太陽傘炮彈般往右 方而夾的十多名大漢撞去。 沒有人可以想像他有這麼驚人的腳力。 凌渡宇叫道:“小姐請!”說到姐字時,他和鐵椅一齊仰天倒在地上,就勢滾進了左方 的七名大漢,再彈了起來,拳膝几乎不分先後重擊在其中兩人最脆弱的部位處。 肖蠻姿便像和他合作多時那樣,蹲在地上,手往褲管一抹,拔出了可作連發裝有減聲器 的彈力自動大口徑手槍,火光閃現下,兩名愴惶避開飛來鐵桌的漢子立時浴血倒下。 這時左方的七名大漢已沒有一人能爬起來。 凌渡宇大喝:“這邊走。” 肖蠻姿一邊開槍轟擊在鐵桌後縮成一團的殘餘分子,迅速敏捷地往凌渡宇的方向退來。 其中一人冒出來要發射,凌渡宇手中的槍火光一閃,那人慘嚎一聲,半邊手掌連著手槍給轟 得飛掉去。 直至兩人退離餐廳,沖入了通往海灣大街的人潮,再沒有一人敢追來。 凌渡宇和肖蠻姿兩人挨坐在天台的混凝土石爛旁。 這是一座四層高樓宇的天台,此樓位於海港的南面,可俯瞰整個海港的景色,這天台本 是緊鎖著的,但當然難不倒凌渡宇的妙手。 肖蠻姿不住喘氣,連續數小時和敵人你追我走并不是那麼容易吃得消的。 反之凌渡宇氣定神,像是到這高處來只是想多吸兩口新鮮空氣,他一面為自己的手槍 上彈膛,另一方面也不忘欣賞肖蠻姿挂著汗珠,蒸發著熱氣的通紅俏臉。 肖蠻姿索性閉起眼睛,怕人聽見般低聲說:“剛才在商場那一幕真險,若不是你將我拉 入那珠賓店,我們便會和那些獵頭族撞個正著了。” 凌渡宇苦笑:“還累我破費了五百六十五美元買了條金頸鏈給你。” 肖蠻姿嬌笑低頭,望向挂在修長的玉頸上搖搖晃晃的精巧金鏈子,滿心歡喜地道:“你 揀得挺不錯。” 凌渡宇試探地問:“我為肖蠻姿大小姐立下了這樣不朽的功勞,可否有隨時檢查金鏈財 特權。” 肖餌姿愕了一愕,才明白了凌渡宇的話音,邊喘氣邊失笑道:“都是死色鬼!”時白了 凌渡宇一眼,并無絲毫惱意。 凌渡宇從腰包取出一個小巧的望遠鏡來,將頭伸出石欄外,像名盡忠職守的哨兵,俯察 來來往往的船只。 肖蠻姿奇道:“假設敵人要用望遠鏡才看得見,我們也不用憂心吧!” 凌渡宇收起望遠鏡,道:“我只是試試這家伙望遠的威力,現時還未用得著它。”頓了 一頓:“好!我們現在應該干什麼?” 肖蠻姿瞪大眼望著他:“我正想問你,換了是我,早有那麼遠便逃那麼遠,怎會還待在 這裹等人來捉?” 凌渡宇沒有答她,眼中閃過一抹罕有的憂色,嘆口氣:“漁夫已落到敵人手裹,希望他 沒有受到真正的傷害。” 肖蠻姿一震:“你怎知道,誰告訴你的?” 凌渡宇道:“當然是敵人,否則為何我們一出現便像糖惹蟻般招來了那麼多惡煞。” 肖蠻姿恍然大悟,只有當漁夫向敵人供出了船上各人的身分,敵人才可將肖蠻姿的檔案 照片分發各地的線眼,故此一發現她,便空群而來,所以漁夫必已落進敵手。 她深深望了凌渡宇一眼,這男子的身手與見地,確是非同凡響。 他究竟是誰? 凌渡宇的聲音傳來:“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這條鏈。” 肖蠻姿一愕,這才看到自己的手正下意識地摩娑著那鏈子,俏臉一紅,垂下手去,捏緊 了衣角。 凌渡宇道:“剛才我們遇到的只是普通黑社會打手,真正的點子還未來,不過現在定是 在趕路,累得他們那麼辛苦,真不好意思。” 肖蠻姿聽他說得有趣,笑了起來,白他一眼:“為什麼你總是那麼輕易惹我笑呢?” 凌渡宇道:“你第一次見我時并沒有笑。” 肖蠻姿嗔道:“死小氣鬼!” 凌渡宇大樂:“我們終於不需為“要干什麼”而傷腦筋,只要和你談談心,便可輕易將 時間打發過去。” 肖蠻姿嘟長嘴惱問:“我們究竟等什麼?” 凌渡宇淡淡道:“等“恐怖大王”梟風。” 日沒,夜垂。 海港上由遠洋巨輪至載人小艇,無不燈火通明,在這海邊小城的燈火! 