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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樂園
作者:倪匡
這個故事的題材極怪異,几個人,甚至曾徹底轉換過形體的玫瑰,都認為如果舍棄了猜
忌、敵對、仇恨,完全以人性美好的一面夾對待異星人,那就會有和平、愛護、智慧、進
步,使地球人離開丑惡,到達一個新的世界,能使地球人躋身於宇宙星際的高級生物行列之
中,不然,地球人永違無法脫低級生物的地位。
可是原振俠就算愿意相信,他看到的可布景象,卻又便他無法接受,他更愿意接受另外
兩個具過那種現象的人的說法:那是人類的未日到了.
他是不是真的那麼愚昧,應該如何對待異星人?
原振俠在這方面,完全迷失,無所依據。
難道他真像是原始人在看外科手朮的進行一樣。.
只有一點他可以肯定的,是他在昏迷中藥到的聲音,都充滿了愉快和自信,証明他們真
的身在一個樂園之中。
從理論上來說,人性丑惡面完全消除,任何地方,都可以是樂園。
倪匡九八七年十二月四日香港
第一部:李交夫婦神秘失蹤
鏡子面前,或者是可以有反影的平面前,他都會望上一脹,看看鏡子中的自己,和以前
有甚麼不同。
當然沒有任何不同,不但別的人看不出有絲毫不同,他自己也看不出。不但看不出,而
且在任何一方面的感覺上,也沒有任何不同。
他就是他,就是原來的原振俠.
然而他卻不知道,他不是他,他已不再是原來的原振俠.
這真是一種奇妙之極的情形,只有有了像他那種玄妙經歷的人,才會有這種奇妙的情
形,他在「黑暗天使」中的經歷,簡直難以用人類的文字來形容,因為有許多許多經過,都
超乎人類的知識范疇之外.
來簡略地回憶一下原振俠那一段怪異之極的經歷,自然十分有趣。先揀人類文字可以表
達的來說,勒曼醫院的醫生,用兩個月的時間,培養出了一個他的復制人這種無性繁植法,
倒已經不是甚麼新鮮的事了。
新鮮的,人類無法理解的、人類文字難以作徹底的形容的是:他的靈魂,在兩個來自幽
靈星座的幽冥使者的贅助下,和身體分離了。
是的,靈魂和身體分離,就是死亡,這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理解的。
原振俠死了.
可是,他的靈魂在離開了身體之後,卻伴隨著年輕人的靈魂,一起進入幽靈星座打了一
個轉,又回到了地球。
他原來的身體已經沒有用了,從幽靈星座回來之後,他的靈魂,又在一種不可思議的情
形之下,進入了復制成功的身體,那身體和他原來的身體一摸一樣。於是,身體和靈魂結
合。
原振俠又活了.
事情簡單地來說,就是那樣,過程的時間也不長,但卻真正是自生到死,由死到生。他
并沒有損失甚麼,也沒有改變甚麼,只是多了一項無可形容的經歷。
他對自己的經歷,記憶得十分清楚。他和年輕人、黑紗欠主有一個秘密的約定:這種經
歷,只對極少數的几個人提起,例如那位先生和他的夫人,自然是要詳細說的,還沒有說,
是因為原振俠還沒有聯絡上他們。原振俠知道自己的遭遇如此奇特,一定可以使那位先生護
得津津有味。
開始的時候,原振俠在心理上,多少有點不習慣,但當他發現自己和過去實實在在一橫
一樣,并無不同時,他也就完全放開,只當那是一坎奇異的經歷,心理上沒有了負擔。
可是,那種習慣性的小動作,卻自然而然形成經過鏡子,總要看上一下,
有時甚至還頑皮地吐一吐舌頭,看看自己是不是變了樣子。
醫院的廣播,把他從三樓叫到了樓下的會客室,在升降機中,他就對著鏡子,仔細端詳
著他自己,令得和他同一升降機的兩個年輕女護士,對這位俊俏的醫生,那麼喜歡照鏡子,
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廣播說:「原振俠醫生請留喜,會客室中,有南美洲來的李老先生要見
原振俠記不起「南美洲來的李老先生」是甚麼人了,可是人家從老還的南美洲來,又是
「老先生」,總得去見一見。
當他跨進會容室的時候,心中已經有打算,不准備花費太多的時間。
一進會客室,就看到了那位「李老先生」,樣子很普通,大約七十歲左右,滿臉皺紋,
皮膚貿黑,精神很好,他顯然也不認得原振俠,原振俠自然也沒有見過他,自我介紹之後,
李老先生才道:「我是李文的父親,一直在巴西僑居,李文是……」
原振俠拍著手,叫了起來:「你是李老伯唉,李文是我的好朋友,他三年前……」
李老伯看來性子很急,不等原振俠講完,就道:「是啊,三年了,我沒有他半點音訊,
一封信,一個電話也沒有,他究竟上哪熹去了?」
李老伯的這個問題,聽夾十分簡單,原振俠道:「他,他……」
他也只能說出一個字來,說不下去。說不下去的原因,簡單之至:原振俠不知道李文到
哪去了
事情十分復雜(能夠作為一個曲折離奇的故事的開端,決不會是一個簡單的事),需要
從頭說起。
先說李文。李文是一個小兒科醫生,原振俠進入這家醫院之後不久,李文也加入,李文
自巴西聖保羅醫院畢業,他家是巴西的華僑,他和原振俠說過,他家有」個相當大的農場。
原振俠和李文的感情,不是十分深厚,至少及不上他和再後來加入醫院的另一位年輕
人,整形外科的桑雅。
李文不久就離開了醫院。
李文離開了醫院這件事,十分奇特,所以給原振俠的印象,也相當深刻,那正是三年前
的事。
這時,李老伯說李文三年來,杳無音訊,這事情似乎有點不可思議原振俠
多少了解一點李文的家庭情形:李文是獨子,父子感情也很好,很難楨像會有整整三
年,父子之間不通音訊的情形.
原振俠當時無法回答李老伯的這個問題,他只好道:「怎麼會呢?他……離開
醫院之後……是啊,好像醫院裒,也沒有甚麼人得過他的訊息……」
李老伯陡然緊張起來,抓住了原振俠的手竇,聲音有點發顫:「他……究竟到甚麼地方
去了?這……是我三年前收到的……他的信,他會不會有甚麼意外?原醫生,你可得幫
我……李文在信中說……你……可以幫忙……」
李老伯一面焦急地說著,一面皈出了一封信夾,那封信,他顯然已經翻夾覆去看了不知
多少,信封的角,早已磨損了.
他用微微發抖的手,抽出信紙來,把信遞給原振俠,一個年老父覬的焦膚,在他的動作
之中,表露無遺。
原振俠接過信來,信很簡單:
親愛的爸爸:
我決定離開現在服務的醫院,去投入一個新的、完全合乎我理想的環境,去發揮我的所
長。我榷信在那個樂園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以致還未曾到那地方,就已經忍不住這樣稱
呼,那,一定是理想的樂園,我可以生活得極快樂。另外要告訴你的是,我不是一個人去,
有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和我一起去,她的名字是朱淑芬,是可愛的護士,必然會成為我的妻
子,你的兒媳婦。請代我高興,因為我有了這樣的決定。
我在這結識了很多人,最要好的朋友是原振俠醫生,他是一個極故義心腸的傳奇性人
物,故事多得說不完,如果有機會,我也想你認識他。
再會.
又及,本來想附上椒其的照片,可是她說,丑媳婦可以遲一刻見公公,就遲一刻,哈
哈,其實,她一點也不平就算真丑,在我眼中,也是最美麗的,在爸爸的眼中,自然也一定
是最美麗的兒媳婦.
整封信,都洋溢著父子之間的感情,也可以看得出,李文是一個十分熱情性格爽朗的
人。
原振俠慢慢地摺好信,李老伯神情看來更焦慮,等著他的回答。
原振俠的心目中也十分亂,從這封信來看,從李文的性格來看,從他們父子關系來看,
三年不通音訊,簡直不能想像。
可是事實卻又的確如此.
這其間,自然有甚麼特別的原因在.
原振俠不出聲,李老伯卻几乎已急得快哭了出來:「原醫生,是不是他……已出了甚麼
事,你們瞞著我。.」
原振俠忙道:「不不他走了之後,我們……他也沒有任何音訊給我……」
李老伯不住搖著手:「我想過,阿文沒有信給我,他和那個淑芬在一起,淑芬總會有信
給她的家人,那就可以知道阿文的情形,原醫生,你認識那個淑芬?」原振俠當然認識朱淑
芬,朱淑芬是醫院的護士,才從護士學校畢業,就來到醫院,是整座醫院中,最美麗的護
士,人緣極好,性格可愛之極,原振俠對她的印象也十分深刻。
這時,他聽得李老伯提出了這一點來,他卻只是苦笑.因為,朱淑券是一個孤兒,從小
在孤兒院長大,根本沒有親人……
李老伯看到原振俠遲疑不答,大是起疑:「你真的有事瞞著我……
原振俠嘆了口氣:「真的沒有,那位朱小姐,是一個孤兒,沒有親人。」李老伯一怔:
「那麼,他們上哪兒去了?阿文所說的那個樂園,在甚麼地方?」
李老伯直盯著原振俠,像是原振俠對這個問題,一定應該知道答案一樣。而正常情形來
說,好朋友離開醫院,要到另一處地方去實現理想,那是人生歷程中的一項大事,自然應該
知道.
可是,原振俠的確不知道李文的行蹤。
在李老伯的逼視下,原振俠嘆了一聲,攤著手:「他和淑芬,第一坎來找我,說起要離
開醫院,我就覺得事情十分突兀……」
原來原振俠知道,要使李老伯明白,相信自己并不知道李文的行蹤,一切必須從頭說起
才是。而三年前那一天晚上發生的事,對原振俠來說,歷歷在目,記憶猶新,就像是三天前
才發生過的事一樣.那天晚上,臨離開醫院時,李文追上了已脫下了醫生袍的原振俠,神情
興奮.