廣告牌和霓虹燈的助威下,黑夜便如白天般光明,當然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味道,而這 一切正基於能源的供應,一旦能源斷了,人類的文明亦會土崩瓦解。 九時許,五艘豪華大游艇結成隊型,緩緩進入港口。 凌渡宇通過望遠鏡,像欣賞美女般全神看著,口中嘆道:“幸好你們來了,否則我對自 己判斷力的信心將會動搖。” 肖蠻姿來到他身旁,將頭湊過來往外望去,也看到了這小隊游艇。 凌渡宇將望遠鏡遞給她:“欣賞一下船身上的標志。” 肖蠻姿接過望遠鏡望去:“那是威斯國際游艇會的標記。” 凌渡宇湊在她耳旁道:“這就對了,威斯國際游艇會的會長是“長胡子”康乃爾,此人 正是梟風手下的重要頭目。” 肖蠻姿放下望遠鏡奇道:“你怎知他們會來?” 凌渡宇微笑說:“梟風和他的人正在四處搜尋破浪號的蹤影,一聽到我們在長湖港出現 ,哪有不全速趕來之理,假設我的估計沒有錯的話,漁夫應被關在其中的一艘游艇上,方便 他們核對漁夫的供詞和再拷問。” 肖蠻姿沉默片晌,輕聲道:“當初我聽到上校派你和我來,我心中是不同意的,因為夏 信那類職業好手,理應是更適合的人選,但到現在我才知道,你比夏信好多了,好太多了。 ” 凌渡宇忽地嚴肅起來:“假設我能救回漁夫,又拿到“破浪”需要的儀器,你可否給我 一點獎勵?” 肖蠻姿愕然問:“什麼獎勵?” 凌渡宇一本正經地說:“一個香吻。” 肖蠻姿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手按著凌渡宇的肩頭,支撐著笑彎了的嬌軀,將俏臉垂在他 胸前處,罵道:“依然還是只死色鬼!” 雖然未來的任務危險之極,但在這一刻,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甜蜜和愉快,這身手和智 慧均不作第二人想的中國男子,總能在最使人緊張的情況下,仍表現出玩世不恭和傲然視物 的超脫情懷。 假設時間能停頓下來,那將是多麼好! 凌渡宇從背囊取出潛水衣和壓縮氧氣筒,遞給肖蠻姿:“要我閉上一只眼睛,還是倒轉 望遠鏡來看?” 兩人在暗黑的海底推進。 肖蠻姿來到了水中,便像魚兒回到了家鄉,修長的四肢有力划動著,卻毫不費力。 凌渡宇不徐不疾地緊傍在後側,有時常蠻姿故意加快,但總不能將他拋離。 對肖蠻姿來說,凌渡宇這身分神秘的人,予人的是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的驚異。 兩人從五艘威斯國際游艇會的一艘艇旁冒出水面。 除了其中一艘隱約傳來人聲和女人的嬌笑聲,其他的船都非常寂靜,不問可知大部分人 均已上岸加入了追捕他們兩人的行動。 凌渡宇這次反客為主,看似危險,其實卻是非常高明的一著,利用了狩獵者小顱獵物的 心理,何況在梟風這國際知名的魔王眼裹,追殺几個像上校和強生的職業軍人,在他來說是 手到拿來的易事。 失去了兩架直升機後,他可能會謹慎一點,但仍未謹慎至必須應付像凌渡宇這種高手, 由此可見對凌渡宇真正身分保密的重要性。 肖蠻姿問:“是否逐條船去搜?” 凌渡宇嘴巴几乎貼著肖蠻姿的耳朵道:“你待在這裹,我爬上這條船去找個人來問問, 我對這條船特別有“感覺”。” “颼!” -個連著繩子的鐵鉤由強力彈簧射出,挂在船攔處,鉤子包了厚布,一點聲色也沒有, 從他齊全的裝備,可看出早在起程前,他便已想到所有的步驟和行動的方式,而他的大鐵箱 ,不乏用得上的法寶。 凌渡宇迅速往上爬去,消失在船舷盡處。 肖蠻姿的耳朵內,那被凌渡宇說話時噴氣進去弄了的感覺仍未消去。 凌渡宇躍落甲板,迅速往船艙閃去。 內裹隱約有人聲傳出。 