李文帶著几分神秘:「原,晚上,請留在宿舍棗等我們,有些事要和量。」自從「回
來」之後,原振俠醫生,有了一個新的習慣性的小動作
迷失樂園二
原振俠笑:「我們?」
李文的臉紅了紅:「是,我和淑芬……」
他說著,向遠處指了一指,在走廊中,朱淑芬正在走過去,雖然護士的制服千篇一律,
可是穿在朱鞭芬高挑健美的身上,看來也極其倪目。
失淑芬和李文之間,像是有奇異的默契一樣,李文伸手一指,朱淑芬就恰好在這時,轉
過頭,向李文望夾。
隔得相當遠,可是朱淑芬深邃的目光,還是如同黑夜中的明燈一樣,閃瞞得令接觸到她
眼光的人,都有眼前忽地一亮之感。
原振俠對李文的印象不壞,李文的個子不高當他和朱淑芬站在一起的時候,朱淑芬可能
比他更高,可是李文卻十分結實,有著體育家的身胚擄他自己說,家開農場,他自小就在田
野間勞動,所以鍛練出一副黑實壯健的體型。
李文不但在專業工作上相當負責、出色,而且為人也十分隨和、大方。所以美麗的女護
士失淑其的許多追求者,知道李文已勝過了他們,獲得了美女的青睞之后,大家心中也很服
氣。
而李文和朱淑芬談戀愛,在醫院中也早已公開,原振俠自然也知道。那時,原振俠看到
李文的神態,還以為他准備結婚了,有事要和自己商量,原振俠心中在想:自己不知何年何
月才能成家,怎有資格做別人的顧問?不過,他也沒有推辭,點頭答應。
李文十分高興,勿匆向朱淑芬走去,原振俠離開醫院,休息了一會,胡亂吃了點東西,
才開始聽音樂,門鈴聲傳夾,李文和朱淑芬已手拉著手,站在門外了。
兩人并肩站著,看起來,朱淑芬的確比李丈要高一點,朱淑芬的美麗,屬于十分柔順、
毫無侵略性的那種。
每當她側著頭,或是略低著頭,用充滿愛冒的神情望向李女的時候,原振俠捆感到,那
是一個大姐姐望向小弟弟的眼神,而實際上,李文比朱淑芬大了四五年。
原振俠請他們進來,寒喧了一陣,看那一雙情侶不斷交換眼色,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
不禁好笑,他假裝不去留音他們,由他們發窘,然后,閑閑問起:「兩位好事快近了吧……
李文「啊啊」笑著.朱淑芬俏臉腓紅。忽然李文又欠了欠身子:「原,你見多識廣,可
曾聽說過(樂園計划』的?」
原振俠怔了一怔,一時之間,連李文問的是一個甚么問題,都沒有聽清楚,自然也未及
回答。
而朱淑芬卻用埋怨的神情,望向李文:「文,我說過許多次,這是極其秘密的一件事,
你是不是參加都好,都不能亂說,你……怎么……」
原來,他們來找原振俠之前,并沒有經過協商,李文要問原振俠一些事,而朱淑芬并不
知道,也不同意。
李文一被指責,臉也脹得通趾:「這是一個大決定,我要聽聽原的意見。」
朱淑芬更是生氣,而且,還像受了極大的委曲:「原來你一點也不相信我……」
李文急急分辯:「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事情十分不可思議,有很多地方,超乎常識范圍
之外……
朱淑芬的聲音,因為生氣和激動,變得相當尖:「早就告訴你,那是人類歷史上未曾有
過的事,誰叫你用常理去猜度.…:」
李文沉聲道:「就算從來也沒有發生過,只要它在人類社會中出現,就可以用常規來衡
量……」
他們兩人,當著原振俠的面,爭執了起來,這令到原振俠十分尷尬,看李文的情形,像
是非把事情和他商量,而朱淑芬又顯然不同音。
原振俠只好勸李文:「若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我想……我也不能有甚么意見,還
是……」
原振俠正想措詞委婉地拒絕,可是李文卻已然道:「不,不單是我們兩個人,關系到很
多人、几百個,甚么上千個人,所以……
他才講到這裹,朱淑芬這個平時那么柔順和婉的小美人,霍地站了起來,俏臉鐵青,聲
音也尖厲得驚人,眼睜得極大,叱道:「李文住口你太過分了.
李文怔了一怔,可是顯然是鼓足極大的勇氣,才敢發表持相反意見的話:「整個計划,
如果光明正大,為甚么要極度保守秘密?
朱淑芬又怒又急:「必須保密,不然,就會遭到無情的破壞,根本不能實現。李文也提
高了聲音:「像原醫生這樣的人才,正是計划所需要,把情形告訴他,或者他也有興趣參
加,那豈不是大大的好事。
朱淑芬喘著氣:
「你忘了最主要的一點,參加計划者,必須有拋棄現有的一切的決心,我不認為原醫生
有這樣的決心.」
李文沒有立即接口,只是向原振俠望來。
原振俠不禁苦笑.他對于李文和朱淑芬這對情侶,為甚么要發生劇烈爭吵,一無所知。
他只是在兩人的爭吵中,知道有一個計划名稱是「樂園計划」的,將要實施,要不少人
參加。
原振俠也當然不知道這個計划的內容,只是在李女的話中,知道這個計划有許多不合常
理之處,而朱淑芬又十分真,認為計划要絕對保守秘密。
原振俠并不覺得事情有甚么嚴重,而一對情侶的爭吵,是十分令人不愉快的事,他想令
得氣氛盡量輕松一些,所以一面笑,一面道:「聽起來,像是有點要看破紅塵、割絕塵緣的
味道。」
原振俠這樣講,純粹是說笑,可是李文和朱淑芬卻神情嚴肅,李文又道:
「是,可以說是這樣,參加了,絕不准退出。」
朱椒芬立時道:「可以不參加。」
原振俠呆了一呆,一個計划,若是只准參加,不能退出,那不論這計划的內容是甚么,
這種硬性的規定,就和現代社會文明,格格不入了。
朱淑其在說了「可以不參加」之后,昂著頭,神情十分倔強,眼神之中,充滿了挑戰的
味道,望定了李文。
李文苦笑了一下:「淑芬,你明知,你若是參加,我必然要參加……」
朱淑芬一揚眉:「別說甚么赴湯蹈火的話,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樂園,不是地獄.」
李文仍然堅持著:「我仍然認為和原醫生商量一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朱椒芬緊抿著嘴,不出聲,李文還在等候她的「批准」原振俠看到了這種情形,心中有
相當程度的不愉快,他比較男人中心,認為一個男人,如果做甚么事,都要先得到女人首
肯,那是一種不正常的象。
所以,李文這時的表現,令他反感,他轉過頭去,不去看他們。
當他轉過頭去之際,他聽到了朱淑芬壓低了聲音,急速地在道:「你應該先和我商量一
下,我可以去進一步請示,你行車太莽憧了……」
李文在分辯,可是聲音囁嚅,像是一個知道自己做了緒事的小孩子:「那……等一等再
說好了。」原振俠并不掩飾他的不滿,轉回身來:「好了,看來一場風波平息了.我當然無
法割斷塵緣,所以對你們的計划,也不會有甚么興趣。」
原振俠這樣說,等于已經是在下逐客令了。李文和朱淑芬的神情,多少有點尷尬,站了
起來,想說甚么又不知應該說甚么才好,告辭離去。
他們走了之后,原振俠把剛才的情形,想了一下,覺得李文的話,沒有甚么條理,他也
沒有再把這件事故在心上。那天之后,一連几天,在醫盔熹,李文一見了他,捆像是有話要
說,但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氣,看了只令人覺得發噱。
到了第三天,在休息室中,只有原振俠和李文兩人,李文望著原振俠,又規出了那種神
情來,原振俠忍不住笑:「男人如果肯聽女人的話,未始不是好事,淑其不讓你說,你就別
說了吧.」
李文苦笑,他的笑容之中,有著極濃的無可奈何的苦澀這令得原振俠十分起疑,因為若
不是他心中有著極度的困擾,不會有這樣的神情。而他有甚么困擾呢。.他愛朱椒芬,毫無
疑問。相愛的一對情侶,共同參加一項計划,那正是值得興的事,他為甚么要這樣子?難道
其中,還有甚么不可告人的隱秘在?
一想到這一點,原振俠感到,作為朋友,有必要深交一下,看看是不是可以幫助他。
于是他道:「如果你真有甚么解決不了的難題,這梟只有你和我,說說也不要緊.」
李文忽然緊張了起來,一面舐著唇,一面走過去,到了一大瓶濾水瓶之前,按了掣,盛
了一杯水,一口氣喝乾原振俠是醫生,自然知道人在異常焦慮情緒下,會有口渴的反應。
而李文這時,神情也說明了他心事重重。他在原振俠身邊,坐了下來,忽然沒頭沒腦地
道:「淑芬是孤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一直在孤兒院長大,中學教育,也在孤兒院完
成。」
原振俠不知道他為甚么忽然提及王這一點,但是看出他神情凝重,知道他必有道理,所
以點頭應道:「我聽院長說起過。」
李文側著頭,想了想:「孤兒院自己辨的中學,學生不多,大約有二百人左右,其中,
大約有十來個,成績特別好的,在十五炭那天起,就都收到一種相當奇怪的信件,孤兒有的
有生日父母遺棄他們時留字寫明,有的沒有,就將豉發現的那一天,算是生日,每一個收到
那種特別信件的人,都是在十五歲生日那天收到的,十五歲,是一個可以開始明白事理的年
齡了。
原振俠仍然不明白李文想說甚么,他耐心聽著。
李文又道:「第一封信,只是問候,以后,每一個月一封,都向收信人宣揚一種理想,
一種烏托邦式的理想,枰擊人類現有社會的丑惡,人情的薄弱、人性的卑劣……這一切,在
理想的樂園中,絕不會有……」
原振俠「哈」地一聲,想起了那天,他們爭吵時,曾提到過「樂團計酈」,遣個名詞,
看來李文已漸漸說到正題上面來了
他道:「那也沒有甚么特別,一直有人想建立一個這樣的樂園。」
李文伸手在臉上抹了一下:「孤兒的心理,和正常人不同,對現實社會大都極表不滿,
也格外容易接受這樣的理論,于是,不到兩年,那十來個都有信收到的學生,就自然而然,
結成了一個……小圈子。
原振俠皺了皺眉頭,略有不耐煩的神情,李文有點抱歉似地笑了一下:「我之所以說得
那么詳細,是想說明,她現在態度那么堅決,完全是由于在十五歲那年,她對于所謂『理想
樂園』,就有根深蒂固的認識和向望。
原振俠沉默了片刻:「你是說,那個所謂『樂園』,已不僅是一種構想,而且要付諳實
施了?」
李文的神情嚴肅,點了點頭,望向原振俠,大有求助的神氣。
這時,原振俠只感到好笑,事情已經相當明朗了。從少年時代起,作為孤兒的朱淑其,
就向望一種理想樂園式的社會。現在,竟然有人真正發起,要建立這種理
想式的社會,朱淑芬自然踴躍參加,她和李文相愛,自然也要李文一起參加。而李文卻
沒有她那么熱情,所以在猶豫不決,而且,多半也有些參加的條件,李文覺得不能接受,所
以兩人之間,就有了沖突。
想到這,原振俠只覺得好笑,搖著頭:「你愛她,她要參加那個計划,你自然要和她一
起,那有甚么值得為難妁?」
李文想了一想:「本來,這樣一個建立理想樂園的計划,十分正常,沒有必要……弄得
那么神秘……我認為凡是神神秘秘的事,就不會是甚么好事,若是沒有
見不得人的事,何必鬼頭鬼腦?」
原振俠對李文這樣的說法,十分同意,他本身也十分討厭行事鬼頭鬼腦,動不動就保守
秘密的那種作風。可是這時,他還是委婉地勸李文:「或者,計划主持人別有用烹?」
他又道:「也或許,那是某些主持人行事的作風?」
李文大搖其頭:「不是,另外有….:」
他講到這棗,頓了一頓,沒有說下去,原振俠不禁又好氣又好笑:「看,你自己也說話
吞吞吐吐,可是又怪人行事鬼頭鬼腦。」
李文苦笑,神情異常苦澀:「我……我……那次一時沖動,在淑芬的慫之下,發了一個
嚴厲的誓言……我不應該……我已經向你說得太多了……」
原振俠陡然感到氣惱和不耐煩起來,說來說去,李文一點也沒有說到問題的中心,反倒
婆婆媽媽,令人不耐煩。
他毫不留情地嘲笑:「哦,發了誓要保守秘密?怎么一個儀式?滴血向生命神魔發誓,
還是斬雞頭向過往神明發誓,說來膀聽?」
李文不是傻瓜,自然賠得出原振俠話中的譏嘲之意,他漲紅了臉:「不好笑,也不必笑
我,為了淑芬,我甚么事都肯做。」
說到這裒,很變成「話不投機」了。原振俠一揮手:「那你就和她一起去參加那個理想
樂園的計划,還在猶豫點甚么?」
李文欲語又止,嘆了一聲,反倒有點怪原振俠不夠鄞心,站起來向外就走。
原振俠也沒有把事情放在心上,只覺得李文的態度十分怪異,想說又不想訟,原振俠就
他所說的話,分析了一下,也沒有甚么特別發現。
接下來几天,原振俠好像并沒有見到李文,他也沒有在意,只是在布告板上,看到為了
歡送李文和朱淑芬離院的一個晚會,希望各位同仁,踴躍參加云云。
那天晚上,原振俠另外有事,所以到得晚了一些,等他到的時候,晚會已經到了尾聲,
各人體內,多少都有點酒精在發生作用,所以,在高唱離別歌曲的時候,感情也特別丰富。
原振俠看到,朱椒芬倒還好,李文則十分激動,甚至有著淚痕,和每一個人擁抱著,當
他發現了原振俠時,向原振俠走了過來,也擁抱原振俠:
「別了,朋友,別了……」
原振俠只覺得有趣:「怎么啦,把場面弄得像生離死別一樣……」李文用力拍原振俠的
肩頭:「雖然你……令我很失望,但是我始終把你當作好朋友……」他在說那兩句話的時
候,十分大聲.簡直是直著喉嚨在叫。
李文的叫聲,吸引了很多人,向他們望了過來。
原振俠看得出,李文已大有酒蒼,他自然不會見怪,只是笑:「哦?甚么地方令你失望
了?」
李女伸手,直指著原振俠的鼻子:「我以為你對任何事物,都有不斷琛索的精神,誰知
道不……
原振俠只當他在說醉話李文的話,的確不是很容易理解,所以也沒有再追問下去,李文
雙手張開,大叫著:「各位朋友,分別了.」
朱淑芬走過來,抉住了他,秀眉微蹙:「你喝醉了……」
李文趁機把身子靠向朱淑芬,又摟住了她的腰,叫:「我喝醉了.我喝醉了.
他那種醉態可掬的情形,惹得哄堂大笑,他忽然又跳上了一張椅子,發表「演講」有了
酒意的人,大多數會有些異常的舉動。
他大聲在講,神情十分激動:「離開醫院之后,我和淑芬,會投入一個全新的虔界,在
那堯,會有狠多出色的人才,和我們一起努力,建立一個理楨的樂園.」
看來,大家對李文的演詞,并不是十分注意,只是在趁著酒興在起哄,所以掌聲十分熱
烈。
李文又道:「在那裒,我們不會寂寞,我有淑芬,淑芬有她過去在孤兒院中的同學,還
會認識很多新的朋友,那棗,會是我們的樂園.
原振俠看李文手舞足蹈地在講話,好几次几乎從椅子上跌下來,也覺得有趣,和大家一
起鼓著掌,人叢中忽然有人高叫:「老天,你要去的那個樂園,究竟在甚么地方?告訴我
們,或許我們也有機會去.」
這個問題,對于李文剛才的「演講」來說,可以說再正常也沒有了。可是李文聽了之
后,反應卻十分怪異:他先是陡地一怔,神情在那片刻之間,迷惘之至。
朱淑芬也急急忙忙向他走過去,李文突然仰天大笑,一面笑,一面大叫:「不知道.我
不知道在甚么地方,不知道.
朱淑其已到了他的身前,抱住了他的雙腿,想把他從椅子上拖下來。
李文也沒有掙扎那証明他其實并沒有喝醉,只不過略有酒冒而已他伸手指向天:「或
許,是在天上.天上樂園,哈哈.哈哈.
他一直在笑著,直到他閱從椅子上抱下來,被人扶了出去,一直在笑著。這是原振俠最
后一坎見到他。
李文和朱淑芬,在離開了歡送會之后,就離開了這個城市。情形本來沒有甚么特別,雖
然事隔三年,并沒有人有他們的消息,但那也是很尋常的事,原振俠也早將一切全都忘記
了。
直到這時,李老伯找上門來,原振俠才覺出,事情大是不尋常不止是「三年沒有音訊」
那么簡單,李文和朱椒芬兩人,像是自那晚之后,就神秘消失了.原振俠想到這棗,不由自
主搖了搖頭,當然不會是那樣,李文和朱淑芬,不是單獨行動,參加他們這個計划的人相當
多,只要深入調查一下,一定可以找出他們到甚么地方去了。
原振俠把自己的意見向李老伯說了,李老伯仍然焦急非常:「怎么調查,原醫生你……
原振俠不等他說完,就忙道:「我不可能替你去調查,這樣,我知道,郭氏偵探事務
所,是世界上最出色的私家偵琛之一,介紹你去,把我告訴你的一切,全告訴他們的主持人
郭先生,他會很快就有結果……」
李先生還遲遲疑疑,不肯離去,原振俠已老實不客氣,表示無法奉唁,老人家才告辭離
去。
迷失樂園三
原振俠把事情想了一想,也就覺得沒有甚么特別。看過很多一量人想建立一個理想社會
的例子,大多數是選擇一個不為人注意的地方,去發展他們的理想,所選擇之處,大抵不可
能是紐約的長島區、東京的銀座區,或者是香港的中區,總是窮鄉僻壤。
他們既然有意要避開現在的人類社會,也不想別人去打擾他們,自然和外界唧訊隔絕,
那么,三年沒有家書,似乎也不足為奇。
而且,膀李文的說法,他們的計划中,有很多來自孤兒院的人參加,孤兒自小習慣孤
獨,也沒有甚么親人,自然也不會太注重與顥友的聯系。李老伯為了兒子的音訊全無緊張,
只怕李文和朱淑芬,正在過只羨鴛鴦不仙的日子。三年,對老人家來說,長久無比,對新婚
夫婦來說,可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一想到了這一點,原振俠也就坦然,他也知道,以郭氏偵探事務所的能力,一定可以很
快就有答案。令他戚興趣的只是:那個他們心目中的理想樂園,經過三年來的努力,究竟怎
么樣了?
當晚,他獨自膀音樂,仍然在想這個問題,又聯想到,如果依照自己的心意,甚么樣的
環境,才能稱之為理想樂圉?
人的欲望沒有止凜,那么,照說,在人間,也根本不應該有理想的樂園.
那么,理想樂園應該在甚么所在?
第二部:飛機上邂逅絕代美女
他覺得越想越遠,這樣子的聯想,可以帶來相當的樂趣。正當他在沉思時,電話響了起
來,他按了一個掣鈕,饒到了一個熟悉的動聽聲音:「原仆
聲音再熟悉也沒有,可是聲調卻又透著陌生。他不知聽過這個聲音這樣叫他多少坎了,
每一坎,雖然只是簡單的一個字,而且,不論是在甚么處虔之下叫他,甚至是在兩人緊緊相
擁著,她在心滿意足之余這樣叫他,聲調之中卻有著一種盛勢,雖不足以凌人,也總能使人
感到有命令的意味她是在叫屬于她的一個人,她在叫的時候,自然而然地感到,在那一聲叫
喚聲之后,不論說出甚么話夾,被叫喚的他,都會聽從。
原振俠也早已習慣了這一點,每次,他都有反感,然而,他都把反感深深埋藏起來,沒
有單獨地對她這樣語調的叫喚聲,表示過甚么異議。
所以,這時,同樣的,聽過千百玖的一下叫喚聲,完全換了語調,絕對沒有絲毫命令下
達的意味,而代之以化不開的甜膩,說不盡的柔倩蜜皋時,令得原振俠有種異樣的新鮮感。
他甚至自己問自己:這是黃娟嗎?還只是別的女人?
但那當然是黃絹,黃絹的聲音,他是聽慣了的,絕不可能認錯。
他緩縷地吸了一口氣,沒有立即回答,電話中黃絹的聲音又傳來,竟帶了几分小女孩式
的慌亂和焦急:
「原,你在嗎?」
原振俠忙道:「我在,當然在,你,來了?」
黃絹低嘆了一聲:「沒有,我在很遠……不過……如果你要我來……」
原振俠陡然之間,感到了一股不可抑制的沖動,他對著電話大叫起來:「我不要你來,
可是我要和你在一起,只有我和你,我和你在一起.」
他的激動和興奮,顯然感染了不知身在何處的黃絹,電話中傳來了黃絹急促的喘息聲,
她的聲音麓起來有理心動魄的斷繽:「在哪裒……相會?」
原振俠興奮得用力一揮手:「仇在哪裒?揀一個我們兩人的中心點.我去看地球儀.」
他把屋角的一只地球儀轉到了身前。
這時黃絹的聲音已傳了過來。
「會面的地點應該是在印度……」
原振俠大叫:「好極,印度雖然窮,可是世界最華麗的酒店,是在新德里,你大概會比
我先到,我會盡快趕來見你,」
黃絹的聲音,執情洋溢如初戀的少女:「呶,快夾.快來,我有許多話要對你說.」
原振俠發出了一聲沒有意義的呼叫聲,放下電話,半小時后,就離開了住所。他感到有
一股久經抑壓的苦悶,覺得好久沒有隨著自己的心壹,縱情浪漫一番了。當然,他一直在過
著浪漫而冒險的生涯像他那樣性格的人,若是一直過著到板、正常的日子,那是不可想像的
一件事.
(世上有兩種人,一種是適合過正常生活的,另一種則相反。)
(故事中的主角,自然都不是.)
(適合過正常生活的人,怎么會在他身上產生那么多怪異的事?)
原振俠一直覺得,自己和黃絹之間,隔著許多許多層無形的障礙,有的夾自他,有的來
自黃絹。不論他如何表示,他愿意撤走他的障礙,可是黃絹一點也沒有意思去撤除她的。
而現正,看來她已經開始撤除了她的障礙.
那令得原振俠有說不出的興奮,當年,狂風雪之中,在日本那個岩洞之中,他們曾有過
雙方之間完全沒有隔膜的快樂回憶,那種快樂,是不是會在印度重現?
巨型噴射機,是地球人普遍使用的最快捷交通工具,可是原振俠卻嫌太慢,太慢,他一
上機,就喝下了大量的酒。當他不住地把列酒灌進口中去的時候,美麗的空中小姐都愛磷地
望著他,一個有著椎氣圓臉的還走過來勸他:「不論心中多不快樂,都要記得,酒絕不能解
決任何不愉快.」
原振俠高興得哈哈大笑,用手指撥亂了那美麗的圓臉女鄙的頭發:
「你銷了,我很快樂,我喝酒,只是希望快一點醉,你知道不?酒有一項極好的功用,
就是當你醉后再醒,難捱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那圓臉女鄙現出不解的神情來,而酒精的作用已漸漸發揮,原振俠看出去……
那張稚氣的圓臉,漸漸模糊了,在模糊之中,變成了黃絹的臉,眼睛盈盈,黃絹怎么變
得那么溫柔了?
黃絹本來就令原振俠心醉,溫柔的黃絹,令原振俠心醉的程度,自然更甚。黃絹一直覺
得她不但是自己的主宰,而且也主宰著許多人,為甚么她也會變得那么溫柔?她說有許多話
要對自己說,是甚么話?
不對,怎么黃絹的臉漸漸起變化?不對,那不是黃絹,尖得令人忍不住要輕撫的下頰,
一雙眼睛那么水靈,眼波中有壓抑的,無窮無盡的憂郁,溫柔的神情是天生的,對了,就是
那張小巧的嘴,曾說過她是沒有自己的,她的一切受制于一個組織,她只不過是一個人形的
工具.
啊,那是海棠小海棠.
原振俠叫著,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叫出聲音來,但是在心底深處,他叫著海
棠,他也記起海棠在他的懷中,緊緊擁著他,橋軀徽微發顫時的情景。小海棠在甚么地方?
黃絹對了,黃絹的臉又出現了,和海棠并列著,兩個
女郎都那么動人,那么美麗。她和黃絹之間有障礙,和海棠之間一樣也有,而且,看來
和海棠之間的障礙,根本無法消除,令人絕望。
黃絹曾說甚么來?對了,黃絹說,海棠失蹤了,消失了,似乎她根本沒有存在過,再也
沒有人提起她,好像完全沒有人再記得她了.
這是怎么一回事?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會不見了?