正要掩入艙內,其中一人站了起身,推門而出,凌渡宇暗叫一聲天助我也,左手的麻醉 槍同時發射。 在那人身體倒下前,他已閃入艙內,右手的大口徑手槍瞄准了那目瞪口呆的人。 那人也是經驗老手,舉起雙手,指頭也不敢動一下。 凌渡宇在那大漢對面的沙發悠然坐下,聽道:“看著我!” 那人向他望來,神情開始鎮定下來。 凌渡宇收起左手的麻醉槍,脫下潛水鏡,道:“我叫你看我的眼!” 那人心道:你的眼有什麼好看? 不過在槍嘴下,不要說用眼看看那麼容易,即使是叫你在地上爬,也得要勉為其難的了 。 凌渡宇的眼神條地深邃起來,其中像藏有無窮盡的東西。 那人呆了一呆,眼裹閃過一片茫然。 凌渡宇柔和地道:“你忘了嗎?你很累了,是嗎?”他的語音高低抑揚,帶著音樂性般 的動聽。 那人眼中茫然之色更甚,眼光牢牢給凌渡宇揮散著奇異光芒的眼神吸著,他本來并非如 此意志薄弱的人,但事情太快太突然了,凌渡宇這已達宗師境界的催眠高手,便利用了他這 心神飛散的一刻,乘虛而入,制住了他的靈智。 凌渡宇喃喃說著很多完全不相關的東西,不一會,那人眼帘垂下,鼻孔呼嚕呼嚕發出鼾 聲,卻仍是坐著的姿勢。 凌渡宇問:“漁夫是否被藏在這條船上?” 凌渡宇躍回水裹,向肖蠻姿說:“靚女!給我那個答應了的香吻。” 肖蠻姿喜道:“找到漁夫了!” 凌渡宇曲起中指在船身叩了兩下,道:“就在這裹面,上面的五個人全給我弄暈了,都 放在救生艇上,等待你去行下水禮……” 他還想說下去,肖蠻姿的手水蛇般纏過來,驚心動魄的胴體緊貼著他,獻上獎品。 水浪輕打在船身上。 兩人間的熱情卻像烈般暴漲著。 酡然魂銷。 兩人分了開來,這仍是不適合來個務要打破世界紀錄長吻的時候。 凌渡宇低聲吩咐:“你上船去,作好一切起錨開船的准備工作,我一回來船即開出。” 肖蠻姿道:“你到哪去?” 凌渡宇微笑道:“你送了個大禮給我,令我滿載而歸,我自然要澤及他人,每人送他一 件小禮物。” 肖蠻姿對他的莫測高深早習以為常,也不多問,往甲板爬上去。 肖蠻姿在駕駛室內焦急地等待著。 漁夫給救了出來,刻下躺在主艙的沙發裹,神智清醒過來,但飽受毒打的身體仍非常虛 弱,需要治療和休息。 四周靜悄悄地。 只有遠方岸上傳來的車聲和海浪打在船身上的單調響音。 凌渡宇為何仍未回來? “啪!” 一個人影翻上甲板。 原來是凌渡宇。 他攀梯而上,帶著頑童作弄了別人般的表情,進入駕駛室:“行了下水禮沒有?” 肖蠻姿一呆:“若把救生艇放下海上,會惹起敵人的注意。” 凌渡宇板起臉孔扮作方謀的慣用語氣道:“你是船長還是我是船長?” 肖蠻姿忍著笑道:“當然是你啦,船長!” “那還不發動引擎,向大海進發?靚女水手!” 肖蠻姿一咬牙,按動引擎。 剌耳的引擎聲,隆隆而起。 游艇向前駛出。 喝叫聲立時從其他游艇傳來。 敵人發現了他們。 肖蠻姿拉下啟動救生艇的控制。 “蓬!” 救生艇載著五個昏迷的大漢,從滑槽滑往水面去。 游艇不住加速。 敵人的其他四艘游艇在後方追來,原本沉寂下來的海港立時熱鬧緊張起來。.像蠻姿道 :“舶長!要不要由你來掌舵,我怕甩不下他們。” 凌渡宇像死了般舒服地挨在一張帆布椅上,不死不活地道:“我很累,何況這麼弱少可 憐的敵人,又那須本人親自出手?” 肖蠻姿恨得牙地,偏是拿他沒法。 其中一艘游艇的馬力顯是高於其他的游艇,很快越眾而出,愈追愈近。 凌渡宇卻閉目養起神來。 肖蠻姿性格剛毅處實不讓男兒,硬是不喚此君,一扭輪盤,游艇拐了個急彎,將對方拋 離了少許,開始進入公海。 敵人剛才仍不敢公然開火射擊,但一到公海,他們將不會那樣客氣了。 擔心還未完…… “轟隆!” 那艘追來的游艇尾部火光爆閃,整只船在海面上打著轉。 另三艘游艇同時爆炸起火,上面的人紛紛跳海逃生。 