她明明存在過,不但存在于他記憶的深處,而是實實在在,在世界上存在過,她……身
上負有各種各樣的任務,一定又不知道到甚么地方執行任務去了.是在新畿內亞的腹地,還
是波濤洶涌的南中國海?
腦部活動在受了酒精刺激之后,活動更是快速頻繁,也格外凌亂,想到的事情和東西,
毫無條理。怎磨一回事.在黃絹和海棠的中間,又有一張俏麗無比的臉龐擠進來,笑嘻噎地
向著他,那么俏麗,那么俏皮,眼神之中,又閃耀著那樣的神秘,那是誰?當然是瑪仙,獨
一無二的女巫瑪仙……
原振俠長嘆一聲,他想閉上眼睛,甚么人也不要看到,可是他發現他根本是閉看眼睛,
偏偏三張俏臉,又那么清晰地出現在他眼前.時間的確如他預算那樣,過得相當快,然后在
那些時間,他一點也不安靜,不知做了多少奇怪的夢,以致他睜開眼來,突然看到又有一張
美麗到了令人窒息的臉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呆了好一會,弄不清楚是在夢中,還是已經醒了
過來。
他仍然躺著不動,臉向上,所以,仰望著在他身邊的那個美人。
那個美人,看來也是機上的乘客,正在他的座位邊上經過,半側著臉,由上到下看著
他。
在搭乘飛機時,出現這樣的情景,本來很尋常。可是這時的情景,卻又不尋
一來,由于原振俠才從連串的亂夢中醒過來﹔二來,他首先接觸到的,是那位美麗的女
郎那一雙深遘無比的睥子,那種迷惘而無可奈何的眼神,他竟然十分熟悉,几乎就是剛才一
連串夢中的三個美麗臉龐中的一個.
他也几乎要脫口叫了出來.
但是他立即發現,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孔.
而不尋常之二,是那位美女看來并不是經過他的座位,而是故意站在他的座位之旁,而
目的,似乎就是為了注視他她好像料不到他會突然醒了,睜大眼望向她,所以一剎間,她不
知如何才好,甚至不知所措連目光也逃不開去,自然更不知道走開去.
他們兩人,就在這種奇異的狀況下,怔怔地互望著。
原振俠像遭到了雷極一樣,他年輕,可是他怪異的經歷,極其丰富,但是再也沒有一
坎,有如今那樣的震動,那全然是一種無可名狀的震動震動感發自內心深處,全然無可遏
止.
說起來沒有道理,在飛機上邂逅一個美女,這是十分平常的事,就算這美女美艷得叫人
一看就失魂落魄,也不會使見多識廣的原振俠醫生有那樣程度的震動.可是這時,原振俠非
但震動,而且,還有一種怪異莫名的感覺這種感覺因何而生,自何而來,他竟然一點也沒有
頭緒.
他們兩人仍然這樣對望著,彷佛整個機艙中,只有他們兩個人,不,簡直是天地之間,
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樣。這種旁若無人、肆無忌憚地互相凝望,各自用眼神
探索對方的心靈,也只有像如今這樣的俊男美女做了,才會使人感到天地造化之妙,而
一點不覺得惹厭。
機艙中還有几個搭容和機員,也全豉他們吸引了,大家都不知發生了甚么事,但是知道
一定有事情發生,所以竟都屏住了氣息,以免打擾他們。
原振俠的身子一動也沒有動,可是他的眼神,卻已放射出了几十個問題應該是同一個問
題的几十遍:
小姐,我們認識嗎?
一定是認識的,非但認識,而且一定極熟悉,熟悉到了男女之間最親密的程度.可是,
展現在眼前的,偏偏又是陌生的俏臉這樣俏媚的臉,只要曾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
原振俠絕對可以肯定,在這以前,未見過這個女高,但何以又能在對方的眼神中捕捉到
那么熟悉的姻腸蕩氣的感覺。.
這令他怪異的感覺更甚,他已經用眼神重覆著疑問,而那女鄙的眼神,十分閃爍和不可
捉摸,像是想回答「是」,但是又顯然在有壹回避,這更令得原振俠心中的疑惑,到達項
峰。
他竭力在記憶中搜尋,希望能記起:曾見過她。可是徒勞無功,真的沒有見固。
她的眼下,有一顆小小的痔,那樣嫵媚動人,見過的話,怎會忘記。.她半張的紅唇,
像是有千言萬語,肺腑之言,要向人傾訴,若是聽過她的聲音,又怎會忘記?
原振俠在劇烈的震撼之下,甚至想:會不會在靈魂和身體的轉移過程中,消失了一部分
記憶?所以,令得自己想不起眼前這個美女是甚么人了?
看來,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了,但,自己就算忘了她,只要以前是相識的,她應該認得
自己才是。
一想到這一點,原振俠覺得,十分容易打開僵局,他也完全恢復了常態和輕松,他欠了
欠身在一個女性面前,竟然仰躺著,十分不禮貌,這也証明他已從極度的震驚中恢復了過
來。
他指著自己的額,用饒來十分平靜的聲音說:「最近,我遭到了一些音外,有可能發生
了一些想不到的事。請問:我們認識嗎?」
他那几句話,說得合情合理,就算對方不認識他,也不會見怪。原振俠也一直凝視著
她,等候她的回答。
原振俠再也想不到,他等到的,是美女臉上,充滿了愛憐的神情.她的雙限之中,甚至
淚花亂轉,那是她心中極度喜悅的表示.
她何以要那么高興.是因為原振俠認出了她.就算是,何必要那樣高興.原振俠更加迷
惑,仍然在等著她的回答,她口唇輕輕顫動著,終于,吐出了兩個宇來:「會么?」
原振俠霍然站起聲音極動聽.而且,反問得極其突兀,但卻又是陌生的聲音。
他站起來之后,由于他身形高,所以,他們再要互相凝視的話,女郎就要微昂起頭來,
再度和剛才恰好相反。
原振俠只覺得一陣目眩這女鄙,在不同的角度,竟然有不同的美麗.原振俠不由自主吸
了一口氣:「一定是我的記憶中,喪失了極寶貴妁一部分……」注
女創卻緩緩搖著頭,偏過頭去,不知是想掩飾些甚么,她道:「我的名字是玫瑰,對你
來說,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我是一個陌生人……」
原振俠苦笑.
玫瑰,對他來說,的確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但是,用花的名字來作為人的名字,他倒并
不陌生,很久沒有見面了的海棠,還有海棠的一個同事水薪,這個玫鬼.
原振俠不知道,自己何以在到那之間,把這個自稱叫玫瑰的女鄒,忽然和海棠聯系到了
一起。
可是他立即知道為甚么了.
這時,玫瑰半轉過身,手按在椅背上,姿態十分曼娜地站著,盡管她的身型,和海棠不
一樣(美女各有各的美麗身型和美麗臉龐),可是那姿態、神韻,若是一眨之間,看來簡直
就是海棠……
原振俠不由自主,發出了「啊」地一聲低呼,玫瑰緩緩吸一口氣,轉回頭來笑,笑得極
迷人:「我知道你是原振俠醫生,傳奇人物。」
原振俠攤了攤手,作了一個手勢,語她在身邊坐下來,他閉上眼睛一會。
在機艙中驚艷,對他來說,并不是第一遭。不久以前在云氏家族的私人飛機中,他就被
一個神秘的短發女即的那種焦急和旁徨無依的神情,感動得几乎要立即發揮他的騎士精神。
后來,他才從那位先生處,知道那個女勛是不幸的時光隧道誤闖老,從五十年之后來,
又回到五十年之后去了那位先生還取笑他:如果你命夠長,五十年之后,你一定會遇上她
他搖頭:「她多少歲?」
那位先生答:「二十六歲。
他反駁:「那你銬了,理論上來說,二十四年之后,我就可以見到她,那時,她剛出
世.」
那位先生笑了笑,沒有再說甚么,自然也沒有再爭辯下去。
可是如今,當玫瑰一在他身邊坐下來,他就覺得,那絕不是小說電影中的驚艷,而是這
個陌生的女高,將會進入自己的生命之中.
奇妙的感覺是:這個女鄙,本來就是在自己生命之中的.他不禁有點痴,只顧怔怔地望
她。她有時偏過頭來和他對望。
但更多的時候,是望向前面,從側面看來,她長睫在急速地顫動,表示她心情的激動。
他們兩人甚至不講話,過了好一會,原振俠才問:「你在想甚么?」
玫瑰的回答來得極快:「我在想:你在想甚么?
原振俠「啊」地一聲:「我在想,其實我不可能喪失了一部分記憶,一定是有甚么極怪
異的事發生了.」
玫瑰嫣然:「你常用這樣的開場白,來對一個陌生異性說話?」
原振俠苦笑,他的聲音苦澀,可是卻極誠摯,那樣的語氣,出自他這樣俊俏的美男子之
口,所說的話,實在足以令得任何女性為之動容。
他道:「奇怪的是,你的臉雖然陌生,但是在感覺上,你非但不陌生,而且劾到不能再
熟,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一個重要的部分……」
這樣的話,若是對一個陌生女性說,自然是太突兀了一些,但原振俠確然覺得
迷失樂園四
對她不陌生,所以自然而然,說了出來,絕不覺得有唐突佳人之處。說了之后,他自己
也有點意外自己的大膽。
玫瑰聽了之后,陡然震動,剎那之間,她瑩白的俏臉上,兩團扛暈,油然而生,轉過臉
來,望著原振俠,欲語又止,又迅速轉回頭去,胸脯起伏,顯然她內心的激動,令她不克自
制。
原振俠心中的疑惑,再也按捺不住,他陡然緊握住了她的手,在她想縮回手去之前,已
然疾聲問出了一句極不合情理的話。
原振俠問的是:「你是誰.」
玫瑰先是陡地震動了一下,好像原振俠的手是一塊恪鐵,灼痛了她。可是隨即,她向原
振俠望來,眼神卻已平靜得如一泓秋水,一點也看不出曾有激動的波瀾,她的聲音,也出奇
地平常:「我是玫瑰。」
原振俠卻激動得有點聲音發顫,對方掩飾得太露痕跡了,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你是
誰?你不是玫瑰,你根本不是甚么玫瑰.」
玫瑰的聲音仍然平靜:「那么請你說,我是誰?」
原振俠張大了口,答不上來,她是誰呢?她的名字,應該就在口邊,可是他就是說不出
來,他用求助的神色望向她,可是她卻硬心腸地無動于衷。
過了好一會,原振俠才嘆了一聲:「好了,我認輸了,你究竟是椎?
玫瑰現出笑容。她的笑容,看來十分寂寞,也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惆悵:「我是誰,并不
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是誰.
原振俠并沒有被這種薯來很「玄」的問題難倒,他立時道:「我是原振俠.」
玫瑰的一只手,仍然被原振俠緊握著,她卻揚起另一只手來,纖柔的手指,在原振俠的
額上,輕輕戳了一下:「睪重要的是,些這次飛行,目的是甚么。.」
玫瑰的舉動,令得原振俠有一股飄然的迷惘,但是她的話,卻猶如當頭棒喝一樣,使他
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他正不顧一切,拋下了俗務,趕去和黃絹相會.可是在飛機上,他卻又
被另一位美女所吸引,大是神魂顛倒.