凌渡宇站了起來,用望遠鏡察視後方的災情,淡淡道:“真奇怪,這些人深夜出海,就 是為了要到這來跳水嗎?” 肖蠻姿嗔道:“你這死鬼,原來剛才到人家船上裝了計時炸彈。” “轟隆!” 其中一艇的火勢蔓延至燃料箱,爆起沖天火光,點亮了後方的夜空。 凌渡宇嘆道:“仍比不上我們剛才那一吻的火爆,只可惜梟風不在那船上。” 肖蠻姿俏臉一紅,想起那一吻。 她知道自己此生休想忘掉半點那種使人感到無負此生的感覺。 第四章:魔鬼暖流 凌渡宇和臉色蒼白的漁夫分坐在甲板的兩張帆布椅上,享受晨早的陽 光。 漁夫口唇輕顫,好一會才吐出兩個字來:「謝謝!」 凌渡宇懶洋洋一笑,隨意問他:「你有沒有見到梟風?」 漁夫道:「沒有,拷問我的是「長胡子」康乃爾,他們找了個牙醫來服侍我,你看!」 張開口,只見其內有几個硬將牙齒連根拔掉後剩下的血洞。 凌渡宇點頭諒解地道:「我明白的,沒有人會怪你,但你為什麼要中途退出?」 漁夫沉默下來,眼中閃過恐懼的神色。 凌渡宇并不迫他,眼光望往天上悠悠飄動的白云,在初陽的照射下,像半透明的發光體 。 漁夫緩緩道:「我和上校是同鄉,都是秘魯人,他出身於望族世家,而我的祖先,世代 都是漁民,大海就是我們的家,我們的生活,這對於慣在城市生活的人來說,我們和大海間 的深刻感情,那種愛和恨是很難明白的。」 他的眼神投往浪靜風平的海面上。 看得是那樣專注。 在凌渡宇以為漁夫再不會發言時,漁夫繼續說:「由一開始踏上「破浪」後,我便知道 「它」已知道我們來了,那次驟起的無情風浪是對我們的警告。」 凌渡宇呆道:「它?它是誰?」 漁夫眼中再閃過恐懼的神色:「它是海洋的主宰,我們在大海生活的人,每一個人也感 覺到它的存在,但從沒有人敢將它挂在口邊,那會招來不測的凶禍。」 凌渡宇奇道:「但我們今次的任務,與它有何關系?」.漁夫首次正眼望向凌渡宇,仔 細端詳好一會後,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但我卻直覺感到這次任務,假設成功的話,將 會暴露它深藏在海底裹的秘密,大海的秘密。」 凌渡宇不想在這問題上和他爭辨,漁夫這類對大海的信念并不是訴乎理性的,也沒有什 麼道理可言,他們總不能因漁夫這種虛無飄緲的感覺,而將行動放棄。 凌渡宇道:「假設你仍想退出這次行動,我可找個安全的地點,讓你返回岸上。」 漁夫再次望向大海,堅決地搖頭:「不!我決定和你們一同去,這是命運!」 夏信的聲音在擴音器響起:「各位同僚,我收到一段美妙的訊息。」 強生和妮妮兩人最先闖進電訊室裹,接著是「頑孩子」莫歌。 強生催促臉帶喜容的夏信:「什麼訊息,是不是有博士的消息。」 妮妮也是一臉關心,卻不敢像強生般說出口來。 莫歌按著夏信肩膊道:「話事的頭兒仍未到,夏信不要說。」 強生曲起手指在莫歌的腦袋叩了兩下,嘿然道:「你這小子忘恩負義,竟忘了是誰將你 從敵人的魔爪裹拾回來!」 莫歌反辯:「若不是我用手臂給你擋了一槍,看是誰把誰拾回來?」 船長老色鬼和上校兩人并肩而至,後面跟著的是霍克深。 上校冷酷的臉容難掩一絲罕見的興奮:「有什麼好貨色?」 夏信道:「我剛截到一段電訊,是這樣說的:「小色鬼叫老色鬼,原地點偏西南四度等 你喝酒!你說這棒不棒?」 船長忍不住笑駕:「哼!居然敢自稱小色鬼,他算老几?」 游艇緩緩往破浪號靠過去。 當他們看到漁夫頹然立在甲板上,那種驚愕真是當世妙筆也難以形容一二。 上校首先躍了過去,繞著漁夫轉了兩個圈,悶哼一聲:「怎麼?忽然又恢復釣魚的興趣 了嗎?」 漁夫垂下頭,一言不發。 頑孩子一過來,便親熱地摟著凌渡宇的肩膊,眼晴斜射向肖蠻姿陰陰地笑道:「怎樣, 小色鬼?占了什麼便宜?是不是真材實料!」」