原振俠自覺雙頰有點發熱,他忙松開了手,玫瑰的一雙妙目,似笑非笑地望定了他,令
得他更加心慌意亂,要連吸几口氣,才能回答:「我……和一個美麗的女性有約會,最好能
快一點見到她……
玫瑰聽來像是不經意地問:「你愛她.」
原振俠呆了半晌,才遣:「這個問題太深奧了,不是我這種普通人所能回答的。」
玫瑰笑著:「謝謝你沒有說彗這個問題太蠢,我還要問,至少,你曾經愛過她?」
原振俠回答得很老實,像一個小學生:「曾經愛過,現在,也不能說不愛。」
玫瑰輕輕咬了咬下唇,殷紅的唇,雪白的牙齒,形成令人心動的畫面:「你曾同時愛過
別的女人?」
原振俠抬著頭,目光并不集中在任何地方,他答非所問:「這種問題,好像不適宜出自
一個才認識人的口,你想求証甚么?」
玫瑰抿著嘴,她那種倔彈的神情,十分可愛,雖然是出現在一張陌生的臉孔上,可是原
振俠看來,又有極其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簡直是扑朔迷離之至。
飛機要開始降落了,玫瑰仍然坐在原振俠的身邊,可是她不再發問,也不和原振俠向她
說甚么,她都不回答,一直到飛機停定,她才向原振俠望來。
原振俠十分認真的道:「半個小時之前,你問的那個問題的答案是……是……」玫瑰神
情惘然,對原振俠的這個個答案,像是無動于衷,當艙門打開,他們一起走向外時,玫瑰才
低聲「唔」了一聲,原振俠趁機又問:「你是誰?」
玫瑰的笑容有點冷:「我就是我,難道我現在不能成為你的新戀愛對象.為甚么你一定
要在過去的影子中找尋異性.」原振俠被問得呆了一呆,玫瑰已閃身走出
了機艙,原振俠想追上去,卻另外有人阻在他的身前。
那一下耽擱,只不過是極短的時間,可是當走出了甬道,卻已看不見玫瑰了。原振俠當
然知道,那是她刻意在躲避他,不然,絕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時間中,就走得看不見的.
原振俠想去找她,可是他卻沒有機會,一個穿著印度傳統紗籠,顯得身形又高又苗條約
女郎,正向他走過來,原振俠張開了雙手,等候看她。
黃絹完全作印度女性的打扮,額上有朱紅色的一點,甚至鼻子上,也不知用。么方法,
有著一顆光芒四射的鑽石,看來有一股極其詭異的奇麗,黃絹的黝黑健康的膚色,使得周圍
投來的欣賞的目光,顯然把她引為同類。
原振俠在最后几步,迎了上去,兩人緊擁在一起,黃絹偎在原振袂的懷中,順得像一頭
小貓!這是原振俠認識她以來,從來也未曾有周的感覺,原振俠第一次見到黃絹時,也曾感
到這個充滿了野性的女孩子像一頭小貓,不過那是美洲山貓,和現在的情形絕不相同。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輕輕地一吻,原振俠已經投以詢問的脹神,黃縝自己應該知道自
己的這種轉變,原振俠正在問她「為甚么」。
黃絹佻皮地笑,故意避開原振俠詢問的眼光:「我找到了一間十分舒適的屋子,靜得任
何人都找不到我們。」
原振俠本來想問一句:「我們可以這樣躲起來多久?
可是他卻沒有在這種充滿了浪漫氣氛的相聚中,問出這句煞風景的話來。再則也是為了
答案可以料得到,黃絹不會放棄她權勢薰天的女將軍身分。
出了機場,黃絹駕車,車子很快就駛出了跑道,然后,進入了一片很大的林子,在林子
深處,是一幅相當高的圍牆,牆上爬滿了植物,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那是牆,聲波控制的
鐵門打開,牆內是相當大的院園、泳池、運動場地,和一幢出乎昱料之外精致小巧的洋房。
黃絹把車子停在屋子之前,回胖嬌笑:「原來的屋主人,存心不要有任何仆佣,所以把
房子造得小巧,不必浪費大多時間去收拾。
原振俠先下車,把黃絹自車廂中引出來,黃絹有站立不穩的嬌態,原振俠自然而然扶住
了她,略矮了矮身,手背環住了她的腰彎,已把她抱了起來。
黃絹雙臂勾住了原振俠的頸,興奮得雙頰腓釘。
原振俠在她鼻尖上吻了一下:「怎么好像第一坎幽會的小女孩一樣?」說罷,看著她微
笑。
黃絹皺了皺鼻子:「或許是知道了生命的價值,懂得珍惜生命了.
原振俠揚了揚眉,他心中有疑惑,但當然不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絮絮不休地問下去。他抱
著黃絹,上了石階,打開門,一陣淡淡的印度香香味,踏上去厚而無聲柔軟的地,半明不暗
的光線,都令人有心神俱醉的感覺。
在一張看來樣子很古怪的長形軟琦上,原振俠輕輕放下了黃絹,黃絹仰躺在那張長椅
上,才顯出那椅子設計的巧妙,黃絹美妙的胴體,像是放到了一個最好的架子上,表現無
遺。
從大風雪的山洞中到現在,已經過去多久了?簡直已不在記憶之中,而當他們開始親熱
之后,一切現存的、過去的、將來的思想,都不再存在,他們兩個人溶為一體,形成了一片
盤古開天辟地之前的渾沌,那是完全甚么都分不開的世界,分不開天和地,也自然分不開你
和我,分不開那是誰的呼喊,分不清那是誰的喘息,也自然分不開那是誰的汗珠。
印度香的香味,在汗氣蒸發中,沁入鼻端,香味似乎更加濃洌,原振俠眼前,看出來的
情景,漸漸由模糊變成清晰。黃絹的俏臉就在他的面前,鼻尖和鼻尖之間,本來略有一些距
離,可是沾在他們鼻尖上的一顆污珠,剛好占據了這個空間,把他們兩人的鼻尖,連在一
起。
隔得那么近,兩人都可以清楚地在對方的眼珠中看到自己,像是自己進入了對方的眼
睛。
黃絹的聲音極低,也極緩慢(是因為疲倦,還是必須把氣息調勻?)可是,聽來也極清
楚:「你可知道,當你離開的時候,我几乎二十四小時,就這樣面對面,看著你……」
原振俠的聲音也很低:「在勒曼醫院?」
黃絹點了點頭那顆汗珠落了下來:「是。
原振俠把鼻尖縐近些,和黃絹的鼻尖相碰,黃絹飽滿的胸脯,緊貼在原振俠的胸膛上,
他的聲音瞌來,有一種異樣的刺激.
「當時,我三魂飄飄,七魄蕩蕩,離開了身體之后,發生了一些甚么事,我一直沒有機
會知道……」
(在勤曼醫院,在兩個來自幽靈星座的使者的努力下,原振俠和年輕人的靈魂,脫離了
軀體,進入幽靈星座。)
黃絹不由自主,身子顫動了一下:「當時的情形,駭人之極,你……死了.突然之間,
前一秒鐘,還是鮮蹦活跳的你,沒了氣息,身子也在迅速變冷,你的身體……成了一具尸
體.」
雖然事情早已過去,而且結局十分完滿,完全依照黑紗的計划進行,可是黃絹在講起當
時的情形時,仍然語音之中,大是驚恐,可知當時的情形,何等驚心動甩,.
原振俠也是賠得大是緊張,把黃絹緊摟在懷中,黃絹又道:「年輕人也是一樣,你們兩
人的尸體,立刻披處理,璩干納醫生說,在強列的腐蝕劑之下,你們的舊身體,甚么也沒有
剩下.」
原振俠心頭又起了一般異樣之感:這種怪事,發生在他的身上他死了一坎,一個身體已
被「處理」掉,現在是他另一個身體.
聽起來,換了一個身體,像是換了一件衣服一樣,但在那是地球人有史以來的極罕見情
形,尤其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怪異的感覺自然更甚,原振俠握著黃絹的手,在她臉上摸
著:「我還是原來的樣子?」
黃絹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當然是原來的樣子……」她略頓了一頓,像是忽然之間又
想到了甚么,清出極甜蜜而又略帶羞澀的神情,聲音也低得近乎曖昧:「完全一樣,一點也
沒有不同……
原振俠緊摟了她一下:「然后怎么樣?」
黃絹嘆了一聲:「當時,我真想做一伴事,可是……終于沒有做……」
原振俠輕抬起她的下顎,注視著她,用眼神問她,當時想做甚么。
黃絹垂下眼臉,低聲道:「我想把你的那些情人全都叫來,看看她們是不是也會像我一
樣,為你不測的命運而焦急。」
原振俠賠了,甚么反應也沒有他自然知道,當懷中的女人提到了這樣的話題時,最好的
處理方法,就是不加理彩,只當沒有聽到,不然就一定會把所有的愉快破壞殆盡.
黃絹又嘆了一聲:「甚么小海棠啦、小女巫,她們總也應該來嘗嘗這種把心懸在半空中
的滋味.
原振俠仍然一聲不出,黃絹停了片刻,才道:「后夾我改變了主音,我覺得………那是
我特有的經歷,我曾經為你的死而傷心……她們沒有……」
原振俠在心中嘆了一聲.
黃絹對他的情意,令他心情激動,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他向她說:「把一切拋開,嫁給
我」時,黃絹一定會拒絕他曾經試過好多次,不必再試了。
所以,他仍然保持著沉默,黃絹膈脯起伏著,由于他們兩人繁緊相擁著,所以黃絹急速
的呼吸,原振俠都可以感到,形成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
黃絹自然是想到了甚么令她激動的事,所以才呼吸惹促的,她接著道:「我是不是很不
講理?我沒有法子完全屬于你,卻想你完全屬于我?」
原振俠仍然不出聲,黃絹繼續獨白:「或者,是我笨?因為我明知你不可能完全屬于我
的……」
原振俠的手,在她光滑的背上移動:「別說傻話了,世上,誰能屬于誰?有感情的人,
相愛的人,從來也不發生屬于和被屬于的關系……」
黃絹偎得原振俠更緊:「我不理勒曼醫院的反對,一直守著你…………才焙植成功的身
體沒有靈魂的身體……」
原振俠按捺不住好奇:「那是怎么樣的。.沒有靈魂的身體………看來很怪?」
莆絹的聲音,猶有余悸:「詭異之至,你就是你,可是你只會最基本的行動,像一個嬰
兒,我怔怔地望著你的時候,有時你也會對我笑……」
原振俠駭然:「要是黑紗的計划失敗,那么我永遠是那樣子了.」
黃絹點頭:「我也曾問過自己好多次:萬一真的有了差錯,那怎么辨.最后,我有了決
定。」
原振俠略想了一想:「把我要去,把我養得肥肥白白的,當作…………
原振俠的話還沒有說完,黃絹的唇,已經封住了原振俠的口,在一個又長又熱列的吻之
后,黃絹才道:「我會到處去求人,去求一切能使你回復正常的力量,到南海找『愛神』,
去找超級女巫為你招魂,會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仍然是你.原,你不知道,那時我多么害
怕,真是怕得要死.」
原振俠連聲道:「知道,我知道,想也可以想得出來那是甚么樣的焦急.」
黃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像是原振俠了解她的心意,是她最大的安慰:「在那段時間
中,我想了很多很多,想生命的奇妙和不可測,想地球人生命形式的落后,想你、想自
己………
她暖緩嘆了一聲:「可是想夾想去,并沒有甚么結果,只得出了一個結論:我和你,應
該盡可能在一起相聚……
原振俠的手指,在黃絹的背上,毫無目的地畫著圈,他心中十分失望,聲音也狠低沉:
「甚么叫作『盡可能』?」
黃絹沒有四答,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十分迷押』洹個問題,在她的心中,
并沒有答案。
原振俠嘆了一聲.
他奸豪石話而沒有說出來:「是干是要我隨時等你的電話,而你在處譽工你的國家大事
之后,想起我,就會打電話找我?」
原振俠沒有說出來,是因為他堡享受和黃絹圭起的時光。不堯如何不同,他享受這一
刻,自然也就不想遭到破壞。
兩人靜了片刻,黃絹才問:「有年輕人和黑紗公主的消息?」
原振俠緩緩搖頭:「沒有,他們兩人,一定正在盡憧享受劫后重湟.」
黃絹喃喃地問:「我們兩人,算不算是劫后重逢,.」
原振俠坐起身來,雙手托在腦后:「也可以算,事實上,我真的死了一次……」
黃絹仰躺著,望著原振俠:「原,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要說………靈魂離開了
肉體之后,感覺怎么塚?幽靈星笙定還在你的記滄之中,你能形容出來。..