肖蠻姿若無其事步往「破浪」,經過兩人時 ,閃電般一腳在莫歌的小腿處,痛得莫歌几乎流出淚水。 強生大笑:「這一腳算我的,你還可以再多踢他一腳。」 這時夏信提著個工具箱過來,回頭向仍在駕駛室的船長叫道:「老色鬼!由哪開始拆 起!」 方謀的聲音傳來:「不要再叫我老色鬼,我已讓位給我們的大博士。」 妮妮叫道:「快點工作,我預備了最丰富的晚餐,歡迎出征歸來的英雄。」 一向嚴肅古板的霍克深在妮妮的話後加上一句:「也為小色鬼榮升老色鬼慶祝!」 剛爬上「破浪」的肖鑾姿忍不住笑罵:「全變了死鬼!」 經過了重重波折和失落後,這十個人重新回復勇氣和信心。 夕陽西下,染得天際的云霞一橫橫淒艷的血紅。 在自動導航系統下,破浪號在繁星滿天裹悄悄地在無涯無岸的茫茫大海中滑進。 船上不見一絲燈火,主艙內的燈光都給窗隔得一線不漏,這當然違反了航海國際法, 但在這已成了勢力籠罩全球的超級石油跨國企業聯盟眼中釘的破浪號,這小小求生之道當然 是情有可原的。 假若有任何海空的不明物體出現,船上先進的雷達偵察系統會發出警報,提醒刻下正在 主艙內進行興高采列慶功晚宴的人。 艙內一片熱鬧,上校敬了船長一杯後,笑道:「我始終不明白,為何蘭芝小姐肯從酒吧 內疊起的酒鬼山的最底層裹,拖了你這老色鬼出來,讓你在這作威作福。」 船長眼中露出緬懷過去某段光榮日子的神色,低回不已地道:「蘭芝小時最喜歡爬我的 膊頭,唉!她長得真像她母親……」盡飲滿杯,眼中閃過痛苦的神色,再嘆一口氣:「這樣 可愛的女人,不足三十歲便死了,是否天在作孽?」 剛好這時梳洗後,一身疲勞盡去的凌渡宇推門而入,「頑孩子」莫歌眼神一亮,跳了起 來,搭著凌渡宇的肩頭,涎著臉道:「小色鬼大英雄,到這裹來坐。」 凌渡宇有點奇怪地在他旁邊坐下,對面的強生高興地為他斟了小半杯拔蘭地酒,笑嘻嘻 道:「試試酒味,不喜歡還有另外的選擇。」 莫歌打開了一瓶可口可樂,加進杯內的酒裹,笑道:「加點可樂,味道才真香呢!」 凌渡宇暗付這小子為何忽地變得如此前倨後恭、積極好客,剛好收到夏信送來的一個眼 色,表示那瓶可樂有古怪。 他不禁心中暗笑,這莫歌愛整人的天性始終不能改。 莫歌將杯子塞入他手裹,笑道:「喝吧!」 凌渡宇用鼻一嗅,已心知肚明對方的好計,若無其事舉杯痛飲。 莫歌眼中得色更甚。 夏信目定口呆,想不到有了他警告性的暗示後,凌渡宇仍為好人所害。 莫歌的高興還是剛開始,凌渡宇兩腮儲滿加料酒的臉孔已像破浪號的炮塔般,轉了過來 向著他。 莫歌一呆,想大叫不好時,凌渡宇口含著的液體像大水泉般照著頭臉向他噴來,弄得他 全軍盡墨地發臉身無不沾上黑色的液體凌渡宇裝作無知地問:「為什麼味道這麼怪!」 夏信第一個狂笑起來,第二個是彈生,接著笑聲瘟疫般蔓延至每一個人嘴。 莫歌任由液體順乎自然地由卷曲的頭發流往臉上,滴在身上,緊繃著臉責問凌渡宇:「 為何你不噴向強生?」 凌渡宇聳聳肩:「你那瓶可樂是什麼東西?」 莫歌冷冷道:「中國豉油!」到了這裹,終於忍不住狂笑起來,同時接過了凌渡宇遞過 來的臉中,喘著說:「好小子,我終於服了你。」伸手大力拍了凌渡宇的手臂兩下。 強生大笑下將手伸過來,在他俯低的頭上用力一推,推得笑軟了的莫歌軟癱在沙發上。 一時間艙內充滿了真誠的友情和歡笑。 老好人霍克深高興地舉杯和強生的杯子相碰,發出「叮」一聲清饗,這時沐浴後的肖蠻 姿正推門而入。 黑色的短發閃閃發亮,T恤短褲露出的玉臂和大腿,散發著令人難以抗拒的吸引力,連一 向對女人不大注意的上校和霍克深,也看得眉毛聳動。 只有漁夫仍靜坐一角,默默喝著悶酒。 肖蠻姿毫不避嫌,來到凌渡宇旁的空位,挨著他坐下。 門再開,香氣盈室。 妮妮眉開眼笑地托著一大盆香噴噴的炸龍蝦進來,宣布:「這是頑孩子為我們從深海取 上來的美食!」 怪叫聲立時此起彼落。 凌渡宇也感飢腸轆轆,先楝了一只給身旁的美女,才為自己取了一只。 妮妮很自然地在夏信旁坐下,夏信也很自然地將到手的龍蝦放在她碟上。 凌渡宇瞇起眼瞅了有點尷尬神色的夏信,心中大樂,他和肖蠻姿離開期間,看來這對男 女有了新的進展。 老色鬼舉起杯中酒,以一船之長的姿態向各人道:「這一杯是感謝中國博士的偉大成就 ,和預祝我們不知是什麼任務的任務的成功。」 怪叫聲中,眾人盡情痛飲,跟著刀叉齊舉,向喋上的美食進行搶攻。 連有點落落寡歡的漁夫也積極地參與了這集體行動,不知他是因為真的肚子餓,還是感 染了眾人興奮的情緒。 上校臉容忽地嚴肅起來:「明天正午前我們便會抵達目的地,現在應是眾人一齊停了下 來,注意力全集中到這強悍冷酷的職業軍人身上。他真的肯將這只有他和蘭芝小姐兩人知道 的秘密揭發嗎?上校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緩緩道:「各位聽過「海洋黑變」沒有?」 船長和漁夫兩人同時一震,不過反應卻剛好相反,船長台起頭,而漁夫卻把頭垂下去。 上校道:「這是一種以前的航海人百思不解的現象,就是當船經過某個區域時,那船的船殼 忽地變成了可怖的黑色,就像探海裹有只手伸了出來,將船漆成黑色一樣。」 船長方謀道:「但現在對這使航海員瞻顫心驚的現象,已經有了個合理的解釋,因為這 種黑變現象,只會發生在有大量魚類和浮游生物死亡的地區,腐爛的有機物分解產生大量硫 化氫,船殼油漆中的鉛與硫化氫化合,變成硫化鉛,故出現了黑變的現象,但這和我們的任 務可說是風馬牛不相反啊!」 上校對船長航海上的廣博見聞露出了一絲罕有贊賞的笑容,問道:「你既知道得這麼清 楚,可否解釋一下為何突然間會有大量海洋生物死亡?」 船長呆了一呆,眼中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沉聲道:「不要告訴我這次任務和這有關! 」 上校道:「先將你對這方面的認識說出來,我們才談論另外的問題。」 船長思索片晌,整理了腦內的資料:「這或者要從秘魯海域說起……」他忽地停了一停 ,先望往上校,再移往似在低頭沉思的漁夫,顯然想起了他們都是秘魯人。續道:「這海域 的產魚量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魚獲量只是八萬至十萬噸之間,平常之極,但在一九六二年 ,漁獲量竟一下子猛增了七十倍,達到七百萬噸,一舉超越了日本,躍上世界第一的位置。 」說到這裹,停了下來,眼睛灼灼掃視眾人驚愕的表情。.莫歌皺眉道:「會不會是捕魚的 船突然增多了,又或秘魯漁民突然發明了一種最適合那海域的捕魚方法,故使漁獲大增。」 又望向漁夫得意地問:「喂!你說我的猜測對嗎?」 漁夫緩緩搖頭,否定了莫歌的猜測。 凌渡宇道:「是否海水出了問題?」 船長微笑道:「這小子真聰明,難怪頑孩子斗你不過,對的!原來那海域忽地出現了一 個巨大的冷水區,使喜歡冷水的鯧魚,突然間几何級數的大量生聚。」 霍克深好奇地問:「這是否海洋裹的正常規象!科學家不會對這沒有解釋吧?」 上校接口道:「那些只懂出賣腦袋的人怎會沒有解釋,他們說那是海洋水流升降造成, 上升流把深海的冷水帶往水面,於是形成突然出現的冷水區,不但使鯧魚增產,還把遠近的 鯧魚也吸引了來,造成這捕魚史上的奇跡。一九七○年,秘魯海域的魚獲量突破了一千萬噸 的關口,使所有秘魯的漁民都相信他們成為了上帝的新選民。」 他的語氣帶著強烈的諷刺意味,使大家都知道尚有下文。 但這究竟和「探索者石油公司」有何關系,則卻是無人能猜到半丁點兒。 