原振俠緊銷著眉他的那種神情,甚至有點叫看到的人心痛。
黃絹在問些達連串的問題圭,曾說如果他盂薯的話,可以不說,那是由于當時,當年輕
人、黑紗公主、原振俠,突然王回來」之后,莘旁目婆扈奇跡的勒曼醫院的醫生,向他們追
問死而復生、靈魂離體,以及幽靈星座中的情形,可量工都異。同聲,說星點記憶都沒有。
黃絹也在場,在勒曼醫院的醫生,大夫所望的時候,由籃議原振俠,黃絹可芟定,原振俠在
說謊,.
竺定記得經歷過竺切原振俠當時沒有說,離開的時候,分丟,也沒有說,一直聱這,黃
絹才有機會問,她知道原振俠千說,一定有原因,所以才那么說的。
粵覆,原振俠眉心打結,像是遭到了極大的困擾,黃絹用手指在他眉心輕憮著,原振俠
緩緩搖頭:「不知道怎么說才好………藉………等和年輕人夫婦有了聯絡,約宰起,和那位
先生見面,到時候,和他甲起慣述,會………空些。亨
黃絹沒有說甚么,可是有著顯著的不滿,過工會,她才道:「要約齊那么多人,只怕不
是容易的事。還要約誰?海棠小姐,女巫小姐?」
原振俠苦笑工下:「我不想說,真的,如果不是必要,我霜藐…….
黃絹冷笑工聲:「你堡庖人,是人類自有歷史以來,寧批靈魂和你體分開之后,又四到
肉體來的人,死亡和生命結束的情形究竟如何,也只有你們才能闡釋,決不可能保守秘密
的。
原振麗旱緊握著,田用力去壓手指的關節,發生拍空的聲響:「我會談出來,可是不是
現在。
黃絹嘆工聲,輕輕在他盾心上吻著:「好,口當我沒有問周,別再眉頭打結了﹔.你餓
了?我去烘印度薄餅?
原振俠笑了起來:「你會?
能干的人,學甚么都容易,何況烘印度薄餅,四千是甚么難事,一大鍋又香又辣的羊
肉,辛辣的士酒,咬在。裒,滿是糧食香味的薄餅,令他們兩人,狠吞虎因,吃得痛快淋
漓。
黃絹深吸了一口氣:「那時,整個勒曼醫院上下,也緊張之極。他們雖然走在人類科學
的最前端,可是靈魂轉移、肉體替換,這種事,對他們來說,還是太新太不可理解的經歷。
當然,他們的緊張………萬萬及不上我,我親眼看到你『死去』,這種震驚和焦急的煎熬,
真不知當時是怎么忍受過來的……
黃絹這時說來,在她的語氣中,仍然充滿了焦急關切之情,可知當時,她的確焦膚無
比。
原振俠鰱得十分感動,輕撫著她柔滑的手臂,愛憐地說:「難為你了.」
迷失樂園五
黃絹嘆工聲:「當時,我真想些件事,可是……終于沒有做……」
原振俠輕抬起她的下顎,注視著她,用眼神問她,當時想做甚么。
黃絹垂下眼臉,低聲道:「我想你的那些情人全都叫來,看看她們是不是也會像我一
樣,為你不測的命運而焦急。」
原振俠聽了,甚么反應也沒有他自然知道,當懷中的女人提到者樣的話題時,最好的處
理方法,就是干加理睬,口當沒有聽到,干然堅定會把所有的愉快破壞殆盡.
黃絹又嘆工聲:「甚么小海棠啦、小女巫,她們網也應該來嘗嘗台把心懸在半空中的滋
味.」
原振俠仍一聲干出,黃絹停了片刻,才道:「后來我改變了去意,我覺得………那是我
特有的經歷,我曾經為你的死而傷心……她們沒有……」
原振俠在心中嘆了一聲.
黃絹對他的情意,令他心情激動,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他向她說:「拴切拋開,嫁給
我」時,黃娟定會拒絕他曾經試過好多次,不必再試了。
所以,他仍然保持著沉默,黃絹胸脯起伏著,由于他們兩人緊緊相擁著,所以黃絹急速
的呼吸,原振俠都可以感到,形成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
黃絹自然是想到了甚么令她激動的事,所以才呼吸急促的,她接著道:「我是不是很不
講理?我沒有法子完全屬于你,卻想你完全屬于我?」
原振俠仍然不出聲,黃絹繼續獨白:「或者,是我笨?因為我明知你不可能完全屬于我
的……
原振俠的手,在她光滑的背上移動:「別說傻話了,世上,誰能屬于誰?有感情的人,
相愛的人,從來也不發生屬于和被屬于的關系……」
黃絹偎得原振俠更緊:「我不理勒曼醫院的反對,一直守看你…………才培植成功的身
體沒有靈魂的身體……」
原振俠按捺不住好奇:「那是怎么樣的?沒有靈魂的身體………看來很怪?」
黃絹的聲音,猶有余悸:「詭異之至,你就是你,可是你只會最基本的行動,像一個嬰
兒,我怔怔地望著你的時候,有時你也會對我笑……」
原振俠駭然:「要是黑紗的計划失敗,那么我永遠是那樣子了?」
黃絹點頭:「我也曾問過自己好多次:萬一真的有了差錯,那怎么辦?最后,我有了決
定。」
原振俠略想了一想:「把我要去,把我養得肥肥白白的,當作…………
原振俠的話還沒有說完,黃絹的唇,已經封住了原振俠的口,在一個又長叉熱烈的吻之
后,黃絹才道:「我會到處去求人,去求一切能使你回復正常的力量,到南海找『愛神』,
去找超級女巫為你招魂,會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仍然是你.原,你不知道,那時我多么害
怕,真是怕得要死.」
原振俠連聲道:「知道,我知道,想也可以想得出來那是甚么樣的焦急.」
黃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像是原振俠了解她的心意,是她最大的安慰:「在那段時間
中,我想了很多很多,想生命的奇妙和不可測,想地球人生命形式的落后,想你、想自
己………
她緩緩嘆了一輩:「可是想來想去,并沒有甚么結果,只得出了一個結論:我和你,應
該盡可能在一起相聚……
原振俠的手指,在黃絹的背上,毫無目的地畫著圈,他心中十分失望,聲音也口很低
沉:「甚么叫作『盡可能』?」
黃絹沒有回答,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十分迷惘這個問題,在她的心中,并
沒有答案。
原振俠嘆了一聲.
他又想說一句話而沒有說出來:「是不是要我隨時等你的電話,而你在處理完你的國家
大事之后,想起我,就會打電話找我?」
原振俠沒有說出來,是因為他很享受和黃絹在一起的時光。不論想法如何不同,他享受
這一刻,自然也就不想遭到破壞。
兩人靜了片刻,黃絹才問:「有年輕人和黑紗公主的消息?」
原振俠緩緩搖頭:「沒有,他們兩人,一定正在盡情享受刻后重逢.」
黃絹喃喃地問:「我們兩人,算不算是劫后重逢.」
原振俠坐起身來,雙手托在腦后:「也可以算,事實上,我真的死了一坎……」
黃絹仰躺著,望著原振俠:「原,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要說………靈魂離開了
肉體之后,感覺怎么樣?幽靈星座一定還在你的記憶之中,你能形容出來?
原振俠緊鎖著眉他的那種神情,甚至有點叫看到的人心痛。
黃絹在問出這一連串的問題之前,曾說如果他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說,那是由于當時,
當年輕人、黑紗公主、原振俠,突然又「回來」之后,在一旁目睹這種奇跡的勒曼醫院的醫
生,向他們追問死而復生、靈魂離體,以及幽靈星座中的情形,可是三人都異口同聲,說是
一點記憶都沒有。黃絹也在場,在勒曼醫院的醫生,大失所望的時候,由于認識原振俠,黃
絹可以肯定,原振俠在說謊.
他一定記得經歷過的一切乙原振俠當時沒有說,離開的時候,分手前,也沒有說,一直
到這時,黃絹才有機會問,她知道原振俠不說,一定有原因,所以才那么說的。
而這時,原振俠眉心打結,像是遭到了極大的困擾,黃絹用手指在他眉心輕撫著,原振
俠緩緩搖頭:「不知道怎么說才好………我想………等和年輕人夫婦有了聯絡,終在一起,
和那位先生見面,到時候,和他們一起憶述,會………好一些。」
黃絹沒有說甚么,可是有著顯著的不滿,過了一會,她才道:「要約齊那么多人,只怕
不是容易的事。還要終誰.海棠小姐,女巫小姐?」
原振俠苦笑了一下:「我不想說,真的,如果不是必要,我不想說……」
黃絹冷笑了一聲:「你們三個人,是人類自有歷史以來,第一批靈魂和肉體分開之后,
又回到肉體來的人,死亡和生命結束的情形究竟如何,也只有你們才能闡釋,決不可能保守
秘密的。」
原振俠雙手緊握著,又用力去壓手指的關節,發出「拍拍」的聲響:「我會說出來,可
是不是現在。」
黃絹嘆了一聲,輕輕在他眉心上吻著:「好,只當我沒有問過,別再眉頭打結了!你餓
了?我去烘印度薄餅?」
原振俠笑了起來:「你會.」
能干的人,學甚么都容易,何況烘印度薄餅,又不是甚么難事,一大鍋又香又辣的羊
肉,辛辣的土酒,咬在口,滿是糧食香味的薄餅,令他們兩人,狠吞虎咽,吃得痛快淋漓。
黃絹顯得很高興,話也很多,她提及了一件十分怪異的經歷,牽涉到公元前二百二十
年,一批外星人降落在地球,建立基地研究人的思想行為的事。
和這件事有關的一些被當作研究對象的人,目稱為「天人」,正由于追究「天人」的夾
歷,黃絹和原振俠才認識的.所以,黃絹一提起這件事,原振俠就感到特別親切。黃絹先這
樣開始:「腦部有金屬片的天人,我們只知道是外星人研究的對象,那批外星人,曾到過地
球,就是秦始皇干六年,現欲京璣的十二巨大的金人.
原振俠「啊」竺聲:「那位先生曾有過記載,原來是他們……」黃絹又道:「我還認識
了一個極了不起的人,你猜猜,是甚么人?
原振俠揚了揚眉:「能被你稱為了不起的人,當然是真正了不起的人,我猜是……」
他一面說,一面緊盯著黃絹,黃絹現出一副做然的神態來,顯然她心中頗以能認識這個
人而自豪。原振俠試琛著:「那位先生?
黃絹搖頭,原振俠又道:「那位先生的夫人?
黃絹格格嬌笑:「提示之一,男性﹔之二,有聽來很神氣的外號﹔之三……」
原振俠伸手,把手指放在她的唇上:「猜到了,羅開.亞洲之鷹羅開.」
黃絹輕輕鼓掌,原振俠望著她,大有欣羨之色:「這位鷹先生,身上有許多傳奇,真想
認識他.