上校嘿然道:「就在海洋學家自以為找到了答案,奇跡突然消失了,一九七五年該區的 產魚量跌破了三百四十五萬噸,由天下第一降至第四位,這年開始,產量忽高忽低,使那些 學者几乎想破了腦袋。」 船長可能想他快點說出答案,代他說下去:「那是因為「魔鬼暖流」的突然出現,使水 溫驟然上升,習慣於冷水性的鯧魚無法適應,因而大量死亡,致漁獲大減。」 上校道:「這魔鬼暖流是怎樣來的?」 船長臉上閃過怵然的神色,緩緩搖頭:「沒有人知道,但曾經有個研究隊花費了龐大人 力物力,追蹤這暖流在大海裹的行蹤,發現這魔鬼暖流行蹤飄忽,他們只能在太平洋赤道東 部一帶找到它活動的軌跡,似乎它只局限在這區域內,可是有時它會完全超乎理解地突然增 強,例如造成秘魯海域魚獲突然減少便是因為它沿厄瓜多爾海岸南下,穿過赤道向南直抵秘 魯海岸,科學家稱這為「極度發展」現象,但至於這暖流真正的來龍去脈,直至目前為止, 人類仍是一無所知。」 上校補充道:「魚類和浮游生物的死亡,會使海鳥得不到食物而餓死,或棄幼鳥而遷徙 ,造成巨大的生態破壞,甚至使熱帶的「多雨帶」南移,造成氣候反常,一九二五年位於南 絳八度的特魯希略,降雨量便突然增高九十倍,帶來巨大的水禍,便可能是因魔鬼暖流的影 響。」 凌渡宇問:「那我們可否從歷史上的這類事件裹,找出這暖流的規律或周期性?」 上校搖頭道:「找到了,就是它像位脾氣變幻無常的小姐,令人完全摸不清楚,但它確 是自有紀錄以來,便存在著。」 凌渡宇沉吟道:「會不會這古怪的水流忽冷忽暖,既能使水溫降低,也能使水溫升高? 」 強生有點不耐煩:「紳土淑女們!我們現在是否在開海洋科學研討大會?」 肖蠻姿白他一眼:「真沒有耐性!」。 夏信伸了個懶腰:「好了!猜謎游戲完畢,快些揭開謎底,否則我要去睡覺了。」伸手 過去,摟著了妮妮的蠻腰。 凌渡宇好奇地望向船長,只見他對夏信和妮妮的親熱視若無睹,使他醒悟到這老色鬼對 妮妮只是有欲無愛,或者他之所以成為色鬼,只是不斷找尋新目標,以發掉對蘭芝母親單 戀的痛苦,他的酗酒,全因為對一個女人的愛,老色鬼才是最深情的人。 上校望向凌渡宇,道:「馬諾奇被謀殺前的三個月,來到發生慘劇的鑽油台,就在那天 ,有十多條鯨魚忽地發了瘋地將頭撞向鑽油台的鐵架,直至全部死亡,這自殺的行動才終止 。」 凌渡宇一直留心著漁夫的反應,只見他全身一震,臉色變得死人般蒼白,用顫抖的手拿 起長几上整瓶白苗地,將餘下的一小半全倒進喉嚨。 眾人呆呆想著當時的情景,鑽油台上數百人心驚肉跳但又無能為力地看著這自然界大悲 劇的發生,當時也一定想不到二個月後,他們也會陷進同樣的集體死亡去,分別只在於是 被謀殺吧了! 上校續道:「馬諾奇坐上他的豪華探測船,在鑽油台東面三十里處,發現了一股奇怪的 水流,這股水流便像一只龐大的海怪,緩緩地由東往西而去,他追蹤了三日三夜後,最奇怪 的事發生了。」他在這處賣了一個關子,停了下來。 莫歌再次賣弄他的聰明:「那水流變成滔天巨浪,嚇得馬諾奇先生掉頭便走。」 夏信道:「水流突然變成紅色,像人的血。」 妮妮輕聲說:「水流變了只怪物。」 上校只是搖頭。 忽然一個沙啞抖顫的聲音道:「水流不見了!」 上校一愕:「你怎會估到?」望向發言的漁夫。 漁夫忽然跳了起來,旋風般拉開門,狂叫道:「不要問我!不要問我!」 「砰!」 門關上。 眾人愕然。 強生輕聲道:「難道又發瘋了!」站了起來,要到外面去看看漁夫,其實他對這戰友是 非常關心的。 凌渡宇道:「你讓漁夫獨自清醒一下吧!」轉過頭來向上校說:「水流怎會忽地不見了 ,難道它能像魚兒般往深海潛進去嗎?」 上校道:「老馬和你的想法一樣,於是派了兩個人,坐上探測海底用的小型潛水艇,潛 往海底去。」他邊說邊看著強生順從地坐回沙發上,不由奇怪這硬漢為何如此聽凌渡宇的說 話。 莫歌打了個寒戰:「這麼可怕的水流,我才不要下去!」 肖蠻姿不屑地道:「膽小鬼!」 莫歌竟沒有反對,可知他的膽寒是發自真心的,他的感受自比其他人深,因為他本身是 潛水員,深海的世界不友善時,是會把天堂變成地獄的。 上校道:「由那刻開始,沒有人再見過那兩個潛水員了!」 艙內一時靜至極點,只有沉重的呼氣和吸氣的響聲。 舷窗外無邊無際的黑夜,充滿了人類所不能理解的東西在等待著。 上校道:「接著發生了小海嘯。」他說來輕描淡寫,但眾人都知道他是故意壓下了心內 真正的情緒。 船長皺眉:「馬諾奇趕得及逃離現場嗎?」 上校搖頭道:「你太不明白老馬了,他把下屬當作是他的兒子,就算死,也不肯獨自逃 走,就在舟覆人亡之際,風浪忽然停止下來。」 凌渡宇恍然:正是馬諾奇這種偉大的情操襟懷,才能驅使在他死後還有這麼多人為他賣 命。 上校續道:「事後進行了大規模的搜索,但一點結果也沒有,就像那魔流般,兩名潛水 員影蹤全無,三日後,鑽油台的海底處發現了不明物體,竟是那只小型探測潛艇,艇內一切 完好,機器還可以發動,只是空無一人,和纏滿了一種火紅色的奇異深海藻,一種聞所未聞 的品種。」 妮妮「啊」一聲低呼:「怎會是這樣!沒有人的潛艇怎會自己走這麼遠的路程,回到鑽 油台去?」 上校道:「沒有人可以作出任何合理的解釋,老馬將「火藻』帶回總部的實驗室,得出 了驚人之極的化驗結果,簡而言之,就是每百克火藻,可以釋放出二十五桶高質石油的能量 。今次的任務很簡單,就是要找到這種「火藻」的原生地,只要有一百畝那樣的怪藻,又能 大量繁殖的話,我們便可以叫太陽神關門了。」 眾人聳然動容。 當代四大危機是人口、核戰、污染和能源,而這四大危機是息息相關的。 整個現代文明之所以能突飛猛進,完全倚賴著從遠古時代就深埋地下的動植物遺體所變 成的煤、石油和天然氣所支撐著,假設這些能源一旦耗用殆盡,而又找不到其他能源代替時 ,人類辛辛苦苦建立的文明將會在一夜裹土崩瓦解。 和埋首在紙醉金迷的丰裕物質的人不同的是有還見的科學家,他們覺察到文明是如此 地脆弱和不堪一擊,所以踏進二十世紀後,便孜孜不倦地尋找新能源,那亦是人類希望的所 在,而「能源植物」正是其中重要的一項。 例如銀合歡植物,人們叫它作「燃燒的木頭」,燃燒率達石油的百分之七十,菲律賓便 曾種植了一萬二千公頃的銀合歡,提供了相等於一百萬桶石油的能源。 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便曾培育出另一種「石油樹」,其液汁經脫水和分餾煉制,可以得 到汽油和航空用油,諸如此類的例子數不勝數,令人感到能源植物絕非空想,可是截至目前 為止,在質量上、數量上以及「生產速度」上足以替代煤、石油和天然氣的能源植物仍付厥 如,所以假設這火藻竟能每百克釋放出二十五桶石油的能量,就是名副其實的「超級能源植 物」了。 整個人類的文明將因這發現進入了全新的時代。 不用上校說下去,眾人也猜到接著的發展,馬諾奇以鑽油台為基地,開始了大規模的海 底搜索,可惜這秘密漏了出去,其他的超級石油企業聯手毀滅了他,或者正確點說,所有 靠石油起家的國家和靠石油把持著世界的大商家,聯手將所有與此有關的人全毀滅了。 他們絕不會容許他們的已得利益不翼而飛,絕不會容許自己由億萬富翁變成破落的窮光 蛋。 他們更不會容許破浪號的人找到這可改變人類歷史的能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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