黃絹指著她自己:「有機會,替你介紹。他來找我,是為了要弄明白一個叫康維十七世
的人的來歷,嗯,事情復雜極了,雖然不知結果怎樣,可是經過,值得對你說。」
原振俠漫聲應著:「好啊,反正長夜漫漫,正好談心。」
黃絹笑了,笑得十分甜蜜。
(羅開的追查,當然有了結果,不過黃絹并不知道。)
(黃絹對原振俠的長夜暢談,也不必寫出來,因為一切經過都在「亞洲之鷹罹開放事」
第十文中。)
一連三天,他們沒有離開過那幢美麗舒適的小屋子和它的花園。
這三天,對原振俠和黃絹來說,是他們相識以來,最快樂的三天,黃絹在第三
天黃昏時分,對著漫天色彩絢麗變幻的晚霞,忽然嘆工聲:「做互芙快樂的夢……
原振俠懶洋洋地問:「為甚么是夢?」
黃絹聲音黯然:「因為總有醒的時候,而且………很快就會醒的……
』這自然不會時意料之外的事,原振俠只是心中感慨,他忽然想起了李文和朱淑芬來:
「如果有個理想園,再辛苦也要把它找到.」
黃絹并不知他那么說是甚摩意思,睜大了明澈的大眼睛望著他。
原振俠把李文和朱淑芬的情形說了說,黃絹苦笑:「哪里有甚么理想園,我看你那兩位
同事,是上人家的當了.
原振俠搖頭:「有甚么當好上當.他們《只過普通的醫生和護士.」
黃絹沒有再說甚么。
過了一會,黃絹才道:「明天一早,我必須離開﹔.
原振俠擁抱她:「至少還有長長約一夜。」第四部:玫瑰原來是海棠
長長的一夜過得極快,睜開眼來,接觸到了陽光時,原振俠真希望宇宙之中,根本沒有
太陽.
黃絹慢漫地從原振俠的懷中坐起身,伸了一個姿勢曼妙之極的瀨腰,一直到他們上了
車,駛向機場,他們都默然無語。在機場,黃絹有專機在等她,原振俠眼看她的專機升空,
心情黯然,低著頭,慢慢地踱回機場大廈,他不目覺地嘆氣。
忽然,在他身后,有十分動聽的女郎聲傳來:「長嗟短嘆,當真是:黯然銷魂者,唯別
而已矣.」
原振俠陡然站定,他并不轉身,在感覺上,那女郎就在他的身后,離他極近,他如果向
后伸出手去,一定可以碰到她的身子。
原振俠沒有動,聲音又是很熟悉,但是他當然可以認得出,那就是在飛機上邂逅的神秘
女郎玫瑰.
原振俠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好,而心中又有新的疑惑:〕這個美麗得異乎尋常的女郎,
究竟是和自己偶然相遇,還是有昱在跟蹤自己?
何以她對自己說的話,竟然大有酸溜溜的味道?她好像又早知道自己到印度來是干甚么
的?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在那小洋房中,她和黃絹都沒有作甚么防范,若是育音窺伺的話,
那么在這三天之中,所得可以說丰富之極了.
原振俠一想到這點,剎那之間,思緒上捕捉到了一些甚么,可是卻又不形成概念,他只
是陡然轉過身來,玫瑰果然就在他身后,几乎面對面可以碰得到,玫粵.丐時的神情極怪,
她輕咬著下唇,眼神之中,竟然大有恨意.而她顯然料不到原振俠會突然轉過身夾,以致突
然間,有豉窺破了重大秘密的狠狽,甚至跟輪地退了一步。
原振俠用銳利的眼光望著她,一亨頓:「你究竟是誰。.」在那一剎間,原振俠心中,
思緒極亂,他忽然想到,奧麗卡公主又復活了,而復活了之后的公主,外形和以前完全不
同,她有了黑紗的身體。
為甚么忽然會想到這一點呢?是不是由于這個女郎太神秘,又陌生,又熟悉,正是一個
外形完全改變了的熟人?所以,他才再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玫瑰一直在向后退,已退出了五六步,才反問:「你希望我是誰?」
這問題,一時之間,令得原振俠無法回答,在他惘然發呆時,玫瑰行動極快,轉身向前
奔了出去。
原振俠陡然叫:「玫瑰
他立即追上去,可是機場大堂中人很多,玫瑰又奔得快,要追上她并不容易,其勢又不
能大叫大嚷,更不能把前面阻住去路的人推開。
玫瑰正在迅速離他更遠,又有一隊團體旅客涌過來,原振俠已經失去了她的蹤影
對他來說,怪經歷雖然多,也沒有那么神秘過,他呆呆地站著,不知站了多久,才有一
個印度小女孩來到他的身邊,輕輕碰了碰他,交給他一張紙條。
打開一看,上面寫著:「希望我是誰,叫我,我會出現或許,這也可以算是巫朮.」
原振俠的心頭,像是被玫瑰重重敲了一下.
巫朮難道那是瑪仙?
絕不可能,瑪仙不會變成截然不同的樣子,沒有這個必要。
那么是誰?原振俠的腦際,閃電也似,竟閃出了另一個他生命中女性的名字:
海棠
是海棠.雖然不可思議之極,原振俠全然無法想像曾經發生了甚么事,不知道何以海棠
會整個都變了樣子,直是換了一個身子。
可是原振俠這時,可以肯定:那是海棠.
為甚么在飛機上一見面,就有那么怪異的熟悉感?就是因為只有海棠,眼中才會有那種
令人一見難忘的眼神,只有海棠,才會在心情激動的時候,一面緊抿著嘴,一面口角卻又微
微跳動.
只有海棠,當她想表達自己心宮的時候,會有一種只有戀人才能感覺得到的奇妙感應.
原振俠可以肯定,在海棠的身上,一定曾發生過怪異之極的事,但是這時,他哪還來得
及深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令自己劇烈跳動的心,稍為平靜一下,然后,用盡了他所能用
的氣力,陡然大叫:「海棠」
他突如其來的那一下叫喚所引起的混亂,全然像是一部胡鬧電影中的大場面」樣。先是
在他身邊的几個女人,被他的叫聲,嚇得也跟著尖叫起來,接著,一個推著堆滿了箱子的行
李車的胖女人,在尖叫聲中,失去了控制,行李車撞向前,撞倒了几個人,那几個人中,也
有的把正推著的行李車再撞向前又壓倒和撞倒了一大片人。整個機場大堂上,像是被推倒了
一只的排列骨牌一樣,混亂在迅速蔓延,到了機場警衛要向天鳴槍示警時,混亂更到了頂
點。
這場大混亂的制造者原振俠,卻已離開了機場大堂,沒有人理會他,也沒有人說得上混
亂是怎么發生的了。
(后來,混亂發生的原因經過調查,有八十多種不同的說法。)
(世事往往如此,真相如何,誰說得上來.)
原振俠在混亂一開始時,就開始向前奔去,那是不久之前,玫瑰消失的方向,可是一直
當他自大堂的一個邊門離開時,仍然沒有看到她。他想找印度小女孩,也沒有找到,想再四
到大堂,卻聽得人聲鼎沸,一片混亂,他也不知道這混亂根本就是他引起的。
剎那之間,原振俠有了股極度的失落感,雙手目的地擺動,望出去,視緯所及處,全是
人,可是這個人才是和自己全意相通的。.
別說甚么生死與共,生死相許了,只要心意相通,就不會個人在人叢之中,有那么孤單
失落的感覺.
他又呆立工會,茫然回到出几步,在路邊一定石階上坐下來,雙手捧著頭,過了好《,
才看到地上空行螞蟻,正在忙碌地向前行,而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做甚么才好.
他思想極亂,黃絹來告訴過他,海棠不見了,而且「不見的情形,十分異特,她一切資
料,不但都在電腦中消失,而且也在干少人的記憶之中消失了。
也就是說,她曾經存在過,在某些人的腦中,已沒有了記憶。
黃絹的調查工作做得十分詳細,從海棠的同事處,從她的上級領導處,都作過口工作,
奇怪的是,本來海棠所屬的那個組織,一個組織岩謹之極,觸須遍及全世界的完善的特務機
構,竟像是完全不知道曾有海棠這樣一個出色的一個情報人員的存在.
當時,原振俠雖然覺得奇怪,但他的設想是,海棠一定是在進行一項十分重要的任務,
所以自上至下,對她的行蹤,保守秘密。
黃絹也接受了這種想法。
可是,如果海棠根本變成了另一個人,那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人怎么會變成另一個人呢?)
原振俠也想起,在和她一起流落在南中國海的時候,海棠曾表示過的一個蒼愿。
海棠曾經表示過,她要脫離組織,從組織中逃走,不再做人形的工具。
要做一個自己可以作主的人,雖然几乎人人都有那種身分,可是海棠沒有,她要盡一切
力量擺脫組織.
原振俠當時,只是感到一陣難過,因為他知道,個人的力量,要和那么龐大的
組織對抗,成功的機會几乎等于零.
而當時,在海風的吹拂下,海棠的神情又如此堅決,雙眼之中,閃耀著充滿了希望的光
輝,一望而知,她已作了一個她生命歷程之中最重大的決定,原振俠也自然不能去掃她的興
致.
由于原振俠認定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以后,也沒有在壹,甚至在知道了海棠「不見
了」,情形又那么奇特時,也沒有聯想到她已經「逃走」了。
但如今,海棠如果簡直變了另外一個人,那是不是表示她真正創造了奇跡,真的從那么
嚴密、龐大的組織中逃了出來?
如果是的話,她逃得十分成功,不但組織的電腦資料中已經完全沒有了她的紀錄,而
且,几個訓練她成材,一直領導她工作的主要人物,似乎也根本忘了曾經有她的存在.
(由于海棠在組織中的身分特殊、地位神秘,知道有她這個人存在的領導人物,不會超
過五個。)
那么,她的計划實現了,她不再是一個情報人員海棠,而變成了人見人愛的美
女玫瑰.
原振俠全然不能想像其間的過程如何,可是他卻知道,自己的推測可靠,不然,無法解
釋一見玫瑰,就有那么熟悉的感覺,而且在某些地方,玫瑰的神情又那么異特。
」想到這一點,原振俠不禁心頭輕跳,男性的遐思,令他有點想入非非整個臉型是另一
個人,是美麗的玫瑰,胴體呢?是不是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可是她還是她,只不過外形全
變了,如果再把她緊擁在懷中,是不是和以前一樣.
原振俠自然而然,想起了年輕人和黑紗公主,公主還是公主,可是又完全不一樣了,當
年輕人擁著公主時,自然會有不同的感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想通了關鍵問題,他心境比較平靜得多。
他當然希望,美麗的玫瑰,這時就出現在他的身前,因為他已經叫出了她的名字,她應
該要守諾言,現身和他相會.
然而,在漸合的暮色中,在他身邊經過的人很多,卻沒有他想要見的。
他緩緩站了起來,想已過去三天,玫瑰可能對他和黃絹的一切,了若指掌,心
迷失樂園六
中不知是甚么滋味,黃絹的態度改變了很多,那使原振俠十分高興,而海棠整個變了。
海棠這個人,這個名字,再也不得存在,那樣突兀怪異,令得原振俠像是跌進了夢幻虔
界.
暫時無法可施,原振俠已經決定了,再次遇到她,不管在感覺上是熟悉還是陌生,第一
要務,就是不讓她再離開.
想起來很好笑,她創造了一個奇跡,不知道施展了甚么神通,從龐大的特務組織中走了
出來,可是,看來,她仍然無法逃得出感情的羅網原振俠不認為他和玫瑰是偶然的相遇,一
切,自然是她精心安排的結果.
她是甚么時候又開始出現,并且留意自己行蹤的?原振俠不知道,然而可以肯定的是,
完全改變了的她,注意他的行動,制造「偶然相遇」,目的完全是為了再度進入他的生活之
中.
原振俠深深吸了一口氣,望向暮色四合的蒼穹,心中感嘆.感情的網無形無質,可是一
旦被它套上了,除非有宗教式的大徹大悟,不然,沒有人可以脫得出口去,不論是快樂還是
痛苦,都只落得個在網中苦苦掙扎.
等到原振俠又回到機場大堂時,被他引發的混亂,已經平息,他并沒有等了多久,就上
了機。
飛機起飛之后,他打量機艙中的每個人,希望能夠發現玫瑰,可是他失望了。
呷著酒,他正准備休息會,一個空中侍應生走過來,遞給他個小包:「原醫生。.在機
場上,壹位美麗的小姐,囑咐我們在機主又給你是一架錄音,一卷錄音帶,上面是她要告訴
你的話。」
原振俠陡然坐直了身子,那侍應生明眸皓齒,本身也是個美人胚子,可是玫瑰的美麗,
給她極深的印象,所以她忍不住又道:「那位小姐真美,和你………正好是一對.真叫人羨
慕.」
原振俠接過小包來,口中禮貌地道謝,心里卻在苦笑。
任何事,只看表面,絕對無法了解真相:「正好星對」,那真正只有天曉得,兩個人的
身上,都不知有多少麻煩,而這麻煩,也就形成了重重阻隔,.
原振俠再要了一杯酒,拆開小包,拉出耳機,按下掣鈕。
首先聽到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顯然在錄音時,她的心情十分激動,以致氣息也不能均
勻。
然后,是海棠﹔不,是玫瑰的聲音。
(每一個人所發的聲音都不相同,几乎沒有一個人一樣,那是由于發聲器官引聲帶,喉
部左右側各一,凸的膜狀軔帶,造上人人有些微的差異,所以在振動發音時,也絕不一
樣。)
(原振俠聽到的,不是海棠的聲音。)
(這証明,她的改變是如何徹底,至少她現在的聲帶,就和以前的不同,所以原振俠聽
到的,才是玫瑰的聲音,而不是海棠的。)
玫瑰的聲音聽來十分甜膩,但又不致于膩得化不隍,動聽的聲音,使得聽到的人,心曠
神怡.
「原,聽到了你那一聲大叫,我整個人,都像是因為你那一下呼寸而爆炸,成了無數在
空氣中飄蕩的塵埃,而每一顆、每一粒,都帶著快樂,沉重的快樂,使我口又落到地上,凝
聚起來,又有了我。原,我不再計較,原諒你過去几天的一切行動,那真令人羨嘩拓嫉得發
狂我不知道有沒有同樣的機會?」
原振俠苦笑,他料中了,過去几天,他和黃絹一點防范也沒有,玫瑰以她第一流特工人
員的本領,要窺伺他們的生活細節,自然再容易不過適當距離、角度,一具普通的望遠鏡已
經可以達到目的了。
原振俠的心中,也不免有點惱怒.這種行逕,她一點也沒有道歉的意思,反倒還要生
氣,若不是那一下叫喚,她還要不原諒自己?
「原,我已經成功了一大半,我逃走了.經過情形又奇妙又復雜,三言兩語,也難以講
得完。簡單地說,自從在南中國海上,知道愛神輕而易舉可以進入電腦,我就有了這個大膽
想法,要求她幫忙,把所有有關我的電腦資料,都消除掉,她不但做到,而且,還進一步,
消除了几個主要人物腦里的記憶,在電腦和那些可以控制我的人的記憶之中,根本沒有我這
個人存在過.
原振俠大大地喝了一口酒,心頭坪坪亂跳,他喝這口酒,算是替海棠慶幸從此之后,海
棠消失,玫瑰冒生,一切全不同了,人形工具,成了人.
”原,本來,我早該和你相會,可是由于組織的勢力強大,我還是十分害怕,而且,在
我身上又發生了相當怪異的事情,可以看到,我的外形整個變了,事實上是,你絕對要相
信,雖然事情怪絕,可是卻真的發生在我身上,嗯……你刃能干會理解,我……我換工個身
體,換了個別人的身體,.」
原振俠聽到這,不由自主,站了起來,揮著手,激動之極,可是他又立時冷靜了下來,
他按下了暫停掣,急速呼吸,又大。喝酒,他需要平靜下。
玫瑰的話,別人可能真的不容易理解,她也以為原振俠不會明白。
可是,對予換了個身體」這種怪異莫名的事,原振俠卻再也明白不過:他不但知道奧麗
卡公主換了黑紗身,而且他自己也換工個身體,只不過他換的,是自己的新身體.
他怎么會不明白?
他太明白了!
這也是令得他大是震撼的原因他的身體轉移,是兩位來自幽靈星座的幽冥使者的安排,
那么,她的情形又是怎樣,.是愛神的安排。.
愛神也和幽靈星座有關,還是除了地球人自己之外,別的異星人或別的生命形式,對地
球人的生命了解得極其透徹,反倒是地球人自己對自己的生命方式才引生死程序,一無所
知?
原振俠勉力定神,又不由自主,大大喝了一口酒,才繼續去贈。
「原,轉移身體這種事,聽來很駭人聽聞,但掌握了這種能力,卻又相當簡單細節,我
也不知道,自然無法詳述,我現在的身體,是勒曼醫院的一個復制人,你自然聽說過勒曼醫
院……」
原振俠雙手緊握著,又是勒曼醫院,這個醫院,在許多怪異莫名的事件中,擔任著重要
的角色.
「原,這個美女身體的來源,十分有趣,勒曼醫院的一個醫生,在東方旅行,在一場合
中見到了她,震驚于她的驚人的美麗,未經她的同意,制造了小小的意外,取得了她的一些
細胞,回到勒曼醫院,加以培植,他的用意是,這樣的美女,不應該衰老,美麗應該永存,
所在捂殖的過程中,特別注重于衰老體的增長。
「據他說,很成功,我現在的身體衰老的周期不是如常人的五十比一,而是兩
百比一,就是說,我到了一百歲,看起來,還像是二十五歲一樣.那個美女的名字是玫
瑰,我就襲用了她的名字,我是不凋謝的玫瑰。「
原振俠用力貶著眼,事情奇幻得似乎比任何幻想小說中的情節還要荒誕了.「原,女性
愛美,我也不例外,這身體那么美麗,而且又不會衰老,我毫不猶豫就選擇了她,可是,這
選擇卻給我帶來了一些小小麻煩。」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他有豁了出去的心情,准備接受再怪誕的事實。
「原,小麻煩是,那位黃玫瑰小姐,由于她的美麗動人,在社交場合中,十分著名,見
過她的人很多,每一個都對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她的故事,甚至玻寫成小說,拍成電影。我
既然和她一摸一樣,就少不得引起很多誤會,而我總是在『逃亡』中,引起大多人的注意,
畢竟不是好現象.」
原振俠苦笑:「你可以戴上面紗,或者,再去整容,把自己弄得難看些.」
「原,我開始時很不習慣,可是現在,我越來越喜歡現在的身體,我變得極喜愛照鏡
子,每當我想起,原來的我已經消失,我已經從魔掌下逃脫,已經由一個工具,轉變成為一
個人,一個真正的人,我心中是何等喜悅,當轉換完成之初,我第弄一件想做的事,就是來
看你,我能逃離組織,可是沒法子自你身邊逃開去而我之所以下定決心脫離組織,主要也是
為了可以更接近你,記得南中國海上我們之間的對話?你的話啟示了我,我必須先得回我自
己,才能再得到別人。原,現在,我得回自己了.
原振俠緊閉著眼睛,身子不由自主,有點微微發抖,那么動人的聲音,在向他娓媾訴說
著表情,每一個字,都那么出自肺腑的真誠.
原振俠心中在叫:那是甚么時候的事?為甚么不立刻來找我?為甚么這次見了面,又要
分開?為甚么這些話,不直接在我耳邊說.
原振俠感到自己的心情,又是充實,又是空虛,我不知道如何才好.
「原,有几個原因,使我沒有更刖來見你,其一,在組織中還有人記得我,覺得事情太
怪,會展開追查,可能自你那裹著手,所以我只好暫時忍著,其二,另外又有一件奇怪的事
發生,我要追查下去,和我也有相當切身的關系。可是我越來越想你,請相信,飛機上的相
遇,純是偶然,當我看到你時,我和雷擊一樣,而那時你正在熟睡,原來你有壞習慣,在熟
睡中,會低念你想念的人的名字,那當然不
是我,使我推測到你會和甚么人見面,女性的自尊使我避開你。」
原振俠苦笑,真的是偶遇.竟然那么湊巧.
「原,下面的情形不必說了,妞妒之火,差點沒把我燒成灰,可是你那一聲叫
喊,又使我渾忘一切,只記得我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而且是永還不能忘的。」
膩人的聲音,令得原振俠也憶起那一幕又一幕的快樂時光來,心頭有一種說不
出來的滋味。
「原,我整個人都不是以前的了,可是我還是我,某些神態、小動作、習慣,熟我的人
一看,就會覺得十分奇怪,一個小妹妹(比真姐妹還親),就沒有多久,就認出了我這是一
個大危機,她也屬于組織,雖然她發誓絕不泄露我的秘密,事實上,就算她報告上去,組織
也不會相信,因為電腦和人腦中有關我的資料,都已經消失,但那總是一個危機,我要設法
彌補。」
「這個小妹妹的名字是水,和亞洲之鷹羅開,浪子高達很熟,請你略加留。」
「前些日子,在地中海,午夜時分,海水忽然大放光明.相信你也留意這個景象了,我
以為是愛神在地中海出現,曾想趕去見她,結果不是,就在那坎,我見到了亞洲之鷹他們,
都是很出色的人。
「我正在加緊進行我對那件事的探索,告一段落,立即扑向你的懷抱,准備擁抱我,和
聽我講述更多有關身體轉移的奇妙經歷。」
「愿意成為你的女人,吻你,親你,抱你。記得,叫我玫瑰,我再也不要聽到自己以前
的名字,希望今天見到的,你大叫的那一聲,是最后一次。」
錄音帶的最后,是她的几下親吻聲,原振俠由衷地接受著她的親吻,幻想著那
么柔軟美麗的唇,會帶來多大的快感.
聽完了錄音帶,原振俠自然地想到,她現在在忙甚么事呢.照說,沒有再比回
到他的身邊來得重要了.可是,原振俠又想到這几天的情形,當自己和黃絹在一
起,那樣親熱時,她全都看在眼裒,對重生了的她來說,那是一個甚么樣沉重的打擊雖
然他和黃絹的關系,她是早就知道的,但作為一個女性,當時的痛苦,可
想而知,說不定她還會后悔從組織中逃出來……
原振俠低嘆了一聲,雖然她說原諒了他,可是他自己不能原諒自己他實際上,并沒有做
錯甚么,正由于這一點,他想不原諒自己,都無從不原諒起,這種矛盾纏結的心情,令得原
振俠拄然不知所措.
他慢慢喝著酒,盡量使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設想著愛神是通過了甚么方法,令得一個
如此嚴密組織中的重要人物獲得自由的。愛神能控制電腦的操作,要在電腦記錄中,把資料
刪除,自然輕而易舉。
但是,愛神又是運用了甚么力量,竟然可以令人腦的記憶也消失呢?
現在,她應該是一個自由人了,和許多自由人一樣。她心理上可能還有相當程度的恐
懼,但久而久之,自然會克服的。
倒是她說的那個「小妹妹」,很值得擔心長期處在特務機構之中,難道還會保留著人性
美好的一面,會因為友情而背叛組織?
原振俠也無法想像她如何在勒曼醫院「轉換身體」的情形,那自然也是愛神的大能.
他用力伸了一個瀨腰只覺得一切都極好,玫瑰會懷著對他的情.章,而投入他的懷抱,
黃絹在生和死的交替之中,也大有改變。
俏麗迷人的女巫,又一點也不敢違抗他的意思,那有甚么不好呢.為甚磨一定要在兩個
或三個之中選定一個?就像現在那樣,不是很好嗎?
他有豁然貫通之感,所以心情輕松,下機的時候,甚至吹著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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